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一百個人走了整整十天,再次來到了北荒。天還是灰的,地還是黑的,風裡還是那股腥味。遠處的山頂上,那道裂縫還在,比十年前大了不少。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湧出來,像一條黑龍,在天上翻滾。
沈辭站在山腳下,看著那道裂縫,沉默了很久。青冥從山上下來,走到她面前:“沈姑娘,裂縫快撐不住了。主人說,最多一個月。”
沈辭點頭:“知道了。一個月,夠了。”
她回頭看著身後那一百個人六十個金丹期,四十個築基後期。劍無名站在最前面,手按劍柄,面無表情。孟三娘揹著大刀,眼神銳利。厲塵握著拳頭,嘴角帶著笑。葉無痕推了推鏡框,手裡拿著陣盤。琴音和蘇音抱著琴,站在隊伍中間。鐵牛扛著一根鐵棍,甕聲甕氣地說:“師姐,打吧。”
沈辭笑了:“打甚麼打?先佈陣。”
葉無痕帶著陣法弟子開始佈陣。這一次的陣,比十年前大了十倍,複雜了十倍。封天大陣為主,困陣、殺陣、幻陣為輔,一層又一層,把整座山圍得水洩不通。琴音和蘇音帶著音修弟子在陣眼上彈琴,琴聲融入陣法,金光閃爍,符文飛舞。
沈辭站在山頂上,看著那道裂縫。裂縫裡傳來一陣陣風聲,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她站了很久,直到天黑。
劍無名走上來:“師姐,陣布好了。”
沈辭點頭:“好。明天,封陣。”
第二天一早,沈辭站在裂縫邊上。葉無痕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陣盤。“師父,封天大陣需要一個人站在陣眼上。雖然我們用靈石代替了,但還是需要一個人引導陣法的運轉。”
沈辭問:“需要甚麼修為?”
葉無痕說:“至少金丹後期。”
沈辭沉默了。她金丹初期,不夠。她回頭看著那一百個人:“誰金丹後期?”
孟三娘站出來:“我。”厲塵也站出來:“我。”鐵牛撓撓頭:“俺也是。”琴音和蘇音也站了出來。一共八個人,金丹後期。
沈辭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來引導。”
孟三娘急了:“師姐,你才金丹初期”
沈辭打斷她:“我知道。但我有封天大陣的經驗。十年前,我封過一次。”
她看著那道裂縫:“你們去了,不一定能活著回來。我去了,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但我去,活著的可能性更大。”
沒人說話。
沈辭笑了:“放心。我命大。”
沈辭站在陣眼上,深吸一口氣。葉無痕啟動陣盤,封天大陣運轉起來。金光炸裂,符文飛舞,裂縫開始慢慢縮小。沈辭的手在發抖,額頭上全是汗。封天大陣需要的靈力太多了,她體內的靈力像開了閘的水,嘩嘩地往外流。
裂縫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突然,裂縫裡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比十年前的更大,更強,一把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往外撐。裂縫又被撐大了。一個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低沉,沙啞,像從地獄裡傳來的:“又是你?”
沈辭咬牙,繼續引導陣法:“對,是我。”
那個聲音笑了:“十年前,你封了裂縫。十年後,你又來了。你以為你能封住我?”
沈辭也笑了:“封不住也得封。”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叫甚麼?”
沈辭說:“沈辭。”
那個聲音說:“沈辭,我記住你了。”
裂縫猛地收縮,那隻手被夾住,慘叫一聲,化作黑霧消散了。裂縫徹底合上了。金光散去,符文消失。山頂上又恢復了平靜。
沈辭站在那裡,看著合上的裂縫,笑了。然後她倒下了。
沈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帳篷裡。葉無痕坐在旁邊,眼眶紅紅的。看到她睜開眼,他猛地站起來:“師父!你醒了!”
沈辭虛弱地笑了:“哭甚麼?我還沒死。”
葉無痕擦了擦眼睛:“你昏迷了三天。我們都以為……”
沈辭問:“裂縫呢?”
葉無痕說:“封住了。青冥說,這次封得比上次結實,至少能撐二十年。”
沈辭點頭:“二十年夠了。”
劍無名走進來,站在床邊,看著她,不說話。沈辭笑了:“幹嘛?我臉上有花?”
劍無名的眼眶紅了,轉身就走。沈辭在後面喊:“走甚麼走?扶我起來。”
劍無名停下腳步,回來扶她。沈辭靠著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外面站著一百個人,黑壓壓的一片,看到她出來,齊刷刷地喊:“師姐!”
沈辭笑了:“喊甚麼喊?我還沒死呢。”
沈辭能下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裂縫。裂縫封得很嚴實,一絲黑霧都透不出來。青冥站在旁邊,看著她:“沈姑娘,主人讓我謝謝你。”
沈辭擺擺手:“謝甚麼?他是我師父。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
青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主人說,裂縫封住了,但只能撐二十年。二十年後,還會再開。”
沈辭點頭:“知道了。二十年後,再來封。”
她轉身走下山,對所有人說:“走了。回家。”
一百個人跟在她身後,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去的路上,鐵牛問沈辭:“師姐,二十年後,你還來嗎?”
沈辭想了想:“來。但不是我一個人來。是咱們一起來。”
她看著遠處:“二十年後,自在道會比現在更強。到時候,天外天的人來了,咱們不怕。”
厲塵笑了:“師姐,二十年後,我肯定到元嬰期了。”
孟三娘也笑了:“我也到。”
劍無名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起。
沈辭看著他們,笑了:“行。那二十年後,咱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