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偏房，我壓著心頭的疑惑，直截了當地看向舅舅：“剛回來的路上我碰到宋洋了，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提甚麼我被人擠下臺，讓我來問您和舅媽，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舅舅和舅媽聞言對視一眼，平日裡強勢的舅媽此刻緘口不言，兩人都杵在原地，像是都等著對方先開口，偏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又尷尬。
“舅舅！”我心頭的焦躁越盛，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我……”舅舅眼神閃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滿是愧疚，那模樣，像是藏著天大的難處，不知該如何啟齒。
“行了，你也別逼你舅舅了，這惡人我來當就是。”舅媽忽然抬眼，打破了這難堪的沉默，她看著我，語氣硬邦邦的，“是這麼回事，我和你舅舅商量著，想讓你復讀一年，把你上大學的機會，讓給阿美。”
這話如晴天霹靂砸在我心上，讓我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上大學的機會怎麼讓？這不是明擺著的荒唐事嗎？
“主要……還是你爺爺的意思。”舅舅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觸怒我一般。
我早知道爺爺不待見我，卻從沒想過，他竟偏心得如此地步，竟要我把苦讀多年換來的大學機會，讓給阿美——我那素未謀面的二嬸。舅媽向來想借著爺爺的勢攀附討好，這點我早看在眼裡，卻沒想到，她竟會把我的大學學籍當作討好爺爺的籌碼，真不知道爺爺到底許了她甚麼好處，讓她這般狠心。
我移開看向舅媽的目光，死死盯著舅舅，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期待，盼著他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可這一次，我徹底失望了，舅舅只是垂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這一刻，我忽然想通了前前後後的事。舅舅前些天那句“若是我和你舅媽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可千萬別記恨”，阿美那句滿懷愧疚的“如果有一天我因為私心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原來都不是隨口說說。這件事，爺爺、舅舅舅媽，還有阿美，早就一起計劃好了，全村人似乎都心知肚明，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
“我不答應。”我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況且這事就算我點頭也沒用，校方又不是傻子，哪能說換就換。”
“校方那邊，你爺爺早就打點妥當了。”舅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澆滅了我心裡的僥倖。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都不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只是在通知我，這件事已成定局。
“北北，其實復讀一年也沒甚麼，再拼一次，說不定能考個更好的。”舅媽見我臉色難看，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如果，我偏不答應呢？”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擺明了自己的態度，不肯半分退讓。
“北北，舅舅對不住你啊！”舅舅突然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著，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我和你舅媽現在是真的急缺這筆錢，你就聽爺爺的安排，別鬧脾氣了，行不行？就算舅舅求你了！小洋他賭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貸，隔三差五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回來，那些人還放下狠話，要是再還不上錢，就要了小洋的命啊，是真的會要命的！”
舅舅的模樣，不似有半分作假。
宋洋平日裡貪玩成性，一身惡習，我向來不待見他，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的表弟。一想到他被高利貸的人追著打，甚至可能丟了性命，我心裡就揪著疼，那股難受勁，一點也不比舅舅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