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又酸又氣,凝著眉沉聲質問阿美:“對你而言,上大學就真的重要到這種地步嗎?重要到可以不顧多年的姐妹情,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阿美被我問得滿臉羞赧,垂著眸支支吾吾,半晌才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堅定:“北北,對不起……但這只是暫時的,你再忍一個月就好。我和蘇爺爺早就說好,一個月後,就把一切都換回來。”
阿美的話讓我愣了神,這才反應過來,她竟誤會了我的意思。我字字句句問的是小芸被害的事,可她口中所言,卻是頂替我上大學的安排。不過這話裡,也讓我稍稍鬆了口氣——爺爺竟和她約定了一個月後換回,看來爺爺心裡,終究還是有我這個孫女的。
只是“一個月”這個期限,猛地讓我想起杜鵑此前的話,村裡人人都傳,阿美撐不過這個月。難道那些流言,並非空穴來風?可若阿美真的時日無多,爺爺費盡心機讓她頂替我上大學,又有甚麼意義?滿心的疑惑翻湧,卻沒等我細想,便又將話題拉回了關鍵處。
“我問的不是上大學的事。”我目光緊緊鎖著阿美,不肯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小芸,真的是你殺的嗎?”
話音落下,阿美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不自然,頭垂得更低,指尖緊緊攥著衣角,一言不發。
“你是不是聽信了村裡的謠言,以為是小芸匿名舉報你高考抄襲,斷了你入學的路,所以才狠下心,殺了她?”見她始終沉默,我咬了咬牙,又一次追問。
許久,阿美才從喉嚨裡擠出幾不可聞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小芸……不是我殺的。”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我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即便阿美的反應處處透著反常,可只要她這麼說,我便願意相信。相信小芸的死,與她無關。
“我信你。”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堅定。
阿美猛地抬起頭,眼眶早已泛紅,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像是被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戳中了心底的柔軟。哭了半晌,她才哽咽著開口,聲音裡滿是悔恨:“北北,如果我說,我曾經真的想過要殺了小芸,你還會信我嗎?”
原來,當年阿美拿著警校入學通知書滿心歡喜時,突然收到了匿名舉報的訊息,說她高考抄襲,入學資格也因此被取消。後來村裡流言四起,都說那封匿名舉報信是小芸寫的,怒火燒心的阿美徹底失去了理智,揣著一塊板磚約出了小芸,那一刻,殺了小芸的念頭真的在她腦海裡閃過。
可最終,她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只是一時失手將小芸拍暈,便懷著慌亂又複雜的心情匆匆離開。她怎麼也沒想到,第二天村裡就傳來了小芸遇害的訊息,那成了她心頭永遠的結。
“北北,高考我真的沒有抄襲,你信嗎?”阿美望著我,眼裡滿是期盼,像個尋求肯定的孩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無比堅定地回應:“我信。”憑阿美平日裡的成績,根本用不著靠抄襲考上警校,這一點,我從未有過半點懷疑。
四目相對,兩人眼底的芥蒂與迷茫漸漸消散,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那些憋在心底的話,彷彿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二叔和阿美冥婚的日子。阿美被接進蘇家後,爺爺特意吩咐,讓我、小清和杜鵑留在新房裡陪著阿美,免得她一個人孤單。
奇怪的是,今日的阿美身邊,卻沒見到江濤的身影。想來,定是他對能看見陰魂、懂陰陽道術的小清心存忌憚,不敢在她面前隨意現身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