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淵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在操控杆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但車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他的聲音不高，只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她參加這次行動，是沈指揮批准的。”
女嚮導嘴唇動了動，還想說甚麼，車廂裡傳來一聲嗤笑。
陸時野靠在座椅上，轉著手裡的梨子，語氣懶洋洋的：“都說吃公家飯的紀律嚴明，沒想到也是有勇氣質疑上將決策的呢，勇氣可嘉啊。要不....你來當指揮官？”
女嚮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男嚮導扯了扯她的衣袖，指了指耳朵上的通訊器。
她猛地反應過來，這裡全隊實時通訊。
沈知予甚麼都聽得見。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
凌淵瞥了一眼藍梨，她低著頭，沒說話，手指在摳指甲邊緣的倒刺。
他把目光收回去，淺綠色的眸子裡冷光一閃而過，但沒說甚麼，繼續盯著雷達螢幕。
陸時野又啃了一口梨，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咬甚麼東西出氣。
他倒是還想懟幾句，但小饞貓剛剛擰了他一把....他知道她不像太惹眼。
都以為藍梨傷心了，但實際上，藍梨正在腦海裡問系統。
“系統，我現在經驗值多少了？”
【宿主，當前你的經驗值為20％。】
才20%？她今天在帳篷裡站了一天，淨化了幾十個哨兵，手都沒怎麼放下來過，居然只漲了這麼點？
“啊？我今天這麼努力，轉化了這麼多汙染值，怎麼才漲了10%？”
【淺層安撫本身經驗值就低，況且還不是目標人物，經驗值加成更少。】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
【但骨頭肉少也是肉。】
藍梨愣了一下，系統這是在安慰她？
“系統，你吃錯藥啦？”
【宿主升級後，系統也隨之更新了。】
“那你升級了甚麼新功能？”
【鑑於宿主之前的反饋，本系統優先更新了語言資料庫，以便更好地與宿主交流。】
系統的語氣里居然帶了一絲邀功。
【檢測到宿主剛才受到言語冒犯，需要系統為您整理‘不說一個髒字，讓對方無言以對’的罵人一百句嗎？】
藍梨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把那點笑意壓回去。
“不用了，你退下吧。”
腦子重新恢復平靜後，藍梨開始思索系統剛剛提到的那句話：【淺層安撫本身經驗值就低，況且還不是目標人物，經驗值就更低了。】
目標人物。
雖然系統從一開始就沒有給過甚麼任務，但卻一直提及目標人物。
當前已知的目標人物：凌淵，陸時野，沈知予。
難道要快速的升級獲取大量的經驗值，只有對他們三個淨化輔助才行麼？
如果這麼想的話，藍梨暗暗點點頭，確實是如此。
每次不管是給凌淵還是陸時野淨化，輔助，還有跟凌淵契約專屬哨兵，經驗值都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她來到這世界才幾天？數數日子，大約才五六天吧。
她就從一個廢材G級變成了F級，而且還得了這麼多吊炸天的技能。
藍梨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但整個人的氣息和剛才不一樣。看來她決定要跟著來，是絕對沒有錯的。
她不僅能守護凌淵他們的精神底線，還能給自己帶來大量的升級經驗。
她必須好好的發揮，守護好目標人物，好好的升級，強大自己。
藍梨抬起頭，目光堅定。
隨著裝甲車愈發靠近異獸潮的側後方，環境愈發的惡劣。
風沙和黑霧攪在一起，窗外幾乎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偶爾閃過幾點幽綠色的光。
那是異獸的眼睛。
車的隔離系統只是基礎屏障，擋不住這麼高濃度的汙染。
空氣裡像有甚麼東西在壓著，沉甸甸的，喘口氣都覺得費力。
藍梨的精神力在面板下自動流轉，把滲進來的汙染值過濾掉，她只是覺得有些壓抑，不算難受。
但哨兵們不一樣。
車廂後座那三個S級哨兵也不像陸時野，經常出入重度汙染區內，抗汙染性比同級哨兵高出一截。
他們的臉色漸漸開始蒼白，眉頭緊皺，雙手不自覺的攥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能夠感覺到汙染侵蝕導致精神世界內的激烈喧囂，各種刺耳的轟鳴和尖叫在腦海中亂竄。
陸時野換了個姿勢，二郎腿從左邊換到右邊。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他只覺得吵，但還抵得住。
凌淵神色未變，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感。但這是身體的疲憊，和車廂內的其他哨兵不同。
當汙染侵蝕進入他精神世界的瞬間，精神之井深處的那盞，藍梨留下的精神之燈便亮起，讓那汙染黑霧無處可藏。
藍梨似有感應，轉過頭看向凌淵，心裡像是被輕輕碰了一下。
男嚮導率先睜開眼睛，指尖釋放出淡藍色的精神力，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籠罩住艙內的所有人。
感受到精神世界內的喧囂漸漸平息，哨兵們才緩緩鬆一口氣。
藍梨看著那道淡藍色的光，想起姜蕊姐給過她科普：B級嚮導撐一個小時的屏障是極限，而且還得看屏障的大小。
這時，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本次任務的難度。
三個小隊的十五個S級哨兵，實力與三隻異獸相當，所以打架並不是難事。
難的是，在這樣高的汙染中打架。
現在只是趕路，就已經需要嚮匯出手了。
等到真正開戰的時候呢？
車廂裡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上一層薄薄的陰霾。
就在這時，沈知予的聲音再次在通訊器上傳來，語氣冷冽凝重：“發現目標，在距離我們一公里處。”
話音剛落，所有人立即坐直身體，目光緊緊盯著駕駛區的螢幕。
螢幕上展示的是微型偵查機拍攝的畫面，也不知道這是甚麼技術，明明外面天這麼黑，視野這般差，但畫面中卻是十分清晰。
在A-01汙染區的入口處，一隻樹形異獸傲然屹立，足有三層樓高，枝幹扭曲纏繞，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霧汙染氣息。
它身旁的出口，源源不斷的湧出異獸，朝著80區的方向奔去。
“這是汙染型的智慧體，”沈知予的聲音沉穩清冽，“哨兵們要注意，切勿與它對視，它的精神侵蝕能夠直擊精神之井，一旦被侵蝕，極易失控。”
“前方五百米是瞭望塔。所有人，在塔內集合。”
三輛裝甲車緩緩駛入瞭望塔的防護範圍。
穿過那層薄薄的屏障時，藍梨感覺到一種微妙的變化。
外面的壓抑、喧囂、無處不在的汙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擋在了外面。
塔身灰白，牆體上有深深的劃痕，窗戶碎了大半，鐵門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它還立著，在這片被汙染吞噬的荒原上。
車停了。
藍梨解開安全帶，跟著凌淵走下車。
沒有人注意到，塔尖的陰影處，一道精瘦的黑影正蹲在那裡。
他的氣息壓得極低，像一隻正臥在蛛網上等待獵物的蜘蛛。
他的目光穿過特製的護目鏡，看向那個剛落地的嬌小身影。
他的指尖在光腦上輕輕按了幾下，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訊息無聲地發出。
“G-999已進入觀測範圍。精神力微弱，等級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