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秀心神不寧地守著這一大堆東西,根本不知道該咋辦。
這該不會是張崇興給的聘禮吧?
她想把魯健拽起來問清楚,可是,又心疼大兒子趕路辛苦。
看得出來,魯健是真的累了。
就這麼一直坐到了下午,魯鋼和魯小玲放學回來了。
說是上學,可現在學校裡亂糟糟的,根本沒法上課,每天去學校,要麼就是開會讀紅寶書,要麼就是幾個人湊在一起,琢磨著給老師貼大字報。
“媽,咋還沒做飯呢?我都餓死了!”
魯鋼跟著一幫同學跑了一天,本來領頭的還要去抄一個老頭兒的家,他沒敢一起去。
之前曾有過,被魯文山知道以後,皮帶都抽折了。
往常這個時間回家,飯早就做好了,坐下就能吃。
“媽,您是不是腰又疼了!”
到底是閨女貼心,忙上前關心道。
“沒事,沒事!”
田明秀回過神,意識到已經很晚了,剛要起身,腰上一陣鑽心的疼。
她的腰本來就不好,這麼溜溜的坐了一整天,這下更加重了。
“媽!”
魯鋼見狀,趕緊過來,扶住了田明秀。
“媽,您別動了,我和小玲去做飯,您歇著,小玲,扶媽去屋裡趴著!”
“不用,不用!”
田明秀擺了擺手,又重新坐下了。
“小鋼,去看看你大哥醒了沒有!”
呃?
“我大哥回來啦?”
魯鋼說著,到了他和魯健的那間小屋門口,一把推開房門,魯健還在床上睡著呢。
“大哥,大哥!”
叫了兩聲,魯健也沒有回應,他是真的累極了。
“別叫他了,等你爸……回來再說!”
“媽,這都是啥啊?”
魯小玲這時候發現了地上和桌子上擺著的一大一小兩個口袋。
“都是你大哥帶回來的!”
聽到是魯健帶回來的,魯鋼頓時兩眼放光。
“媽,有吃的嗎?”
說著,就要上手。
“別動,等你爸回來!”
東西是好東西,可這些東西,卻讓田明秀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尤其是魯健那句……
您女婿孝敬的!
哪跟哪就女婿了,她和魯文山可還都沒同意呢!
聽田明秀這麼說,魯鋼忙把手縮了回去,招呼著魯小玲去做飯。
“把早上蒸的發糕餾一下,幹豆角多擱點兒酸!”
飯做熟了,魯健還是沒醒,田明秀和魯鋼、魯小玲先吃了,一直等到天黑,魯文山才進門。
“這是啥東西?”
剛進屋,魯文山就看見了那兩個口袋。
“小健回來了?”
“睡一天了,還沒醒呢!”
田明秀剛說完,就見那間小屋的門開了,魯健迷迷瞪瞪,搖搖晃晃地出來了。
這一覺睡得,他感覺骨頭節都鬆了。
“有啥話,你問吧!”
田明秀說完,讓魯小玲把這爺倆的飯菜給端了過來。
看田明秀那一腦門子官司的樣子,魯文山就猜到了,事情有點兒不對勁。
“小健,見著你大姐了?”
魯健這會兒還不算清醒,洗了把臉過來,坐在飯桌前,哈氣連天。
“見……見著了,爸,媽,往後去兵團看我大姐這事,咱們誰都別惦記了,還是等著我大姐回來探家吧!”
魯健隨即就把這一路的艱辛給說了一遍,徒步穿越林海雪原,冰天雪地裡等著不知道啥時候能來的公交車,沒有介紹信,差點兒在西河縣城裡轉悠一宿,最後還是碰巧遇上了七連來縣裡拉物資的馬車,這才輾轉到了目的地。
“你們都不知道有多難,好傢伙的,唐僧西天取經,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意思了!”
魯健說著,拿起發糕就往嘴裡塞,餓了一天了,這一路上全靠那10個菜包子頂著,在火車上就全都吃完了。
“回來的時候,得虧我姐夫送我去的縣城,要不然我這會兒還在北大荒的!”
姐夫?
聽到這個稱呼,全家人心裡都有點兒不自然。
“你姐心裡說的……張崇興,你也見著了?”
“見著了啊!我還在姐夫家住了一宿了,爸,媽,你們不知道,我姐夫……”
“哪跟哪就一口一個姐夫的,你小子……”
魯文山剛要訓子,抬起了胳膊就被魯健給按了下去。
“爸,您先別忙著吵了把火的,跟您說,要是沒有我姐夫,您大兒子的命都丟在北大荒了!”
魯文山和田明秀聽得一驚,忙問咋回事。
魯健又把兩人半路遭遇狼群襲擊的事說了一遍,這小子口才不錯,說得繪聲繪色的,能和張崇興的英雄事蹟報告會相比了。
“爸,媽,我就沒見過那麼能的人,一槍一個,七頭狼,還沒到跟前呢,就被我姐夫放倒了四頭,接著就是近身格鬥,狼多生性啊,根本不是我姐夫的對手。”
魯文山聽著,即為大兒子的遭遇驚心,又被這臭小子一口一個姐夫,弄得是哭笑不得。
“你這是認下了?”
“必須的啊!爸,媽,咱不說別的,我大姐要是跟了我姐夫,絕對不吃虧,姐夫打獵絕對是把好手,我到連隊的那天,我姐夫正好送去了一隻狍子,跟連隊換了糧食……”
說著,還把地上那個大口袋解開了,先把兩條兩腿,兩張狐狸皮給拿了出來,接著就是那小袋白麵。
“也就是我力氣小,拿不了那麼多,要不然,連隊裡換的那50斤白麵,我姐夫都得讓我揹回來。”
解開袋子,敞開袋口,裡面是雪白的標準粉。
魯鋼和魯小玲的注意力,已經全都被那兩條狼腿給吸引了。
肉啊!
“你小子,人家給點兒吃的,你就把親大姐給許出去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魯文山心裡,已經開始鬆動了,不是因為張崇興送了這麼多吃的,而是……
之前救了閨女兩條命,這次又救了兒子的一條命。
這麼算下來的話,魯家已經欠了張崇興三條命。
而且,張崇興有本事,做事又大氣,最重要的是,魯萍萍在北大荒,要是能有這麼一個人照應的,日子應該能好過一點兒吧!
“這裡面還有呢!”
魯健又開啟了桌子上的那個袋子。
“爸,這是我姐夫給您的煙和酒,媽,給您買的點心!”
這些東西,田明秀已經看過了,魯文山看著擺在桌子上的東西,心情不免有些複雜。
“那小子出手還挺大方的,他……哪來這麼多錢?”
“爸,我姐夫會打獵啊!肉拿去和兵團換糧食,皮子賣給縣裡的物資站,我還跟著去了呢,爸,媽,你們知道一張黑瞎子的皮能賣多少錢嗎?”
“多少?”
魯文山隨口應道。
“700塊錢!”
噝……
好傢伙的,他一個月工資75,這在廠裡已經是高收入了,結果,張崇興一張皮子,就賣了他將近10個月的工資。
這下他算是明白了,為啥魯健說,魯萍萍要是跟了張崇興,不會吃虧受苦了。
能有這本事,那小子,確實不簡單啊!
“還有那七張狼皮,我姐夫說,物資站也收,一張35塊錢,爸,都快趕上你們廠一級鉗工的工資了!”
“哪能一樣嘛,鉗工是手藝!”
“打獵也是手藝!”
魯健此刻已經完全站在了張崇興這邊。
“小鋼,小玲!”
魯健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大把奶糖,這些也是張崇興買的,留給他路上打發時間的零嘴,他吃了幾塊兒,剩下的就捨不得了。
“姐夫給買的!”
看到糖,魯鋼和魯小玲也是兩眼放光,他們已經很久沒嘗過甜味兒了。
“對了,媽,這兒還有20塊錢!”
田明秀聞言一驚:“這……”
看到那兩張大黑10,她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是張崇興給的彩禮錢。
現在大城市明面上已經不時興彩禮錢了,年輕人結婚,大多是男方家給女方家扯上兩身新衣服,女方家準備一床新鋪蓋做嫁妝。
不過私底下,還是要過一下彩禮的,可基本上也就是20塊錢,然後再作為給閨女的壓兜錢,回到婆家這邊,算是小兩口新家庭的啟動資金了。
張崇興給的這20塊錢,該不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