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想過
趙有德失魂落魄地跟著朔月回到宗內，越發產生和對方漸行漸遠的隔閡。
以往喊“師姐”是覺得親暱，如今再喊也只是個尋常稱呼罷了。
“趙師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陪我去見見宗主吧？”朔月突然提議道。
她最先想到的是白羽，然而那人消失的忽然，根本來不及詢問對方要去哪，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宗門裡修為最高、經歷最多的宗主了。
趙有德心間狂湧的失落感被擊得灰飛煙滅，不由變得緊張起來：“啊？見宗主作甚？”
頗有種在學堂做錯事，被夫子喊長輩來見的架勢。
“我找宗主有點事相談。”朔月不太明白趙有德這突如其來的緊張和抗拒，再次問道，“我也是第一次私下找宗主，你能陪我去吧？”
三番兩次都在強調“陪”這件事，趙有德想要拒絕的想法已然鬆動，可心情還沒轉圜過來，硬聲硬氣道：“好吧。”
朔月直奔映月宗主峰而去，和趙有德立在峰外結界處向裡通傳，沒一會兒霞光飄然而至，彩虹橋架出，指引他們前去。
隱在雲海裡的建築宛如空中樓閣，盡顯縹緲之氣。
行至殿門前，他們正要行禮，宗主的聲音傳出：“進來吧。”
同時殿門大開。
“是。”朔月應聲道，扯著想要在殿外等候的趙有德進去。
大殿之內門窗緊閉，各個符籙如波紋般閃動，再見哪裡還是在室內，朔月他們正站在水池面的蓮花上，洛宗主於前方涼亭里正在左右手互搏，棋盤的黑白兩方棋子殺得有來有回。
“弟子朔月攜趙有德師弟前來拜見宗主。”朔月行禮道，“還望宗主能幫忙仔細檢查趙師弟身上，是否有不妥之處？”
趙有德大驚，完全沒想到師姐是來說這事，隨後有些惱怒，就像是受到欺騙，反應極大地說道：“師姐！你為何騙我！我好心好意陪你前來，你竟不信我之言！”
話音剛落，他氣得甩袖就要走，剛邁出幾步便被突顯的流光擋住。
他的反應出乎朔月意料，見人要走，本要出聲相勸，然而洛宗主動作更快，直接把人鎖在流光裡。
目睹這番舉動，朔月不由喊道：“宗主！”
“你這小傢伙別緊張，他確實沾染了不同尋常的氣息。”洛宗主緩緩道，“就算那氣息再怎麼隱藏，也逃不過老夫的眼。”
附著了不屬於自身之物，怎麼想都不是好東西啊！
“宗主可有辦法將其祛除？”朔月急切道，再想到錢多多那執迷不悟的狀態，“還有個弟子，或許也沾染了，現在一心想留在凡塵開酒樓……”
洛宗主對趙有德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氣息是手到擒來，可聽到還有一個更嚴重病情，心頭微緊。
也顧不得甚麼宗主不宗主的面子，畢竟做不到的事，根據經驗是斷不能誇下海口的！
“他沾染的氣息不多，倒能很快祛除。只是聽你所言，另一個弟子的情況，老夫卻無能為力了。”洛宗主實話實說道。
他手間動作未停，周遭流動靈力被輕易捏在手裡。又揉巴揉巴幾下變成迷你白龍，摁著小龍腦袋杵在趙有德額間。
小龍抗拒地搖擺幾下，反被洛宗主伸直身體，動作粗魯地懟進去。
雖然依舊能控制周圍靈氣為己所用，但掌控之間有輕微變動，證明他的元嬰之體在逐漸被天地排斥了。
也不知有沒有機會看到嚴、林兩位師弟飛昇的那天。
“不知宗主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人在他們身上留有氣息？”朔月求知若渴道。
那條鑽進過趙有德額間的迷你白龍再次出現時，全身變得黑黢黢，洛宗主表情慎重地隔空捏住這條黑龍，隨之靈氣與黑氣如煙般兩兩消散。
直到做完這個動作，洛宗主才出聲道：“點夢宗所修功法名為‘夢道三千’，便是以自身化作數道入凡之分身，歷經凡人一生，待凡體身亡回歸本體，就能從其中衍生出道。越是修為高深，所化分身越多，對周圍影響也越甚。”
以洛宗主的修為都無法驅散錢多多身上的影響，看來對方修為不弱。
朔月聽得蹙眉，問道：“那對受影響的人……會有甚麼壞處？”
“以他人之念入凡悟道，也是場造化。若是悟出，便能半步飛昇。若是無法……”洛宗主話音落到這，所表達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朔月接住失去意識的趙有德，對修真界所謂秘法還沒有完全掌握，根本想不到事後該如何彌補。
“不過化凡僅需百年，倒也不必太過悲觀。”洛宗主難得出言寬慰。
無能為力的感覺經歷了太多次，朔月明白不能讓心緒長時間陷入低谷和自我懷疑之中，畢竟時間是很寶貴的！
朔月很快調整心態，說起眼下能做的事：“如果我煉製出建立風場、雷場、冰場那些有助於異靈根修行的‘法寶’，是否能在宗內使用？”
“此等地方多是天然形成才具有效果，不過你若想試試，也可。”洛宗主就算不太看好，也不會打擊弟子的積極心，修為能如此快速提升，給些優待也無妨。
朔月瞭然地點頭，隨即問道：“宗主，你對身體有甚麼格外要求嗎？”
平靜如死水般的心態被這話迅猛衝散，洛宗主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刷地變亮，不過他作為大師兄還是得禮讓師弟，於是道：“若是你這小傢伙還有餘力的話，便為陳師弟煉製吧。”
“啊？”朔月微愣，不禁道，“這還要分先後嗎？”
“如果宗主對身體沒有特殊要求，那我就該去問問陳長老那邊，到時一起煉製。”朔月認真道，她汲取多次經驗，現在又有元嬰期的靈力支撐，兩份一同煉製不成問題。
“那……還真是辛苦了。”洛宗主趕緊接話道，哪能想到這弟子還有餘力煉製，內心欣喜若狂，卻要表現得足夠淡定。
最近時日都在整理藏品的洛宗主，淡淡地甩出一個收納囊給朔月，用最平常的語氣說道：“老夫還未恭賀你這弟子修為到了元嬰期呢，此賀禮便收下吧。”
朔月收到過太多長輩送到眼前的“禮物”，經驗十足地乖巧收下。
大概給小輩送東西，也是宗內長輩們愛護的表現吧。
“多謝宗主。”朔月應聲道，接過收納囊，用靈力拖著昏迷不醒的趙有德離開此地。
等她飛出主峰，將趙有德安頓之後，情況誠如所想，人還沒回到煉器閣，靈鴿就往自己身邊飛，光芒散去便是一個又一個收納囊出現。
都是來自長輩的關愛啊。
其中還有陳長老的傳音，也不用她特意再跑一趟藥閣詢問了。
朔月重回煉器閣閣頂，下意識往裡看，不見那道熟悉身影，心底閃過幾分失落。
她忽視那抹閃過情緒，快速挑選出早就想好的器材扔到爐鼎裡，盤膝坐下，心無旁騖地開始煉製。
繁忙的“工作狀態”並不會讓她心生疲憊或厭煩，每一步恨不得力求完美。
器材與器材的碰撞、靈力與靈氣的配合、煉製而出的氣息與爐鼎之氣的纏繞，都足以讓她沉溺其間。
一件件成品更是證實她的煉製有多傑出。
趁著用丹藥恢復期間，朔月帶著幾件法寶去找穆長老，說明它們對異靈根的作用，又匆匆返回煉器閣。
她就像個錨點，穩穩紮在這裡。
煉製四肢的時間相對較短，朔月休息恢復階段也很固定，可在煉製軀體時，她不敢託大，只能一個個來，不得不服用丹藥。
朔月在收納囊裡先翻出裡面一顆極品靈石，還沒來得及換丹藥，就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靈力介入爐鼎，急得她滿頭大汗，注意力不得不高度集中。
隨著她與介入的靈力交織，堵在面前的迷霧就此散開，朔月知道這是白羽回來了，這個人還真是難以捉摸，更是來無影去無蹤。
有白羽相助，軀體煉製進度飛快。
收了勢，朔月緩緩撥出口氣，正在擦拭額角汗水，就聽白羽說道：“煉製軀體對你來說，還是勉強了。”
“可他們時間也不多了。”朔月抬頭看向白羽，懸著的靴子落了地，笑道，“有你幫忙，應該都能煉製出來。”
白羽冷著一張臉看向說出這話的朔月，該斥責這人異想天開，他堂堂仙人怎會理這些俗務！
可他想得狠絕，說出的話卻變成：“嗯。”
好說話的態度，讓朔月不得感嘆白羽看似冷冰冰，實則溫和得一塌糊塗。
“你去哪裡了，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嗎？”朔月忍不住問道，同時手裡在整理煉製好的一具身體，偷偷藏住那份越界的關心。
“沒找到。”白羽輕飄飄應道，有了這具身體，想做的事也沒了限制，可要找的器材卻沒那麼容易。
在他沉睡的這麼長時間裡，滄海桑田、過往如煙，根本無跡可尋。
接連的找尋無果，讓他不得不懷疑，真的能再回去嗎？
他離開映月宗滿打滿算不過半年，再次回來，赫然有股“離開很久”的感覺，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處閣樓……
等反應過來時，已是幫完了忙。
要不是相處之下深知此人秉性，他都要懷疑是中了甚麼不可言說的邪術！
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無數次在衝撞理智，白羽抿了下唇，最終還是問道：“在我離開的時日裡，你可曾想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