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興也挺長時間沒見過張四柱了,要不是上次回來,感覺地窖裡少了東西,他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人。
張四柱也一直在故意躲著,他這些日子忙得不得了,先是田鳳英,接著前天張蘭花也生了。
兩人的孃家媽過來伺候月子,可洗洗涮涮的活,總得有人幹,張四柱這麼一個免費的雜役,一下子成了個大紅人。
咋還有空跑這兒來了?
見著張崇興,張四柱先是一愣,反應過來,當即就要跑。
“再跑一步,我給你腿上楔個釘子。”
張崇興冷冰冰的言語飄過來,張四柱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立刻僵立在原地。
張崇興走過去,一把拽開了張四柱的胳膊,一條凍得邦硬的三道鱗掉了出來。
果然是來偷東西的。
張崇興看了看地上的魚,又看了眼張四柱。
呃?
手上還拿著東西。
看清張四柱手裡攥著的東西,張崇興都不知道該咋誇他了。
正是劉海說想要的那個玩意兒。
大概張四柱也不知道這是個啥,長這麼大,他除了看過自己的,也就是給張大柱家的鐵蛋把尿時,看過那隻小雀兒。
人贓並獲,這還有啥說的,張崇興抬腿就是一腳。
張四柱連著退了好幾步,撞在了院牆上。
“還學會偷了。”
“我……這也是我家,我……我來家裡拿東西咋了?”
呵!
“嘴還挺硬的!”
張崇興上前,一把將張四柱拽了起來。
“這是你家?”
說著,揚起胳膊又是一巴掌。
“說,偷幾回了?”
張四柱的臉立刻就腫了起來,咬著牙不說話,那雙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樣。
“不說?行,那就看看我都丟了啥,看看夠不夠判的。”
說完,拽著張四柱就進了院子。
周圍的鄰居見狀,紛紛過來看熱鬧。
張崇興扒拉開院子裡的雪堆,他之前在裡面埋了五條魚,還有兩大塊鹿肉,現在魚只剩下了兩條,鹿肉早就沒了。
“手夠快的啊!我擱這兒沒幾天,就快讓你給我偷乾淨了。”
胳膊上一用力,直接把張四柱給扔進了雪堆裡。
“說吧,這事咋辦?”
張崇興可不是個好脾氣的,要是講理的,他比誰都講理,可要是遇上不講理的……
他也能讓對方學著講理。
張四柱被抓了一個現行,早就嚇傻了,被這麼多人看著,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說?也沒事,只要你皮夠硬,禁得住我的拳頭,我就饒了你。”
張崇興早就想收拾這個欠削的腦袋了,今天正合適。
現在可不是後來那種死磕法律條文的年代,抓著小偷,只要不打死,屁事都沒有。
就算是真的一時手重,把人給整死了,也不會被重判。
張崇興將張四柱拽起來,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嗷……
張四柱慘叫一聲,弓著身子,張大了嘴,鼻涕眼淚一塊兒流。
張崇興緊跟著一個標準的上勾拳,正中張四柱的下巴。
嘭!
張四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一個照面就動彈不得了。
狗懶子玩意兒,還偷到他頭上了。
今天要是不給他個深刻的教訓,這小子往後也不會長記性。
“大興子!”
張崇興正想著再讓張四柱加深一下印象,結果偏偏在這個時候,梁鳳霞聞訊過來了。
趕緊上前拉住了張崇興,再看躺在地上的張四柱。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角還帶著血。
咋下這麼重的手啊?
來的路上,她已經聽報信的村民說了,張四柱偷了張崇興的東西。
唉……
看著張四柱,梁鳳霞是真不知道該說啥才好了。
這孩子腦袋瓜子就像是浸糞坑裡泡過,放著有本事的張崇興不投靠,非得跟那三根柱整天混在一起。
但凡這小子聰明點兒,也不至於混成這個熊樣兒。
“大興子,差不多……就算了吧!”
偷東西是該打,可也不能打得太狠了。
不管咋說,兩人也是親兄弟。
梁鳳霞一到,張崇興就知道沒法繼續下手了。
“支書,咋回事,您也該知道了,這小子上門偷東西可不是一回兩回了,今個看您的面子,我饒他一回,再有下次……”
躺在地上的張四柱,渾身一陣哆嗦。
“滾!”
張四柱哪裡還敢磨蹭,掙扎著起身,連滾帶爬的逃了。
唉……
梁鳳霞看著,也不免嘆了口氣。
“這小子,算是廢了!”
本來要是能和張崇興處好關係,依著張崇興的脾氣,肯定不可能不管張四柱。
看看小草兒就知道了。
都是同母異父的關係,張崇興對這個妹子多好,全村人都看得見。
結果,張四柱昏了頭,非得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大興子,你這是……真的不打算管了?”
張崇興把那條三道鱗撿回來,塞進了雪堆裡,又把雪爬犁拖了進來。
那根鹿鞭早就被他給收起來了,這好東西可不能讓人看見了。
“管誰?張四柱?支書,您就別難為我了,我能管好自家就不錯了,那個白眼狼……有句話咋說的來著?自作孽,不可活,由他去吧!”
張崇興說著,手底下也一點兒沒耽擱,把狍子卸了下來,抽出刀就開始剝皮。
有那個閒心管張四柱,張崇興還不如多賺幾個大子兒,來年娶媳婦呢。
梁鳳霞也是滿臉的無奈,嘆了口氣離開了。
她雖然是村支書,可這畢竟是張崇興的家務事,她也不好多說啥。
其他人見沒有熱鬧看,也紛紛散了。
把狍子皮剝下來,隨後開膛破肚,將內臟掏出來。
整隻狍子被埋進了雪堆裡,等著明天送去七連。
一張狍子皮,兩張狐狸皮,收拾好就送去了馬寡婦家。
“大興兄弟,你來的正好,那張黑瞎子皮收拾好了。”
馬寡婦說著,讓田大樹進屋,把熊皮抱了出來。
也不知道馬寡婦是咋弄的,本該又腥又臭的熊皮,經過她的手,幾乎沒啥異味兒了。
“手藝不賴,田家嫂子,這幾張皮子也麻煩你了,最好這兩天給收拾出來。”
從七連回來以後,張崇興還得再去一趟縣裡,把手裡的這點兒存貨給處理了。
“行,就兩天!”
馬寡婦趕緊答應下來。
張崇興拿來的東西越多,她家的日子就越好過。
“大樹,幫叔拿著皮子,對了,帶著個傢伙,順便把白麵拿回來。”
“不急,不急!”
馬寡婦忙道。
“啥不急,一次一清。”
張崇興的態度很明確,兩家的關係還是簡單一些最好,誰都別欠誰的。
田大樹進屋拿了個打著補丁的面口袋,將那張黑瞎子皮卷好了,背在身上,和張崇興一起出了門。
馬寡婦還想再說甚麼,但終究還是沒張開嘴。
她心裡清楚,張崇興和那些男人不一樣,自己也別想多了。
最好就是守住了本分,別斷了一家三口的生路。
張崇興帶著田大樹回了家,把皮子收好,拿著面口袋進屋,給裝了10斤。
當初說好的,一張皮子兩斤面,可這張熊皮價值高,多給些也是理所當然。
話說,馬寡婦的手藝,只給這點兒,還是張崇興佔便宜了。
“拿得了嗎?把這一盆下水也帶回去吧!”
張崇興懶得收拾,乾脆都給馬寡婦一家算了。
田大樹這個孩子,張崇興還是很喜歡的。
“大興叔,這……太多了!”
“拿走吧,我嫌味兒大,也收拾不好。”
田大樹聽了,背起面口袋,讓張崇興把那個大盆放在他腦袋上頂著。
看著田大樹搖搖晃晃地離開,張崇興也不禁笑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像張四柱那樣的……
都是被孫桂琴給慣的,當然了,原主在這其中也有不少功勞。
張四柱此刻也不好過,沒帶著東西回去,正被田鳳英的孃家媽指著鼻子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