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共識
穆長老雖然難以置信,但還是努力去理解朔月那平靜語氣裡的每一個字,她騰起到這碩大傀儡的腦袋處,收著力氣拍了拍:“把這甚麼艙開啟。”
朔月乖巧飛到機甲胸口位置,藉著當初打造時留有的“後門”,用靈力開啟了這道緊閉艙門。
穆長老半點沒有找不對艙門的尷尬,現在她只想知道那仙人處在甚麼情況……
於是就看到禁錮陣法裡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可用靈力匯聚在眼睛,能清楚看到其胸口還在跳動的心臟!
原本是靈識狀態,還能擁有實化的心嗎?
這未免過於匪夷所思!
她決定回宗後,要和陳師兄好好討論這個問題。
“穆長老?”朔月見穆長老沒說話,可能是覺得自己做得過分,她繼續解釋,“如果他不介意的話,完全可以將這機甲當成寄體!”
“如果他介意呢?”穆長老不由問道。
“那就給他另外造一具他滿意的身體。”朔月認真應道,對自己逐漸熟練的“造傀儡”技術充滿了自信。
穆長老突然不知從何說起,“要是仙人發怒”為前提的各個問題,從心底覺得,這個弟子或許比自己更瞭解仙人脾性。
她小心地把朔月拉開與這傀儡的距離,又佈下防偷聽的小結界,問道:“你和仙人在仙府裡,相處得很不錯吧?”
朔月不太理解這個問題的意義,簡單回想在仙府和白羽的相處模式,誠實道:“我對他稍有改觀,相處並沒達到‘不錯’程度。”
穆長老:?
聽得一頭霧水,也在心裡衡量,那點“稍有改觀”有沒有可能保全住這個弟子的性命。
朔月觀察到穆長老多次變幻的神情,她恍然大悟道:“長老放心,他不會因這事而傷害我。”
穆長老剛放下心,又聽朔月說道:“最多有些惱怒,不過只要商量得當,就不會有事。”
朔月經過諸多談判結果的洗禮,太過了解要達成合作,就少不了坐下來相商的過程,只是她終究仗著對方的品行做出先斬後奏之事,免不得心裡有愧。
那就商量商量,給對方做一個獨一無二的美學寄體吧!
也來源於有信心把這個寄體做得合乎其心意!
對救下宋師姐這件事,朔月沒有半點悔意。
“你實在……”穆長老想說甚麼,地面傳來陣陣顫抖之意,她臉色大變,飛速往外奔去。
朔月對外沒有強烈的好奇心,沉默坐在艙門那塊灰白的塊板上,緩緩道:“我知道你是清醒的。”
她視線掃過連線線上不斷閃爍的點點光芒,意味著其靈力在正常流轉,是意識清醒才會有的狀態。
“不會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才選擇裝暈的吧?”朔月試探問道,她其實注意到自己一旦用“激將法”,對方就會很容易破防。
哼聲從駕駛艙裡發出,帶著白羽專屬的冷漠話音:“只是想看看你這個小小修士想做甚麼而已!再說堂堂如我,不屑做裝暈之事!”
“恰巧醒來罷了。”白羽最後補充道,說完又覺得丟了仙人該有的體統,為何要與一個小修士說這麼多話!
他儘管不記得在這個下界待了多少年歲,可最起碼按照在仙界計歲,也該被尊稱一句“祖宗”。
無七情六慾的心態彷彿被一遭打破,他確確實實感受了宛如背叛的憤怒情緒,可在眼眸抬起那刻,又化作虛無散去。
就像不記仇般。
“那你也聽到我說的解決方案了,你選哪個?”朔月開門見山道。
說話直白又滿臉真誠的態度,如此矛盾地出現在她身上,引得白羽多看了幾眼。
當然不值得大驚小怪,他態度可以說及其淡定,言道:“這具軀殼太大,行動不便。”
朔月覺得這人沒有足夠優秀的欣賞水平,面上不顯地說道:“那就尋常高度?”
白羽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對如此“僵持”狀態,朔月習慣了,並學會做閱讀理解,說道:“就這麼說定了!只是臉要怎麼刻……能讓我看看你具體長甚麼模樣嗎?”
白羽終於有了反應,像是驚訝地抬頭看過去,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聽到這般大逆不道之語。
內心即使沒有出現多大波瀾,生出那份“果然是她能說出的話”的理所當然之感,實在過於陌生了!
“雖然本君從不在乎容顏,但你之濁體凡修,豈能輕易看破本君之貌。”白羽緩緩道。
這些話大概能算作是解釋,可朔月對文人那些彎彎繞繞不太敏感,於是道:“那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給你的新身體刻畫五官呢?”
“你……”白羽停住險些破防的話音,驀然感受到“咚咚”的聲響,他驚愕低頭且抬手按住胸口位置,“這是怎麼回事!”
仙人靈識本該是世間最純粹存在,化天地之力內斂其間,哪裡會以此幻化出凡修才會有的五臟六腑之汙穢物!
手下傳來的聲響,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是對應凡修的心臟……
他只是靈體,怎會生出心!
“你第一次來找我,不就是問心跳的事嗎?”朔月反問道,就算看不清這人是甚麼表情,也能猜到一些,“其實是因為我飛、法寶裡有個模擬心臟……”
這時候宋師姐和他徹底分開,朔月不再藏著掖著,按照這個世界能理解的方式講述前因後果:“按照當前軀體情況完成模擬,從而獨立運作。或許你都不需要再有軀體,就能慢慢因此心生出經脈,變成完整且適配自己的身體。”
白羽越聽越驚駭,還好眼前這個修士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都無法穩得住仙人該有的風輕雲淡!
“不會。”白羽沉聲道,“你這個小修,定然不會知曉凡軀成仙和天生仙體之區別。”
“那就說說唄。”朔月接話道,半點沒有窺探仙人秘密的不自然,語氣裡全是對知識的好奇。
白羽:不想說,可以嗎?
這意氣用事的情緒瞬間達到頂峰,他喉嚨一噎,將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扔到旁邊,說道:“既然你誠心相問,我也不會吝嗇告知,此事便簡而言之……”
朔月聽得認真,越聽越覺得這離科學越來越遠,只能以這個世界學來的知識與白羽所說結合,勉強能理解為——
人是由十月懷胎而生,隨著長成,具有靈根者已能感應天地靈氣,從而有了修仙之資。
若是走到下界制定的最高境界,會招來渡界的天劫,過了便能飛昇上界。
與上界修仙者一同屬於凡體修仙。
而仙胎是由兩仙君共同用仙力養成,出生便能辟穀、習仙術。
身體由仙氣蘊養,自是純潔無垢,不修境界,不修靈根,稱作仙體。
“凡體”還有跡可循,仙體完全就是BUG疊BUG,玄學裡的玄學啊。
再怎麼想套知道的公式,得出來都是無解。
“那這顆‘凡心’繼續生長,是否會影響到你?”朔月沒想過當時既然是好心辦壞事,積極尋找補救方式。
白羽沉默片刻,心臟的跳動聲陌生得緊,又感到很奇妙。
他沉著冷靜地檢查了一遍,不見任何異常,隨即道:“暫時沒有影響。”
朔月聽到這樣的回答並沒有全然放心,反倒把這點當成以後檢查的重要部分。
畢竟最瞭解這顆模擬心臟的人是自己,禍已經闖了,就得好好善後。
“等回宗,我就試著給你煉能用的身體。”朔月快言快語,生怕被拒絕,“要是你不滿意就再煉,直到你滿意為止!”
白羽現在對朔月的欣賞水平充滿懷疑,然而不見他有任何反駁,默默地閉目養神起來。
對於沉默,朔月有絕佳的解答方式,又道:“就這麼說定了!”
白羽不語,朔月秒懂地離開艙門,重新把機甲放回收納囊裡,留有足夠安靜的空間給對方。
此時此刻,白羽的狀態可以籠統地稱為法寶的器靈,只因他體質特殊,倒不會被法寶同化成真正器靈。
朔月守在療愈陣旁邊,心裡難得有幾分憂慮。
理論來說,當時眾人壓制修為在築基期,丹藥自然有效。如今離開仙府,隨著靈氣吸納,那些自主壓制修為的禁制在逐漸鬆開,恐怕會帶來些影響。
這是守元丹,沒有實驗過的部分。
等陣法裡有人甦醒過來,朔月終於安心了。只是醒來時間的長短問題,守元丹對壓制修為的師兄師姐還是有效果。
好不容易得來的實驗經驗,她認真地記在手劄裡,或許能給陸師姐提供其他思路。
“師妹……我們、出來了?”率先醒來的某位師姐詫異道,看著這裡綠意盎然的春景,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是穆長老和其他宗門長老合力把我們救出來,穆長老現在在外面。”朔月回答道。
尾音剛落,穆長老就冷著臉回來,身上帶有淡淡血腥味,令朔月奇怪地看過去,心裡有不好預感。
穆長老見陣法裡有幾名弟子醒來,連忙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速速離開!”
來不及詢問原因,穆長老就將沒有醒來的弟子統統挪到收納戒裡,抓著旁邊還在愣神的朔月就往外飛,同時釋放出來時所乘的寶船。
速度快得驚人,彷彿是有甚麼要命的東西在身後追趕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