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著你這麼個廢物有啥用,一天到晚除了吃飯,你還能幹點兒啥?也就你大哥,大嫂心善,要是擱我們家,早就讓你滾犢子了。”
張四柱蹲在灶臺前燒著火,身旁站著的是田鳳英的孃家媽。
能教養出田鳳英那種閨女的,也就別指望她是個啥好玩意兒。
田母指著張四柱,唾沫橫飛的已經罵了快半個鐘頭了。
張四柱心裡憋著一股子火,卻也只能咬牙忍著。
真要是離開了張大柱家,他可真沒地方去了。
如今這死冷寒天的季節,真要是無家可歸,一晚上就能把他給凍死。
後悔嗎?
張四柱又不傻,眼瞅著張崇興把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咋可能不後悔。
可年輕人那擰巴的自尊心,讓他始終不願意對著張崇興低頭服軟。
當然了,他現在就算是把腦袋磕碎了,張崇興也不帶瞅一眼的。
“媽!”
終於,裡屋的田鳳英說話了。
“幹啥?”
田母怒氣不息的,這幾天又是魚,又是鹿肉的,已經吃順了嘴。
張四柱今天空著手回來,這老孃們兒立刻就炸了。
“媽,你進來,我有話說。”
田母惡狠狠地瞪了張四柱一眼。
“柴火是白來的啊?不知道省著燒?”
張四柱聞言,差點兒沒忍住罵街。
這柴火都是他弄回來的。
不光拾柴火,這些日子,家裡的活基本上都是張四柱在幹。
田母說是來伺候田鳳英坐月子的,可除了孩子哭的時候哄一鬨,別的啥事不幹。
洗衣服做飯,收拾屋裡屋外,全都丟給了張四柱。
一直到田母進了屋,張四柱這才鬆了口氣。
但凡有一點兒辦法,張四柱也不願意留在這兒了。
可現在路都被他自己給堵死了。
後來網上有句話,張四柱要是看到,一定深有同感。
自己選的路,就算是跪著也得走完。
張四柱現在的處境,全都是他自己作的。
“媽,你快收著點兒吧!”
田鳳英壓低了聲音。
“收著啥?咋?你還心疼他,真當他是你小叔子呢!”
田鳳英一個勁兒的使眼色,可田母卻一點兒不帶收斂的。
“行,你就鬧吧,把四柱氣走了,到時候,飯你做,尿戒子你洗,屋裡屋外的你收拾吧?”
呃……
田母聽得一愣,這些活,她是絕不願意乾的。
“老二家的也生了,你把老四趕走了,他家立刻就得請去,我這邊咋辦?”
田鳳英說著,一個勁兒的朝外面使眼色。
田母再怎麼不情願,可她也明白,真要是把張四柱擠兌走,家裡的活全都得落在她頭上。
扭著水桶腰,挑開門簾,走了出去,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張四柱。
“四柱啊,你也別怪嬸子說話直,你大嫂剛生了孩子,身子虛,得著實補補,可這家裡啥樣,你也知道,要是沒口葷腥,大人咋都好說,可你侄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少了這口奶,你說是不是?”
田鳳英確實爭氣,第二胎又給張大柱生了個兒子,取名鋼蛋。
一個比一個結實!
“你那孽障哥家裡好東西不少,你瞅準了,啥時候他沒在家,再過去看看。”
張四柱回來的時候那慘狀,田母不是沒看見。
不用問也知道是被誰打的。
可她只管吃喝,就算是被打了,也有張四柱挨,不關她的事。
張四柱聽著,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恨不能把火筷子塞田母的嘴裡去。
說的這也叫人話?
今天這頓打,算是讓張四柱徹底怕了。
再來一回,張崇興非得把他給打殘了不可。
見張四柱悶著頭不說話,田母也覺得無趣,撇了撇嘴。
“脾氣還挺大,真有能耐朝著你那個孽障哥使去,跟老孃甩啥臉子。”
張四柱未來的日子是可以預見的,他認定的三個親哥,都只是把他當成苦力。
指望他們將來幫著張四柱成家立業,那是痴心妄想。
而唯一能幫著他的,又被他給得罪死了。
張崇興這邊,此刻也在忙著做飯。
他的廚藝其實還是很不錯的,上輩子作為一個有錢有閒的富二代,他要是想學點兒手藝,便利得很。
可剛往山上走了一圈兒,張崇興也累了,活了點兒面,準備弄一鍋疙瘩湯。
孫桂琴積的酸菜,現在也能吃了,剁了幾刀調味。
剛把水燒開,敲門聲響起。
這會兒又是誰過來了。
開啟門,就見田大樹一手拎著大盆,另一隻手還端著個粗瓷大碗。
“大興叔,我媽讓我拿來的。”
呃?
張崇興朝碗裡看去,亂七八糟的,也看不出是啥東西。
“拿狍子的心肝炒的。”
田大樹說著,向獻寶一樣,舉到了張崇興面前。
張崇興知道,這是馬寡婦過意不去,做好了讓大樹送了一碗過來。
“進來吧!”
讓大樹進來,把屋門關上。
這會兒天已經快黑了,外面冷得厲害。
“烤烤火,等會兒在這兒吃!”
“不行,我媽說……”
“讓你吃,你就吃,老實坐著。”
張崇興接過那隻碗,按著大樹的肩膀,讓他坐下。
大樹有點兒慌,小小年紀,自從他爹沒了以後,再沒感受過善意,別人對他好,反而會讓他心生惶恐。
張崇興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的做著疙瘩湯。
“吃吧!”
盛了一碗,端到田大樹跟前。
大樹連忙接住。
“吃!”
張崇興說著,夾了一筷子炒的狍子內臟。
沒放啥佐料,不過味道還不錯。
要是能有辣椒就更好了。
田大樹小心翼翼的看著張崇興,見他把那一筷子菜嚥下去,像是鬆了口氣一樣的笑了。
“趕緊吃,瞅這天,等會兒還得下雪。”
下雪不要緊,怕的是颳風,即便是在屯子裡,遇上白毛風也容易出危險。
早些年就曾出過這種事,有個孤寡老婆子,下雪天出門,結果被白毛風颳得迷瞪了,等轉天被發現的時候,距離她家門口還不到20米。
一大碗疙瘩湯吃進去,張崇興又給他盛了一碗。
“吃飽了!”
不等田大樹說話,碗已經到了他的手裡。
一瞬間,大樹的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大興叔要是我爸就好了。
吃完飯,田大樹搶著幫張崇興刷鍋洗碗,張崇興也沒拒絕。
這是孩子的自尊,也是表示感恩的方式。
“快著點兒走,雪要下大了。”
臨出門的時候,張崇興又往田大樹的手裡塞了一把奶糖。
“快去吧!”
田大樹緊緊地攥著奶糖,眼淚含在眼眶裡,悶著頭快步跑了。
張崇興看著田大樹消失在風雪裡,關上門,又該睡覺了。
這一天都沒得閒,他也累的夠嗆。
躺在火炕上,蓋著暖和的大棉被,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夢裡,張崇興正開著他的勞斯萊斯庫裡南,去酒店接魯萍萍。
她的那幫戰友可勁兒的刁難,一會兒做俯臥撐,一會兒念保證書,好不容易接到了新娘子,又一起前往婚宴現場。
然後……
婚宴進行到一半,畫面突然一轉。
魯萍萍卡著C位,和孫曉婷等人跳起了熱舞。
跳得正熱鬧,魯萍萍高舉著雙臂,來了一句:燃燒我的卡路里!
呃……
張崇興猛地驚醒。
外面天還黑著,他裹著被子坐在炕上,炕頭還有餘溫。
張崇興卻鬱悶了。
要是進行到入洞房的環節也就罷了,明明婚宴還沒結束呢,就……
這也太他媽丟人了吧!
還好昨天是裸著的,要不然明天就只能掛空軍了。
看起來,這處物件得加快程序,早早把魯萍萍娶進門,要不然這血氣方剛的身子,也禁不起這麼內耗啊!
“啊……”
正想著咋和魯萍萍說呢,突然一聲驚叫,嚇得張崇興一激靈。
出啥事了?
這一嗓子……
喊得夠滲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