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傍晚的模擬黃昏日光照進來，把藍梨和溫景然的影子拉長。
溫景然側身讓開半步，示意藍梨先走。
藍梨走在最前面，她能夠感受到溫景然看她的目光不是審視，而是醫者對病人特有的、溫和專注的打量。
她並不知道沈知予等人就在書房內，只看見門縫裡漏出暖黃的燈光，便下意識放輕腳步，湊過去探頭往裡看。
沈知予正坐在辦公桌後，眉頭微蹙地盯著全息螢幕，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立刻抬眼望來。
“回來了？”他嗓音依舊溫潤柔和，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憊在看見藍梨的瞬間，悄然淡去幾分。
窗邊，凌淵正靠著牆閉目養神，陸時野則坐在一旁擦拭著鎏金雙環刃，聽到聲音，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沈知予的目光掠過藍梨，落在她身後溫景然手中的資料板上，開口問道：
“景然，藍梨的報告出來了？”
溫景然頷首走進來，將資料板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等藍梨在沙發上坐穩，才點亮螢幕，聲音清緩卻字字清晰：
“藍梨的精神力資料，與普通的F級嚮導不一樣。”
藍梨聞言輕輕攥了攥衣角，小聲咳了一下，抬眼看向身旁的凌淵，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精神力晉級的事情要不要說？
凌淵抬眸，瞬間便察覺到，藍梨身上的E級精神力被她刻意藏起來了。
在上午乃至以前，她根本不會這項技能的。
看來是方才在姜蕊那裡學到的。
凌淵輕拍藍梨的手背，聲線冷而肯定：“在場的，都是你值得信任的人。”
藍梨點了點頭，對上溫景然的目光，她釋放出精神力。書房內瞬間飄起獨屬於她的、清甜的果味嚮導素。
溫景然原本還帶著幾分不解，可下一瞬，他淡藍色的眸子裡便盛滿了震驚。
晉級了！E級！
溫景然平日裡情緒十分穩定，無論再詭異驚奇的事情，他都是淡淡的。可親眼見到藍梨的精神力晉升速度，終究無法平靜。
“你……”他喉間微滯，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嚮導的精神力等級晉升本就極為困難，往往要經過成千上萬次安撫淨化，才有可能突破。
僅僅是可能而已。
溫景然分明記得，上次為藍梨檢測時，她的 F級精神力還十分微弱，可僅僅一天過去，她竟然晉級了？
藍梨為何就晉級了？
他腦中百轉千回，最終還是壓下疑惑，先說明此行的正事：
“我想，即便把藍梨的E級精神力與其他E級嚮導對比，結果也依舊特殊。”
“她的精神力波動幅度極大，活躍度極高，恢復速度更是普通向導的兩倍。”
“另外，我用汙染樣本做過測試，她的精神力在接觸汙染後，非但不會衰弱，反而呈現增強趨勢。”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幾人反應各不相同。
沈知予指尖在桌面上輕敲了敲，溫景然的話，恰好解開了他的疑惑。
難怪此前藍梨輔助他斬殺樹形異獸時，精神屏障的熒光，無論多久都是明亮的。
陸時野是第一次聽聞，震驚得赤金眸子都瞪圓了，看向藍梨：“增強？甚麼意思？”
凌淵反應卻很淡，因為他早就已經知曉。
他淺綠色的眸子看向溫景然，語氣直接：“我只想知道，這個會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影響？”
溫景然推了推金絲眼鏡，先是回答陸時野的疑問：“增強的意思是，汙染物濃度越高，她的精神力反而越活躍。”
隨即目光落回藍梨身上：“至於有沒有危險，透過資料上來看是沒有的。不過我還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說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和能力？”
藍梨坐在椅子上，被四人同時注視，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溫醫生說的，還不太準確，而是......”
她站起身看向凌淵。
凌淵看懂了她的示意，輕輕頷首。
然後，藍梨故技重施，掌心覆蓋在凌淵的額頭上，精純的精神力緩緩鋪開，在他體表快速遊走一圈，捲走了少量的汙染汙濁。
快速安撫結束，她掌心懸浮著一團從凌淵身上剝離的黑色汙染霧。
然後，五指收緊，熒光在掌心炸開，那團汙染黑霧轉化成一縷細如髮絲、瑩白色純淨的精神力。
熒光映在藍梨精緻的鵝蛋臉上，襯得她似神女一般。
沈知予從容溫潤的琥珀色眼眸裡，驚訝一閃而逝，隨即沉如寒潭。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藍梨，神色凝重：“這事，除了我們四個，還有人知曉嗎？”
藍梨搖了搖頭：“沒有了。”
沈知予鬆了一口氣，隨即他轉頭看向溫景然。
溫景然立刻會意：“實驗資料我已經加密，不過我認為聊完之後，應當立刻銷燬。”
沈知予點頭。幾乎同一時間，他和凌淵異口同聲問藍梨：
“對你身體是否有影響？”
“對！小饞貓，汙染啊！就算你是嚮導，那也應該是淨化消除，而不是轉化又吸收，你身體真的沒問題嗎？”陸時野緊跟著開口，目光緊緊鎖著她，滿是擔憂。
溫景然也看著藍梨，淺藍色的眸子裡同樣盛滿關切。
藍梨心頭一暖。這些人沒有先在意能力的用處與研究價值，第一時間關心的，始終是她的安危。
“沒有影響。哨兵體內的汙染值，在轉化成精神力後會反哺給我，能讓我的精神力支撐更久。”
溫景然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會不會是正因如此，精神力的晉升才會這麼快？”
藍梨搖了搖頭：“我覺得兩者是沒有關聯的。”
嚮導的精神力晉級是依靠成千上萬次的淨化事件中積攢到一定程度的結果，其實藍梨的晉級也是這樣，只是她比較特別一點。
按照系統給的說法，無論是對目標人物，安撫淨化、輔助戰鬥，還是締結契約，獲得的經驗值都極為可觀。
可若物件並非系統指定目標，無論付出多少，經驗值都少得可憐。
至於判定的依據……系統好像提過。
【宿主，是匹配度。】
嗯，匹配度。藍梨終於是想起來了。
但她沒打算說出口，系統是穿越者最大的秘密，在小說裡，這叫金手指。
而且這背後還關聯著她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的超級大秘密。
藍梨覺得，這種事情，得帶進土裡。
起碼，至少現在她沒膽子說這事。
得知這份特殊精神力不會損傷藍梨的身體後，沈知予三人便不再多問。溫景然站在醫者的角度，叮囑後續仍需持續觀察，此事暫且告一段落。
“接下來，我說說汙染源的新發現。”
溫景然將資料板輕放在桌上，螢幕上呈現出三顆獸核的能量圖譜，三條曲線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此前我只確定，汙染源是人為造就的。”他聲線清緩，字字清晰，“但還無法判定，那些智慧體異獸，是被人為催化啟用，還是受地質環境自然影響催生。”
這一點至關重要，直接關係到這場異獸攻城的本質。究竟是有人在幕後蓄意挑起戰爭，還是汙染源外洩後，異獸自發形成的暴動。
“這兩天反覆檢測後，我在獸核內部發現了一種催化劑。”溫景然抬眼，目光落在眾人身上，“這種物質不可能自然生成，只可能是人工合成。”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凌淵靠在窗邊，淺綠色的眸子滿是不相信：“人為催生，三隻智慧體？”
“從資料上看，是的。”溫景然推了推眼鏡，“但誰做的，為甚麼做，我不確定。”
沈知予看向溫景然：“現在市面上，哪家研究所有這門技術？”
溫景然搖了搖頭：“這種技術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公開研究機構。若是能查到，那就是斷頭臺。”
凌淵聲音冷得像刀鋒般傳來：“暗影。他們追殺藍梨的時候，動用的是汙染型武器，而且他們還有能夠抵擋汙染的全套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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