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
沈知予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尾音消散在黑暗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自嘲,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的繾綣。
“你這般勾人。”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起。這不是平日裡那種溫潤從容的笑,而是更私密的,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才會露出的聲音。
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嘴角,將那弧度照得十分清晰。
寂靜的指揮室內,極輕極淡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急促。
他對著一扇窗,窗外正好是醫療部的大樓。
不知多久,沈知予睜開眼睛,他深吸一口氣,抬手開啟燈,將辦公桌上滿滿一杯水,一飲而盡。
喝得太急,一串水珠從嘴角順著脖頸,流進金銀絲鑲嵌的制服內。
微涼的水珠與灼熱的汗液相撞,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沉沉的麝香。
修長的手指點下一個按鈕。
百葉窗緩緩升起,指揮室內的燈光緩緩亮起,整個辦公室瞬間柔和明亮。
翻湧滾燙的情緒重新被壓回去,不是藏起來,而是先放一邊。
總得等某隻貓兒睡醒吧。
況且,他還有報告,還有檔案,還有整個80區的事情需要處理。
——
醫療部大樓內。
凌淵走到醫療艙前,看著裡面熟睡的藍梨,不自覺地就勾起了唇角。
她睡得很沉,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小截鼻尖和幾縷散落的碎髮。凌淵忽然發現,藍梨很喜歡這樣縮著睡。
她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醫療艙的柔和藍白光落在她臉上,小小的一隻,很可愛。
由於不是在治療期內,艙門沒鎖。凌淵按下開關,艙門氣壓閥緩緩開啟。
獨屬於藍梨的清雅果香飄出來,淡淡的,這一次,像是剛被切開的水蜜桃,混著夜色的露水。
又純又欲。
凌淵手指在艙門停了一瞬,他轉頭看向隔離間的玻璃窗外。
後半夜的醫療部很安靜,走廊裡的感應燈早就滅了。溫景然估計在研究那智慧體的獸核,這會子也不回來了。
凌淵伸手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一個按鈕,由內對外的降下擋板,將這裡與外界割開。
外面的月光,聲響,所有的人都被擋在外面。
這裡終於只剩下他和她。
他躺進醫療艙。艙內空間不大,他側過身,頭枕在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進她身邊的一點空間。
凌淵的胸膛幾乎貼著藍梨的後背,呼吸拂過她的發頂,能聞到她髮絲裡淡淡的蜜桃香氣。
整個醫療艙都是她的氣息,幾乎沒有其他氣味,包括沈知予的味道,都被她的氣味掩蓋了大半。
凌淵劍眉微微上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他閉上眼睛。
從異獸攻城的戰事突發,到現在不過幾天時間,他怎麼覺得好像過了好久好久。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每個人都很忙,藍梨和他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
她在後勤一個又一個的安撫淨化救人,她在學習,在成長。
而他在前線戰鬥,忙的甚至沒有時間去想她,可如今事暫了。夜深了,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來了。
壓了幾天的思念忽然便燒得滾燙。
他想她了,很想,很想。
凌淵輕輕轉過藍梨的肩膀,讓她與自己面對面躺著。
灼熱的目光,從眉心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唇邊,又滑向臉頰,這裡笑起來會有個梨渦,最後是她嬌小粉嫩的耳朵。
凌淵手緊緊的攥緊被角。
怎麼辦?想抱她,想吻她,想聽她喊自己的名字,“凌淵”。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小貓伸懶腰時發出的“喵”聲。在這樣的空間和夜晚裡,凌淵想起上一次,在知園的客房,她這樣喊過。
嗯,只要想想,便覺得灼熱的,燒得人發瘋。
像是胸口有一把火,不燒你,便讓你疼。
想的疼。
這是想念吧。
凌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熱烈的情緒一壓再壓,還不是時候,先讓她好好睡覺。
......
當藍梨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高而鋒利的眉骨,挺直的鼻樑,性感的薄唇,下頜線乾脆利落。
凌淵的睡顏精緻得不像真人,如她剛遇見他那會的第一個感覺,資料設定好生成的完美俊顏。
他這清冷絕塵的五官,在醫療艙的柔光下,竟柔軟了幾分。
他的睫毛真長啊,藍梨不知不覺地好奇,又靠近幾分。
不過,藍梨轉念一想。
她記得,這是沈知予的醫療艙,她給他做了深層淨化,還契約他成為自己的第二個專屬哨兵。做完這些事後,她累得連手都抬不起來,靠在沈知予的懷裡,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聽到沈知予說“睡吧”。
怎麼一睜眼,沈知予不見了,凌淵卻躺在她身邊?
藍梨手指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被凌淵緊緊地握著,怎麼都掙不開。
察覺到懷裡的人兒動了一下,凌淵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淺綠色的眸子很亮,像深秋的湖水,平靜又深沉,裡面完全映著藍梨的臉。
他看了藍梨一眼,沒鬆開手,只是轉頭看了一眼醫療艙一側的時間。
“早,梨兒。休息得好嗎?”凌淵的聲音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藍梨只覺得有一根羽毛輕輕從她的耳畔劃過。
勾人。
藍梨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她忽然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凌淵的呼吸灑在她的額頭上,兩人膝蓋抵著膝蓋,他健壯結實的胸膛貼著她,還能讓她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
一早的,這顏殺簡直要了老命了。
藍梨低下頭,儘量不去看那雙眼睛,慌亂地想把手抽回來。
凌淵握得緊緊的,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還使了些勁,拉著藍梨更加靠近。
他的一隻手貼著藍梨的細腰,讓她不得後退,一隻手貼在她腦後,使得她不得不與他對視。
藍梨抿著嘴,羞澀使她一時沒察覺到凌淵眼神裡的異樣。
下一瞬,藍梨發現凌淵的目光裡有一種她很少見的東西。
他一貫清冷,對著她卻是十分細心溫柔。但這會除了溫柔之外,還多了一點委屈,像是一隻被冷落許久的大狗,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眼神。
藍梨心跳漏了一拍,她杏眼眨了眨,想回避視線,又迴避不了,最後逼不得已,小聲地說了一句:“沈知予....他,他汙染值降到安全的數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