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身體
煉器、看筆記、實驗這三步，變成朔月生活的來回往復。每次迸發出靈感和記錄新的資料，都讓她格外激動。
而適應傀儡身軀的林長老，在確定朔月能完全刻畫傀儡的連線符籙，這才去閉關。
在學習態度上，她總是乖巧好學那類，可當知識完全掌握後，她更喜歡套取基礎邏輯鏈進行“創新創作”。
想說她符籙畫錯了，偏偏實驗結果比之前更佳，同時身邊必不可少一架迷你機甲。
“這裡可以再改改。”白羽的聲音從機甲艙裡發出。
雖然這個機甲是用仙府的假山和土壤煉化而成，軀體看起來額外粗糙，但經過多次加工，已經是武器齊全的小型機甲狀態。
“那我再試試。”朔月嚴肅道，手裡捏著擬真的半截中指，將靈力引導到眼睛處，靈視指頭裡所撰寫的符籙。
每一次嘗試，都代表著有進步的可能。
她完全參與了林長老適應傀儡身的過程，整整五十八天的適應時間，效率實在太低！
可無論如何推算，上面刻寫的符籙已無增加的可能，她不甘心於這樣的低效率，所以厚臉皮地請教白羽。
儘管是用“這是在給你煉製身體”的理由進行學術綁架，事實證明得來結果是好的，那就不要去計較用的甚麼辦法，至少煉製這個身體的經驗是能掌握在自己手裡！
有“萬事開頭難”的俗話在，後面再行煉製的成功率就會提高。
如此緊鑼密鼓煉製和學習時間裡，靈力枯竭就用丹藥或者靈石補充，朔月越發覺得靈力不經用，反而使用靈石的次數更多。
經過這半年與白羽有商有量的模式，朔月終於煉出能讓對方勉強點頭的“傀儡”，其上高達四萬符籙，比之嚴、林兩位長老所用傀儡多了足足三倍！
看著面前站著近兩米高的擬真人偶，她摸向那張空白的臉，問道：“你的臉，要怎麼雕刻？”
白羽對相貌沒有要求，若要比著自己的臉雕刻，以朔月的眼睛估計根本看不清。
與其為這等小事耽誤時間，還不如……
他拿起桌上的刻刀，動作極快地雕出五官，隨即放下刻刀。
從拿起到放下，只在朔月三次眨眼間，她看著那張臉，就像是看到幼兒園小朋友畫出來的火柴人般，表情有一刻扭曲地問道：“就這樣？”
白羽指揮著機甲那張線條分明的“臉”看過來，即便沒說話，也能感覺到他似乎緩緩回了個問號。
朔月知道這個人對面部審美這東西，想得有多糙，輕嘆一聲拿起刻刀，讓擬真人偶坐在面前，抬起這觸感極度真實的下巴，一點點精修起來。
“不必如此麻煩……”白羽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被朔月那拿著刻刀雕刻的認真氣場給震到，宛如魚梗在喉，變了話音，“多謝。”
朔月認真做事會遮蔽掉周圍雜亂的聲音，只要眼前的東西和手裡的工具都在，精力就高度集中，直到完成那刻。
這不僅僅是實驗成果，還是該極近完美和高欣賞的藝術品，不然都愧對這段時間的付出。
傑作，無需自誇！
“好了。”朔月輕撫這張臉的五官，揉散上面存在的刻痕，“你試試。”
說話間，朔月轉頭看去，那架機甲已處在“掛機”的呆滯狀態。
實在看過太多遍，朔月不再像第一次那麼大驚小怪，聲音加重地喊道：“白羽？”
“嗯？”
這道迴音是在朔月指下響起，驚得她連忙收回手，隨著吐息而出的熱氣彷彿火焰，灼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不著痕跡地握成拳，故作淡定道：“你感覺如何？還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朔月默默拉開距離，用眼神示意對方起來走幾步。
白羽輕鬆自如地站起身，走、跳、跑等動作一一展開，全部做完，回頭看向朔月，似乎在等對方說甚麼。
畫面實在太過熟悉，朔月自然而然說道：“做得很不錯，再試試能不能自主……”
說到這，她意識到現在不是在檢測機甲，改口道：“使用靈力呢。”
代表白羽的人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實際周圍靈氣都在瘋狂往這裡湧來，風起雲湧間竟是直接在煉器閣頂上造出異象。
此時有頂閣有隔絕結界在，朔月並不知外面發生了甚麼，只聽啪啪的輕響聲出現，她轉頭看去，窗外莫名出現碎痕，下一刻徹底粉碎。
“結界……”朔月驚訝的話剛開頭，狂風呼嘯聲伴隨響起，簾布被吹得直飛。
她連忙用靈力構造出屏障，想將周圍護住，哪成想這股力量太強，一接觸就被彈出去。
當力量相差太遠時，觸碰是會被反噬加身。
就在朔月要倒飛出去時，一道影子比她速度還快地抵在身後。
風止，揚起還未落下的簾布蓋在朔月眼前，將那道身影映出別樣夢幻色澤，她默默調整呼吸，說道：“這風，是由你的靈力引起？”
“抱歉。”白羽輕聲道，他沒想到只是輕微使用仙力，就會造成天地異象。
“沒事、沒事。這個身體，還有哪裡要改嗎？”朔月就事論事道。
“不必了。”白羽平靜道，這具身體從無到有，都有自己參與，已經是下界能做出的極限，就算有所新增也要等回到上界再說。
“那你先適應適應。”朔月提醒道，拿出空白紙張開始按時間記錄這具新靈體的適應資料。
她習慣收集各類資料，以作其他研究的“基石”，免得到時要用才知收集得不夠。
煉器閣結界被異象所破，映月宗宗主和在宗長老們紛紛趕來，將面積不小的煉器閣頂閣佔了一半，洛宗主出聲道：“朔師侄，站在你身後的人是誰？”
“他……”朔月以為他們互相認識，又想到她擅自修正的那張臉，恍然道，“他是白羽，這是他的新寄體，剛煉出來不久。”
所有字都能聽懂，可連在一塊總感覺很微妙，洛宗主率先反應過來，說道：“原來如此，看來白仙人對這具新身體很滿意啊。”
眾人都以為白羽不會回答，他卻緩緩道：“確實不錯。”
在朔月聽來這是難得誇獎自己的意思，果然口是心非！
“這具身體所用器材並不稀有，若是洛宗主今後還想煉製，可……”白羽的話還沒說完，先注意到朔月那搖晃要倒的身體，下意識伸手抱住人，話音也被迫打斷。
“朔月？”白羽喊道，可懷裡的人已雙眼緊閉且沒了意識，有鼻血冒出，他看得瞳孔大震，隨即向洛宗主那邊催促，“你們快來看看，她這是怎麼了！”
洛宗主和擅長丹道的長老上前，一番查探後，長老先說道：“太奇怪了！這弟子經脈寬度非常，且以靈力純度來看已到金丹後期，可靈力裡雜質頗多，不似修士之體，反倒像只會胡亂吃東西的林間靈獸般。”
洛宗主陷入沉思，修士修為就是以經脈裡的靈力純度來定，既是金丹後期修為，靈力自然精純，偏偏在這弟子身上如此矛盾！
再聯想到那驚人的修為速度，難不成是在仙府裡遇到甚麼，汙濁了靈力？
在人群后面開小差的穆長老見勢不對，一看前面情況，說道：“這情況，我見過！”
話音剛落，引起所有人注意，人群自覺為她左右分開。
“這小傢伙渾身強悍得很，當時泡了陳師兄研究出來的藥浴、也就是咱們宗內其他弟子泡了都蔫掉的那個藥浴……”穆長老娓娓道來，反正在陳師兄和泠師弟看來都是“無解”的存在，那就說出來讓更多人幫忙想想。
從藥浴說起，穆長老說出總結：“逼出經脈裡雜質就行了。”
“或者再泡一次澡？”穆長老又道。
白羽聽得仔細，他從來沒給其他凡人梳理過經脈，哪裡知道朔月在凡人裡是特例。
再聽穆長老所言，才驚覺這麼簡單的情況，他要別人提醒才知曉！
前所未有的慌張……
他擰眉不語的模樣，就像懷中人隨時會死去般的凝重。
“此事無需仙人費心，我宗定會讓朔師侄醒過來。”洛宗主忙道，上前伸手要將朔月抱過來，沒想到還沒上手被阻止。
像有甚麼寶貝的東西在逐漸流失，白羽醒過來，連忙把人抱緊，動作是激烈的，聲音是淡淡的：“何須這般麻煩。”
還沒等洛宗主出聲，白羽就已經用仙力為朔月梳理經脈，可謂一回生二回熟。
在洛宗主這般一步渡劫飛昇的修為看來，能清楚區分靈力和仙力，他心下大驚，視線巧妙地在朔月和白羽之間流轉，為自己所想到的傳聞而久久不能平靜。
傳聞裡，唯有仙侶間才會用仙力為彼此梳理經脈，就像是在表達凡人夫妻的恩愛之情。
又因仙人無喜無悲無怒，他們的神情永遠平靜，讓人無法“察言觀色”，所以洛宗主一直不知這個仙人來此意欲何為。
然而在此時此刻，他觸碰到了白羽為凡的一面，心情從吃驚、疑惑到釋然，褪去仙人外衣，也不過少年慕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