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中的議論雖然輕,但還是飄入沈知予的耳中。
他沒有解釋,只是抬眸掃過全場,目光銳利如刀,原本細碎的騷動頓時平息。
所有的哨兵收回目光,身姿不自覺地挺了挺。對哨兵來說,指揮官已經下令,就只需聽從和執行。
質疑?那是多餘的東西。
凌淵拉著藍梨的手,輕輕使力握了握,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安撫:“別多想。”
藍梨微微點頭,指尖攥著衣角,抬眼間對上沈知予的琥珀眸子。
他目光柔和,臉上沒甚麼表情,但藍梨知道,他也在暗暗鼓勵著自己。
藍梨回以一個柔軟的笑容,堅定,不退縮。
她可能不符合所有人的期待,但她會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絕不會拖後腿。
“出發!”沈知予沉聲重複,轉身步向屬於他那隊的裝甲車。
指令落下,三支小隊立即行動起來。
S級哨兵們率先邁步,身形矯健地登上各自隊伍的裝甲車,動作乾脆利落,絲毫沒有拖沓。
六名B級嚮導緊隨其後,嚮導素淡淡的瀰漫在空氣裡,優雅,穩定。
凌淵站在車旁,等著所有的隊員上了車,他看向藍梨輕抬下巴,示意藍梨坐副駕。
他一隻手扶在藍梨的後背,一隻手幫她開門,低沉的嗓音壓得很低,鼓勵她:“第一次出任務,多少會緊張。別怕,你這次只是留守在瞭望塔就行了。”
藍梨輕輕“嗯”了一聲,乖乖的迅速上車,繫好安全帶。
她剛坐穩,後座就傳來陸時野的聲音。
他從座椅後面探出頭,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兩個梨子,在掌心上下拋了拋,遞到她面前:“喏,吃點吧,小饞貓。今天本來要帶你去美食城消費的,結果出了這檔子事。等這事結束了,再給你補回去。”
藍梨還沒接話,他又接著說:“今天累不累啊?要不要晶石補充一下?或者你靠著睡一下,到那甚麼瞭望塔,還有點時間呢。”
藍梨回過頭,輕輕搖了搖頭。
她一個F級混進來夠惹眼的了,陸時野還像個老媽子似的說這麼多。
搞得她像是來湊熱鬧,來玩似的。
她沒說話,但目光往車廂後面掃了一眼,幾個哨兵目不斜視,但藍梨還是覺得有無形的,灼熱的視線在‘看’著她。
藍梨收回視線,閉上眼睛,決定不理陸時野說的。
小嚮導面子薄,陸時野也沒辦法。
他收起梨子,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藥劑,粉色的,遞到她胳膊旁邊碰了碰:“不吃東西,就喝這個。草莓味的,適合你們嚮導。這是補充體力,放鬆全身肌肉的。”
藍梨被他煩得不行。
她伸手去接,手指剛碰到藥劑,就偷偷使勁扭了一把陸時野手背的肉。
她的力氣對他來說是撓癢癢,但他還是很配合地“嘶”了一聲。
藍梨擰開蓋子一口喝完,把空管轉過去給他看:“喝完了!你快坐好,別說話了。”
陸時野靠在座椅上,雙手搭在腦後,翹起二郎腿,那副桀驁隨性的模樣,與旁邊正襟危坐、腰背挺直的哨兵完全是兩個畫風。
三個小隊全都坐好,艙門關閉,裝甲車緩緩升空。
藍梨這才發覺,這是一輛陸空兩用的裝甲車。
裝甲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朝著屏障外飛去。
穿過屏障的那一刻,原本清晰的視野,瞬間被土黃的風沙遮擋。
渾濁刺鼻的氣味透過縫隙鑽進來,裝甲車的過濾系統自動開啟,那氣味才慢慢散去。
風沙漫天捲動,黑色的汙染黑霧夾雜在風中,一種壓抑的感覺漫上心頭。
藍梨湊在車窗邊,低頭望去,地面上的戰鬥近在眼前。
哨兵們揮舞著武器,與體型龐大的異獸搏鬥,金屬碰撞的脆響,異獸的嘶吼,哨兵們的喊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被鮮血浸透的土地變成暗紅色,哨兵和異獸的屍體橫陳其間。
她的指尖不自覺攥緊,心裡默默祈禱:順利完成任務,結束戰鬥,減少傷亡。
她不可能像這個世界的人一樣,對戰爭見多了、麻木了。
她前世生活的幾十年,是個和平的時代。
戰爭,距離她太遙遠了。
這種殘酷的、浩大的戰鬥,讓她心裡悶悶的,很難受。
裝甲車駛離八十區,穿過前線戰場後,沈知予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進每一輛車內:“前方異獸潮側後方,切換陸地行駛模式。高空汙染黑霧過濃,視野不佳,且容易驚動智慧體異獸。”
話音剛落,凌淵便調轉方向,準備降落。
這樣的環境和能見度下,駕駛基本不靠肉眼。
裝甲車配有先進雷達,能精準識別周圍一切、規劃行駛路線。
藍梨坐在副駕,發現凌淵正盯著中央螢幕上的雷達資料。地圖上三個緊隨其後的光點,應該就是三輛裝甲車了。
大約二十分鐘後,裝甲車落地,切換為陸地行駛模式。
沈知予的車領頭,凌淵因不熟悉地形,緊隨隊伍最後。
凌淵輕聲對藍梨說:“閉眼休息一下。”
藍梨剛想點頭,車廂最後方傳來一個女聲,不大,但車內安靜,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小丫頭,看你年紀不大,精神力等級是?”
藍梨愣了一下,轉過頭:“F。”
“F?!”女嚮導臉上浮現出特別誇張的詫異,隨即看向凌淵,語氣之中滿是質疑:“凌淵隊長,我沒聽錯吧?一個F級的嚮導,怎麼可以參加這次的斬首行動?”
“別說輔助了,到時候還要大家分心保護她。”
這話透過通訊裝置傳到了三個小隊所有人耳中。
女嚮導身旁的男嚮導也點頭附和:“是啊,凌隊長。F級嚮導的精神力最高只能輔助D級哨兵,她在這次行動裡能擔任甚麼角色?行動瞬息萬變,三隻智慧體,我們自己都沒有十分把握。這太冒險了,不會影響任務推進嗎?”
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凌淵的回答。
藍梨指尖使勁的揉搓,瞬間粉紅。
她知道自己會被質疑,但從別人嘴裡聽到,還是不一樣。
那些審視、不解、不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根根細小的刺。
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