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一張黑瞎子皮就能賣……”
魯健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張崇興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倆人從物資站出來,張崇興帶著他去了縣城裡唯一一家國營飯店。
本來想帶著小舅子再吃上一頓好的,結果,國營飯店竟然一點兒肉都沒有,最後只能買了20個豬大油活餡兒的菜包子。
店裡雖然沒有別的客人,可服務員正在一旁,攥著一把毛嗑,守著爐子烤火呢。
“趕緊吃,等吃完了,咱們去供銷社!”
“還幹啥啊?”
魯健不解。
“我不得給老丈人老丈母孃買點兒禮物,讓你帶回去啊!”
呃……
魯健懵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張崇興說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孃是他爸媽。
“姐夫,東西已經夠多了,再多,我也拿不了了!”
“不買沉的,大小夥子,哪這麼嬌氣!”
20個大菜包子,倆人炫了一個精光,張崇興又打包了10個,讓魯健留著路上吃,萬一到了火車站,沒趕上火車,還得在車站待一宿呢。
給錢,給糧票!
服務員連個正眼都沒給張崇興。
糧票是劉海給的,另外還把手裡一些平時不咋用的票據,給了張崇興不少,像啥煙票,酒票,點心票,他不夠的,還找同事換了一點兒。
這下張崇興進供銷社,就不用再為票的事發愁了。
“同志,您看這酒票,能買啥酒?”
還是上次的那個售貨員,伸手接過酒票看了一眼。
“乙等票,北大倉和富裕老窖都能買,要幾瓶?”
售貨員也認出了張崇興,雖然還是耷拉著臉,但總算是願意多說幾個字了。
張崇興把四張酒票都遞了過去。
“一樣來兩瓶,還有這個煙票,您也幫著看看,我也不太懂!”
劉海雖然會抽菸,但煙癮不大,平時攢下了不少煙票,為了還張崇興的人情,把手裡的煙票全都給他了。
“松花江、龍江,黑貓,要哪種?”
“您就看著給拿吧,都用了!”
張崇興本身就會抽菸,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心理煙癮一犯,那滋味是真不好受。
隨後又買了幾樣糕點,一次性消費22塊8。
張崇興這幾次進縣城,攏共賣了1370塊錢,這22塊8對他這個小土豪而言,根本不算啥。
把菸酒,還有點心全都裝好,張崇興自己也留了兩條煙。
“路上當心點兒,這20塊錢拿著,以防萬一。”
“姐夫,這不行!”
魯健連忙把遞過來的錢,又給推了回去。
“東西是你的心意,我就不說啥了,這錢,我堅決不能要!”
張崇興把魯健的手扒拉開,將錢直接塞進了他貼身的口袋裡。
“別跟我窮講究,路上萬一遇上點兒啥事呢,從這兒到哈爾濱,兩千多里呢,窮家富路,身上帶著點兒錢,肯定沒壞處!”
張崇興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忘了?你姐夫有貨!”
隨後,張崇興就把魯健送到了汽車站,這邊剛好準備發車。
“路上當心點兒,到家了,急得給你姐寫封信,保平安,對了,別忘了多說我兩句好話!”
魯健坐在車上,被張崇興的話給逗笑了。
“姐夫,放心,忘不了!”
汽車發動,看著車頂那個碩大的煤氣包,張崇興都擔心這玩意兒會冷不丁的自燃了。
來的時候兩手空空,連件換洗衣服都沒帶,回去的時候,這大包小包的……
魯健感覺自己像搬家。
車在距離火車站還有30裡的蔡家鋪子停下,魯健肩扛手提地帶著一大堆東西下了車,一陣西北風颳過來,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臉上,透心涼。
好在這會兒沒下雪,要不然30里路,也夠魯健受的了。
一起下車的還有兩位鐵路的工作人員,他們要去火車站接班,那個車站方圓十幾裡沒有人煙,平時只有兩個值班人員,每一個月換一次崗。
看著魯健拿了這麼多東西,兩名工作人員主動幫忙,有人分擔,魯健總算是稍微輕鬆了一點兒。
一路上,三個人聊著天,倒也不覺得無聊,而且,有人作伴,穿梭在這真正的林海雪原當中,膽氣都能壯上幾分。
回想起昨天遇到的狼群,魯健不禁大感清醒,他來的那天,要是一個人遇上了,別說是狼群,就算是一頭孤狼,小命都得交代了。
“你是說,你姐夫一個人,就弄死了七頭狼?”
同伴明顯不信,他們每個月都要在這荒郊野嶺往返一個來回,之前也曾遇到過狼,要麼用火把驅離,要麼就是鳴槍示警,把狼嚇走。
早些年,還曾有老前輩葬身狼腹,別說是七頭狼,就算是頭孤狼,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你們還別不信!”
魯健從口袋裡翻出了昨天張崇興剝皮的時候,順手拔下的狼牙,都是最大的那兩顆,他手上一共有14顆。
“這個是啥,你們總該認識吧?”
兩人朝著魯健的手上看去,不由得一驚,這下是真的信了。
他們之前曾在遇到過的少數民族獵人那裡看到過,這是狼嘴裡最大的兩顆獠牙。
“信了吧,我姐夫就那樣……啪,一槍一個,最後還甩出一把飛刀,直接扎進了一頭狼的腦門兒!”
兩人聽著,不禁心生敬佩。
“有機會,真想見見你姐夫!”
天黑前,三個人總算是趕到了車站,工作人員本來想留魯健在值班室住一宿,可他心裡惦記著家裡,最後還是剛認識的工作人員幫忙,送他上了一輛往哈爾濱去的運送木材的火車。
有人幫著說話,魯健還被安排和司爐工待在一起,要不然這一宿,還不得把他給凍成人棍。
咣噹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第三天早上,抵達了哈爾濱站。
從車上下來,魯健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趕路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
當初大串聯,他帶著弟弟魯鋼天南海北的到處跑,當時人多,大家說說笑笑,吵吵鬧鬧的,還不覺得怎麼樣,這次往生產建設兵團打了個來回,這一路上簡直……
活活要了他半條命。
活動了一下身子,提起張崇興的那些心意,這次可沒有人幫忙,更沒有人接站,魯健只能一個人帶著那一大堆行李,往家裡趕。
好在火車站的前廣場就有公交車,可以一路直達道里區。
“我回來啦!”
推開房門,魯健有氣無力地喊著,弟弟妹妹都去上學了,只有田明秀一個人在家。
“小健,你這是……咋弄的啊?”
看著大兒子滿身的狼狽,田明秀連忙起身上前。
“媽,您別動,我自己來就行!”
魯健趕緊攔下田明秀,先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接著是肩膀上扛著的大口袋。
“這都是啥啊?”
魯健坐下,捶了捶酸脹的肩膀。
“媽,您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都是您女婿孝敬的!”
呃?
女婿!
田明秀聽得一愣,立刻便明白了魯健說的是張崇興。
“你這孩子瞎說八道啥呢,啥就女婿了!”
魯健笑了:“媽,甭管您和我爸認不認,這個姐夫,我是認下了!”
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連著兩宿都沒咋睡,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快散架了。
“媽,先不和您說了,我得趕緊睡一覺,等我睡醒了,您有啥想問的,我再和您說!”
魯健說著,便起身回了他和魯鋼的小屋。
這裡面擺著一張上下鋪,是魯文山親手打的。
田明秀有滿腹的疑問,可是看魯健累成這樣,也只能先忍住了。
“這死孩子!”
說著,先開啟了桌子上的那個袋子。
四瓶酒,兩條煙,還有兩包點心。
這麼多東西……
接著又開啟了地上的那個大口袋,裡面的那兩條血刺呼啦的狼腿,把田明秀嚇了一跳,還有兩張狐狸皮,以及一袋……
是白麵!
剛剛魯健說,這些都是……
女婿孝敬的?
這手筆未免有點兒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