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看了他們一眼，甚麼都沒說，先是走進更衣間。
當他從更衣間走出來時，身上已換下病服，穿上了一套金銀絲線鑲嵌的指揮官服。
料子柔軟，矜貴低奢，金銀絲線在光線下泛著冷而溫潤的光，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神色淡然，絲毫沒有剛恢復的虛弱模樣：“先去指揮室再說吧。”
他的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潤從容。
陸時野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啃著梨子，語氣散漫不著調：“你們談事情，我就不去了吧。”
沈知予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如果為了她，想加入專屬護衛隊，就跟過來。”
陸時野被噎了一下，隨後立即站起身。
三個人一前兩後，乘坐電梯下到一樓，朝總部大樓走去。
模擬月光灑在大地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人說話，只有陸時野啃梨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秦絡、沈合、蘇行三位副官已經等在指揮室的門口。
看見沈知予過來，三人立即同時站直，敬了個軍禮。
沈知予點了點頭，推門進去，走到主位坐下。
他的臉色還有些白，但上位者的氣勢不經意間流淌。
“坐。”
三位副官落坐在沈知予的右側，凌淵坐在左側第一位，陸時野靠著窗戶距離會議桌兩步遠。
蘇行翻開資料夾，聲音沉穩：“沈指揮，戰後統計已經出來了。”
“本次異獸攻城，參戰哨兵共計5000人左右，其中還有些是野生哨兵，是自主參與，無法記錄精準。死亡2349人，重傷820人，輕傷1831人。參戰嚮導120人，精神力透支31人，無死亡。城外異獸屍骸預計超過兩萬多具，需要至少一週時間清理。”
沈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2349個。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合接話：“這次死亡的哨兵，大部分原因是汙染濃度太高，汙染值攀升太快，最後來不及等到淨化，不得不處決。以八十區目前的嚮導數量，連日常淨化都是勉強維持，一旦再發生這般規模的戰鬥，根本不夠用。”
死傷只會更多。
“嚮導，一直都是我們最短缺的力量。不僅是我們藍靈星際帝國，就連鄰國也是如此。”沈知予語速平緩，但也能聽出其中的無奈。
“不過，稍後我會向星域議會提交關於本次異獸攻城的報告，嚮導的問題也一樣會得到重視的。”
蘇行點了點頭，翻開另一份報告：“城外異獸屍骸堆積，汙染濃度已經達到中度汙染。如果不盡快處理，會影響城內的空氣質量，汙染甚至可能滲透進地下水源，影響整個80區的用水。我們需要嚮導協助淨化和清理，但大部分的嚮導都在修養中……”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先調派現有的嚮導輪班處理。”沈知予說，“我會聯絡周邊安全區，爭取調派支援嚮導。”
蘇行點了點頭，在報告上記了幾筆。
副官沈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沈指揮，汙染源那邊……到底是甚麼情況？三隻智慧體死了，但汙染源還在。如果裡面還有更多……”
沈知予抬起頭，目光平靜。“所以我們要在下次到來之前，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溫景然的分析結果很快就會出來，到時候再說。”
三位副官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問，陸續起身敬禮，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時候，房間裡只剩下沈知予、凌淵和陸時野。
沈知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凌淵和陸時野都安靜地待著，像是在等溫景然的報告結果，亦或者是別的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予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模擬天幕的月光灑在醫療部大樓的樓頂，銀白色的，很安靜。
遠處，城外的方向，風沙與黑霧翻湧。一場戰爭結束了，但還有很多事沒解決。
醫療大樓的二樓，實驗室的門緊閉著，溫景然自從兩天前沈知予他們回來拿到智慧體的獸核後。
他除了關注沈知予的汙染值，藍梨的身體檢測，其他的時間，他一直待在這裡。
此刻已經到最關鍵的一步。
三顆獸核被分別放置在獨立的分析艙中，淡藍色的光掃描著它們的表面，資料在螢幕上不斷跳動。
溫景然戴上一副金絲眼鏡。
螢幕上，三條能量圖譜正在緩慢地生成。他盯著那三條線，看著它們從起點開始，分叉，交匯，再分叉，再交匯——最後，三條線完全重合。
他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停住了。
自然形成的汙染源，催生的異獸獸核頻率會有差異。就像同一棵樹上的兩片葉子，再相似也不可能一模一樣。
但這三條線，一模一樣。像被人用尺子畫出來的，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三條重合的線，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光腦，撥通了沈知予的通訊。
“結果出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汙染源不是自然形成的。”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確定？”
“確定。三顆晶核的能量波動頻率完全一致。自然形成不可能做到。”溫景然頓了頓，“沈知予，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通訊器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知予溫潤低沉的聲音傳來：“意味著汙染源是人為。”
溫景然：“對，但是汙染源的啟用究竟是人為，還是地質自然等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溫景然不再多說，剩下的事情，沈知予知道該怎麼做。
掛掉通訊後，沈知予轉身回到主位辦工桌，低頭開始著手撰寫發往星域議會的報告，他邊寫邊說：“你們有甚麼想法？”
凌淵清冷的眸子帶著寒意：“汙染源究竟是人為還是自然生成，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80區絕對承受不住，至少短期內的第二次攻擊。”
“那就先把汙染源剷除！”陸時野沒了一貫的散漫，語氣十分堅決。
沈知予搖了搖頭：“剷除一顆待在重度汙染區深層的汙染源，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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