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凌淵看著大口啃著鴨腿的藍梨，低醇的嗓音慢慢傳來。
他講自己深入異獸後方的發現：有三隻S級智慧體異獸，故意引導戰力到東側，目的是後期偷襲西側的薄弱點。
他提到傅斯年，傅斯年是暗影的掌權人，大家都稱呼他為星主，並且已經注意到藍梨在幾天內迅速晉級的事情。
他告訴藍梨，傅斯年的性格和處事方式：他不會正面硬剛，會用各種好處蠱惑，讓人心甘情願地被利用。
後來他講到汙染源的擴張，如果放任不管，整個L星域都會被吞噬的可怕後果。
最後，他講起斬首行動，這次的行動危險性很大，三隻S級智慧體異獸的實力不低，甚至連SSS級的沈知予都參與其中。
他告知藍梨，他和沈知予、陸時野的意思是讓她留守後方。
首先是因為藍梨的精神力可以作為支援的底牌，另外沈知予的等級和汙染值都不低，若沈知予汙染值爆表，只有藍梨才能對他淨化治療。
同時更重要的，是將藍梨留在身邊，避免暗影趁他們不在的時候偷襲動手。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每一句再才說出口。
其實很多事，他並不想說，並不想讓藍梨知道。
但凌淵還是說了。
來之前或許會猶豫不決，但在看到藍梨的這一瞬間，當他發現她軟糯的外表下是一顆堅毅的心時
凌淵覺得，她有必要知道。
藍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把烤鴨腿啃得乾乾淨淨，又扒了幾口米飯，再夾一筷子時蔬，她嚼得很慢。
直到食盒見了底，她才停下來，把筷子放好，蓋上蓋子，用紙巾把掉在膝蓋上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撿起來，包好，塞進垃圾箱中。
她很認真地在做吃飯這一件小事，但實際上她在認真思考凌淵說的這些事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凌淵。
“你們只知道我精神力特殊，還不知道我最厲害的是甚麼吧？”
凌淵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小孩似的得意，但又不是真的得意。
她更像是在說一件她想了好久、終於可以告訴他的事。
她把手伸向他受傷的右臂，瑩白色的精神力從她掌心泛出，緩慢地自大臂划向小臂，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將他傷口深處那些附著在血肉上的汙染黑霧一點一點地捲走。
凌淵覺得那條沉重麻木的手臂忽然一鬆，像是被好好清洗過一遍。
藍梨收回手，掌心裡多了一小團黑霧。
她低頭看著那團黑霧，手指輕輕揉捏，像在捏一個麵糰。
“淨化會消耗精神力，精神力屏障也會消耗。但消耗完了，就只能休息恢復。”
她把那團被捏得越來越小的黑霧舉到他面前。
“但我不一樣。”
藍梨精神力猛地收緊，那一小團黑霧在震顫中轉變，最後化作一縷細如毫毛的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鑽回她的掌心，化為己有。
凌淵的瞳孔瞬間收縮。
藍梨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我能把汙染值轉化成自己的精神力，所以，無論是何種淨化，都不會讓我精神力枯竭。”
她抬起頭，看著他，繼續說道：“所以不用擔心我，我有分寸。”
她知道凌淵的擔心和焦慮，但她要告訴他，她是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並且還有能力保護好他。
凌淵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
“你甚麼時候發現的？”
藍梨輕聲說：“在汙染區的時候就有點感覺，但那會還不是很瞭解精神力呢。”
“今天在隔間裡，姜蕊姐教了我很多，我在一次次的淺層安撫中慢慢確認的。”
“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哦。”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微風吹過。
“我只告訴你。”
凌淵看著她，那雙淺綠色的眸子裡包含了太多情緒，連他自己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發頂，和當初在汙染區裡第一次見面一樣。
“那麼，藍梨嚮導，請問你可以跟我參加本次的斬首任務嗎？”
藍梨愣了一下，隨後她彎起眼睛笑了。兩邊露出小小的梨渦，很可愛，也很軟，軟得像天上的月光。
“接受任務！”頓了一下，藍梨又問：“你不生氣？”
“為甚麼生氣？”
“瞞著你。”
凌淵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你瞞著所有人，但卻告訴了我。我為甚麼要生氣？”
“走吧。”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他們該等急了。”
藍梨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
“凌淵。”
“嗯。”
“謝謝你。”
謝謝你從開始到現在的守護。
凌淵沒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拇指輕輕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B區。
凌淵帶著藍梨來到A區，這裡是哨兵們的休息區。
這裡的燈光比嚮導區昏暗許多，只有幾盞零星的燈掛在帳篷內的支架上，把人影拉得又長又淡。
哨兵們三三兩兩地落座在各處。有的閉眼假寐，有的倚在帳篷邊上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們的作戰服或多或少都有破損，袖口、衣襬、肩膀，露出纏著繃帶的傷口，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是黑色的。
帳篷裡靜得可怕，沒有人說話，累到極致時，連聊天都成了多餘的消耗。
凌淵帶著藍梨走到A區邊緣，這裡也是80區東區屏障的邊界。
藍梨的目光落在那三輛深灰色的裝甲車上。
車燈亮著，在黑暗中切出六道雪亮的光柱，引擎已經啟動了，低沉的嗡鳴聲震得腳下的地面微微發顫。
沈知予就站在最中間的車旁，正低頭和兩名嚮導低聲確認著甚麼。他換了一身深藍色作戰服，領口緊緊收緊，褪去了平日裡的溫潤，多了幾分久經戰場的凌厲。許是察覺到了目光，他抬眸看來，恰好對上藍梨和凌淵的身影。
藍梨看著沈知予，軟軟地打了個招呼：“沈指揮。”
沈知予微微點頭，沒有多餘的敘舊，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揚聲召喚所有人集結。
半晌，三支精銳小隊已整齊地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即便帶著倦意，周身依舊透著強大的氣場。
“所有人聽著，本次任務兇險，但意義重大。”沈知予的聲音清晰有力，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們的目標是斬殺三隻高階智慧體異獸，它們是本次異獸攻城的始作俑者，只有除掉它們，80區才能安全，外面的戰鬥才可以結束。”
沈知予指尖輕點光腦，所有人的光腦開始震動，接收到新的訊息。
“這是五公里外的一處瞭望塔，那裡有基礎的屏障防護，作為本次戰鬥的落腳點。請大家保持通訊暢通，聽從指揮，緊跟隊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動。”
當沈知予平靜且不容置疑的命令發出的時候，場上所有人並未馬上行動，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凌淵身側的藍梨身上。
女孩身形纖細，穿著一身簡易的嚮導制服，身上縈繞著淡淡的果味嚮導素，氣息乾淨好聞，可週身散發的精神力卻異常微弱，顯然不符合本次行動對嚮導B級的最低要求。
她的存在，與周遭那些精神力濃郁的B級嚮導格格不入，更別提給在場的S級哨兵提供有效的精神安撫與淨化了。
有人下意識皺起眉，悄悄與身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卻礙於沈知予的身份，終究沒敢多問。
只是眼底的疑惑愈發濃重，心底不約而同升起一個念頭：這樣重要兇險的任務，怎麼會帶一個精神力等級薄弱、連輔助都做不到的小姑娘？
她應該留在後方，做安撫工作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