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理性而平和:“汙染型武器雖在明面上屬於違禁品,但帝國私下,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我們的武器、生活資源,絕大部分都來自異獸。”
“80區的隔離屏障,就是依靠獸核供能。整個星際帝國管轄下眾多安全區,所需獸核的數量堪稱天文數字。”
“若只靠哨兵一隻只獵殺異獸,根本無法滿足需求。所以私下裡,不少勢力都會用汙染型武器,臨時改變區域汙染濃度,大批次吸引異獸再一舉圍殺,這是最快也最高效的方式。”
“暗影掌握這種技術並不意外,它本就是從帝國分衍出的最大財團。所以....不能以此斷定這件事就是暗影做的。”
溫景然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判斷,陸時野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我好像還真的見過其他財團的隊伍,用過這手段。”
“但如果不是暗影,那會是誰?”
引起這種規模的異獸戰爭,對方究竟能得到甚麼好處?
沈知予補充:“我們還漏了一點,傅斯年提前就把汙染源和智慧體的情報遞了過來。以我對他的瞭解,若真是暗影所為,他絕不會多此一舉。”
“明天星域議會的調查組就到了,這件事涉及整個L星域,等他們從汙染區帶回第一手資料,我們再做判斷。”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一片都被模擬黃昏的日光籠罩著。
書房內的氣氛十分凝重,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這件事,聽起來匪夷所思。哪怕是因為自然的不可抗力引發的危機,這樣的原因,都要聽起來純粹簡單一些。
沉默持續了一會,溫景然收回資料板,他說:“我回實驗室了,看看能不能再發現些甚麼。”
溫景然步履匆匆地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藍梨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有些詫異:“怎麼感覺溫醫生一直在實驗室,不用休息的?”
凌淵看向已經沒了溫景然背影的門口,收回目光,語氣淡淡:“他就是個實驗狂魔。在我和沈知予還沒闖出些名頭的時候,就已經被譽為醫學才子了。”
沈知予淺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浮現一些久遠的記憶:“對。但實際上只說醫學還不太全面,他真正致力研究的,是平衡嚮導和哨兵之間的數量差距。”
沈知予放下水杯,看向藍梨:“你應該也能感受到嚮導的數量,遠遠低於哨兵。”
“一個嚮導每天只能負責十幾個哨兵的淨化,若是發生大規模戰爭,根本就來不及。這個問題,帝國已經頭痛很久了。”
藍梨立刻回想起異獸攻城那天在棚區內幫忙時看到的,戰場上奮戰的哨兵數千,場下負責安撫淨化的嚮導只有百來個。
姜蕊姐她們這些嚮導,忙得團團轉,排隊等候的哨兵像是望不到頭。
藍梨手指輕輕在膝蓋處蜷了一下。
“溫景然從醫學院畢業的時候,導師給他的評語是‘此人的研究,可能改變嚮導與哨兵的未來’。”凌淵靠在窗邊,聲音不緊不慢。
“帝國當時撥了一大筆經費給他。專門研究如何提升嚮導的數量和等級問題。他的實驗室,是帝國為數不多的‘定向資助’專案。”
藍梨嘴巴微張:“溫醫生好厲害。”
“嗯....”沈知予走到藍梨身邊坐下,“其實與其說是重視,不如說是無奈地抱著為數不多的希望。”
“如果能夠找到提升嚮導的數量的方法,哪怕只是讓現有嚮導的淨化能力翻倍,那也能夠救很多人。”
藍梨低下頭,指尖輕輕絞著衣角,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波瀾。
這麼說,自己這特殊的精神力、這麼快的晉升速度,對溫景然來說,對整個帝國來說,是最好的研究物件。
“實驗....研究....”她輕聲呢喃,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藏著難以掩飾的不安,“暗影對我的稱呼,就是一個冰冷的試驗編號。他們應該就是察覺到了我的實驗資料特殊,所以才要抓我回去。”
此刻的藍梨,心裡十分複雜。
沈知予說起嚮導與哨兵的比例失衡,說起那些因缺乏淨化而死去的哨兵,她是真的跟著焦慮、難過。
可轉念一想,暗影的追殺、那個冰冷的編號,又讓她瞬間想起些關於“切片研究”“實驗罐子”的可怕猜想,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這話一出,沈知予和凌淵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眼神裡的詫異摻著心疼,還有一絲懊惱。
他們只是想告訴藍梨,溫景然可靠,卻忘了藍梨曾被暗影追殺、被當成試驗品。即使她沒了以前的記憶,但還是會存在心理上的恐懼和陰影。
沈知予立刻握緊藍梨微涼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又堅定:“梨兒,你別怕,溫景然絕不會是你想象的那樣。”
凌淵:“帝國的律法裡,傷害嚮導,將嚮導當作試驗品是重罪,輕則終身監禁,重則株連家族,溫景然是帝國認可的研究者,更重醫德,絕不會做這種事。”
說著,他走到藍梨另一側坐下。
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暗影的事我們會查到底,我們請溫景然來,一是為了護好你的精神力資料,二是讓他好好照顧你的身體,絕無其他心思。”
這時,陸時野大步走過來,在藍梨面前蹲下,手裡遞過一個削好皮的香梨。
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語氣認真:“小饞貓,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像我妹妹那樣。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別想這些煩心事了。”
凌淵又緩緩補充了一句:“景然性子溫和,我們拉他過來,除了顧著你的身體,也是想借他的醫學能力和家族背景,多護你一層。”
藍梨愣了愣,看著眼前三人,心裡的焦慮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眼尾微微泛紅,鼻尖有點發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是我想多了,我相信你們,所以我也相信溫醫生。如果他的研究需要我,我一定配合。”
“好啦,好啦,小饞貓,我們出去吃好吃,別理他們兩個。”陸時野扯著嗓子站起身,手順勢牽起藍梨的手,牽到的剎那他只覺得心猛地一跳。
藍梨看著窗外的夜色,順勢跟著站起來,有些不確定地問道:“真的去?”
“當然!”陸時野拉著藍梨往外走,“沈老虎還要寫報告,凌木頭要準備明天的事情,我閒著,你閒著,又到了晚飯時間,肯定帶你去吃東西啊。”
陸時野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藍梨,又瞟了凌淵和沈知予一眼:“難道看他們兩個做作業?”
藍梨被陸時野那句‘看他們做作業’逗笑,先前的情緒瞬間衝散。
她回頭看了看沈知予和凌淵。
“去吧。”沈知予輕輕說道,“別太晚了。”
凌淵則是抬起手擺了擺。
藍梨剛想答應著,陸時野這邊已經邁開步子拉著她往前走了。
陸時野腿長,邁的步子又大,藍梨被迫小跑著跟出去。
知園的花園裡已經亮起了夜燈,安神草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
陸時野緊緊握著藍梨的手,藍梨手往後拉了拉:“陸時野,你能不能走慢點?”
陸時野步子立刻慢了下來,與藍梨肩並肩走在一起。
藍梨忽然開口:“陸時野,你為甚麼喊我小饞貓?”
“你就是饞。”
“我沒有。”
“不饞?”陸時野側過頭看著她,嘴角翹著,“上次在美食城,誰看到小飾品店就走不動道的?誰看到吃的眼睛就發光?”
藍梨的臉微微發熱:“那……那不是很正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