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震驚的日子
有白羽在前擋著，朔月被安頓得格外妥當，就連休息之處都區別於尋常弟子住所。
經脈一次又一次被仙力梳理，從而讓朔月的靈力比旁人更加精純，即便身處昏睡，修為也在以誇張速度精進。
一覺醒來，已到元嬰期。
朔月恢復意識，靈識裡的那個迷你版自己睜開眼了眼。
“白羽？”朔月看到床邊站著的人影，下意識喊出聲，那張俊朗的臉回過頭時，內心莫名悸動。
不愧是自己親手刻出來的臉，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一眼認出。
朔月默默作想，她趕緊問出正事：“我是暈過去了嗎？”
“靈石使用過多，在吸納時，於經脈留了太多雜質。”白羽淡淡道，將朔月的收納囊遞過去，“我已經將你的靈石全部換成丹藥了。”
朔月知道理虧，也沒想到圖方便用靈石的後果這麼嚴重。
不過以她打算在宗內做研究的心態，有沒有靈石，意義不大。
反倒是白羽關心自己的行為，究竟源於哪裡？
“多謝。”朔月接過收納囊，靈力掃過其間，見到有小臂厚、且寫著“賬本”二字的書冊，很快看完，不免多了幾分複雜之情。
她沒想到當初給洛師兄煉的腿，因這假肢不斷改善帶來的竟是這麼多“生意”——
當時將假肢煉到再無可精之地後，實則還煉了諸多胳膊、手、耳朵、眼睛等，都是交給由外宗打理，自己便只管低頭整理所有反饋和資料。
如今得來的靈石都無意間被白羽換成丹藥瓶，倒讓她感到受之有愧。
畢竟現在改良出更好的技術，假肢也該同時改進才行，不然都對不起那些花錢的人。
“身體……使用之後還有問題嗎？”朔月問道，怎麼說白羽也是改進後的第一個“使用者”。
明明是很尋常的問題，白羽聽得心怦怦直跳，好像對方說了甚麼不得了的話般，他眉頭微蹙，正要回答，卻聽朔月緊張追問道：“可是有哪裡不適？”
只是回答得慢了些，得到更急切的關心，這接連發問砸得白羽發懵，可他偽裝得極好，平靜應答：“沒有不適，這具身體很不錯。”
言下之意，對方已完成單方面與自己存在的約定，所以該是互不相欠的。
白羽想到這點，內心難免悵然，彷彿有甚麼不知道的東西在就此消失，淡淡道：“你好好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匆忙，在往後退的途中都差點左腳絆到右腳。
還好，他調整得很快，如風般消失在房內。
朔月看著白羽匆匆身影，總覺得那是還沒適應身體的表現，然而還不等她說甚麼，人就走了。
難道自己的模樣很嚇人嗎？
她不禁自省，從收納囊裡拿出從沒用過的鏡子看了看，只能看到個模糊輪廓。
朔月：看來這修真界要改進的東西真多。
攬鏡自照這個文縐縐的詞就這麼水靈靈出現在朔月腦海裡，她竟然為了白羽的反應而特意照鏡子嗎？
怎麼變得如此在意了？
答案像浸於紙上的水珠，整顆心被攪得溼噠噠。
叩叩的敲門聲讓朔月從這繁複的心緒裡回過神，她撥出一股靈力朝房門而去，房門外只見趙有德的身影。
想到這兩個師弟向來是形影不離地來找自己，朔月騰一下起身朝外走去。
“趙師弟，錢師弟去哪了？”朔月率先問道。
趙有德打了腹稿的話頓時哽住，開場直接跨過寒暄，他適應了一會兒，才道：“師、師姐，錢師兄他悟了。”
在朔月那雙清澈的疑惑眼裡，趙有德緩緩道：“一年前和錢師兄歷練歸來，我原以為他早就忘了歷練裡認識的那個凡間姑娘。隨著那姑娘去世，錢師兄為完成其遺願，所以就去凡渡劫了。”
“我這麼說，朔師姐能理解嗎？”趙有德反問道。
朔月老實搖頭，不得不感嘆字句間的博大精深，拆開都認識，連一塊卻理解困難。
趙有德深呼吸後，詳細說起歷劫之事，再由朔月簡單概括，就變成——
歷劫途中，掉落山崖、身受重傷，遇採食材的女子搭救，為了報答這份救命之恩，於其家裡幫忙做活兒。
隨後錢多多和女子相熟，得知對方手裡有大廚的菜譜並一同觀看，卻被有心人誣陷，女子被抓走，最後重傷而歸。
死之前希望錢多多能幫自己洗清汙名，為了先下手，他就去凡間開了一家酒樓，將女子手裡的祖傳菜餚做成酒樓招牌。
聽完全過程，朔月不由沉默，有太多想不通的細節存在，她還是決定先問最重要的一點：“既然恢復意識，只需服用丹藥就能自行離開崖底，為何還要被那女子搭救？”
一切源於救命之恩，可他們的情況也不需被救啊。
趙有德被問得一愣一愣，那時腦子裡覺得合情合理的事情，立刻變得狗屁不通，吶吶道：“我們中了邪修的毒，暫時無法用靈力。”
“沒有聯絡其他同門或者長老嗎？”朔月問道，“我記得當時宗內對每個出宗的弟子都發了探查儀吧？”
一個個條理清晰的問題像鞭子在抽打腦子，力度剛剛好，雖懵卻不傷腦，趙有德說道：“是、是有，可是探查儀沒有任何反應，而我和錢……”
朔月滿臉凝重地看向趙有德，或許是表情太沉重，嚇得他都不敢說話。
“你回宗後，去藥閣檢查過身體嗎？”朔月又問道。
趙有德點頭示意，想到好幾種可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聲音有些哆嗦：“沒、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甚至修為還突破到了金丹前期。而錢師兄……是一被長老找到就突破了。”
朔月表情更為嚴肅，她忙道：“走，我們去找錢多多！”
藥閣有陳長老坐鎮，不知是沒查到，還是趙有德他們根本沒有不適。
如果是前一個，說明對方能力不可測，更該戒備！
“但那女子，真的死了啊！”趙有德邊跟著走邊說道，感覺抓到了甚麼，又忍不住為此出聲反駁。
“我們先去找多多。”朔月認真道，御劍飛行而出。
飛劍速度極快，趙有德也顧不得說話，使出渾身解數才能跟上前面的朔月。
從回到宗門後，腕間的探查儀就被補全，想要找誰，依照留存在上面的靈力就能感知大致方向。
朔月一路向南，路過兩座城池，才在“林花花酒樓”的後廚找到做完飯食的錢多多，不僅出資開酒樓，更是在勤勤懇懇當廚子。
待錢多多坐在廚房門檻擦汗時，見朔月和趙有德飛劍而下。
“朔師姐？”錢多多驚訝起身，在看到朔月，腦海裡不由閃現出他們曾是多麼親近的同門關係，後來漸行漸遠的失落感接踵而至。
心情從高到低快速墜落，此時此刻只剩尷尬相對。
“我不回去，你別勸我了。”錢多多悶聲道，扯下脖間搭著的汗巾，不耐煩地往外甩了甩，腳步不停地往裡走，擺著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還是趙有德看不慣，抬步就衝裡面而去，喊道：“你怎麼和師姐說話呢。”
“多多，你真的決定了？”朔月忽然問道，“林姑娘那般重情重義，恐怕也不願看到你這個修士為她在此蹉跎一生的。”
提及“林姑娘”，朔月注意到錢多多那雙佈滿痛心的眼睛。
“她是個很好的姑娘。”錢多多沉聲道，記憶裡浮現出林姑娘的一舉一動，“要是我早些知道，就不會讓她……”
說到最後，話音帶著哽咽，被後悔之意壓得踹不過氣，他緩了一會兒，又道：“我一定會替她將她家菜譜發揚光大，讓所有凡人都知道她‘林花花’的名字。”
親耳聽到這些宛如魔障的話，朔月更覺得情況不容樂觀，餘光瞥見趙有德悵然若失的神情，有種不好預感！
“行，那我們先走了。”朔月說道，同時轉身拉著趙有德飛速離開，免得還要被帶進去一個。
原本朔月還打算去那個“林花花”的墳前看看，現下連問都不敢問，先把趙有德帶回宗門再旁敲側擊吧。
冷風啪啪甩在臉上，趙有德好似清醒過來，疑惑道：“朔師姐，我們這就走了？”
“嗯。”朔月沉著臉應道，換個角度再次出聲，“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修行方式，你有何打算？”
宗內金丹期修士都是以外出歷練為主來提升自身悟性和修行，也不需長老跟隨。
“應要出宗歷練吧。”趙有德心有慼慼然道，敏銳注意到朔師姐心情似乎不太好，“畢竟我是風靈根，若是運氣好在外面有所奇遇，找到風xue或風場，對修為也有益。”
“想要在宗內形成風場也不難，如果你不願出去的話，也不必勉強自己。”朔月實事求是道，在宗內理應要多些選擇，不然折損率太高。
趙有德沒想到會聽到這些話，固有思維被輕輕鬆鬆打碎，全部變成驚訝：“師姐你還能做出風場？”
“不僅是風場，還有雷場、冰場那些……”朔月見趙有德臉上千變萬化，不太理解地問道，“難道這很難嗎？”
趙有德：難道不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