武大叔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緩緩開口：“不怪她，是我自己氣數盡了。”
聽聞這話，我心裡對小芸僅存的那點期待，終究是徹底破滅了。
“哎，小芸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武大叔又絮絮叮囑，滿是擔憂，“你和阿美都要多留心，阿美身邊有高人護著，小芸才幾次三番沒能得手。可你，怕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他的話，讓我猛然想起剛回村時，武大叔曾對我說過的忠告。那時他說村裡近來陰氣極重，怨氣滔天，怕是有惡鬼作祟，還囑咐我夜深了就安分待在家裡，別四處亂跑。
當時我只當是老人家的隨口叮囑，沒往心裡去，如今細想，武大叔那時該是想提醒我，成了厲鬼的小芸隨時可能害人，只是不知該如何明說罷了。
可越想，心頭的疑雲就越重——武大叔的話，和此前江濤與小芸的對話，有著天壤之別。
武大叔說，我剛回村，小芸就盯上了我，用鬼打牆困住我，本意是想害我。可江濤卻明確說，小芸設下鬼打牆，是為了幫我躲過“那個人”對我下的毒手。
那個神秘的“那個人”，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武大叔和江濤，到底是誰在說謊？
倘若小芸要害阿美，是為了報當年的仇，那她又為何要對武大叔下手？這一點，始終想不通。
我壓下心頭的紛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武大叔，將他的神情變化盡數看在眼裡，輕聲發問：“武大叔，那小芸為甚麼偏偏要害你呢？”
武大叔面露懊悔，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小芸走後，曾託夢給我，說害了她的人是阿美。”
他頓了頓，又說起當時的境況：那時他因中風全身癱瘓在床，說話都不利索，跟武嬸提過這個夢，武嬸只當是他惋惜小芸花一般的年紀就沒了，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他自己也便沒再深究，可沒多久，就出了意外。
雖說武大叔口中小芸託夢的話，和小芸自己說的相差無幾，可唯獨鬼打牆這件事，兩方的說辭截然相反，必定有一人對我撒了謊。而那人說謊的目的，又是甚麼？
思及此，我便將回村後遇見小芸的種種，原原本本跟武大叔說了一遍，想看看他會有怎樣的反應。倒不是我刻意提防誰，只是老話常說鬼話連篇，如今武大叔和小芸都成了陰魂，他們的話，我實在不敢盡數相信。在沒弄清楚誰在說謊、說謊的緣由之前，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畢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我要防的，是陰陽兩隔的陰魂。
武大叔聽完，神色篤定地搖了搖頭：“小芸那是想把你困死在鬼打牆裡，只是她沒料到，你竟誤打誤撞闖了出來。”他又說，小芸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這幾日沒再對我出手，不過是忌憚小清罷了。
我又把阿美近來一直被惡鬼纏身的事，簡略跟武大叔說了一番，只是刻意隱瞞了幾處關鍵——比如纏著阿美的那隻陰魂是個男的，又比如小清說過，那隻陰魂至今未曾害過人，只是死前執念太深，不願入幽都走輪迴罷了。
武大叔聽我說完，只是沉默著搖了搖頭，眼底藏著說不清的深意，卻沒再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