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了雙腿
兩天連軸轉,朔月越轉越興奮,身邊還有嚴長老相助,那些細枝末節的事就在眼前無限放大和演化,她更是受益匪淺。
東西做出來的那刻,朔月正在其上刻畫輔助的聚靈符籙,以靈石為驅動,那半截腿成功動起來,嚴長老連連稱好。
沒一會兒就有人闖了進來,突如其來的風颳得臉疼,隨後朔月才看清來得是誰,對於陳長老變小這件事雖然驚奇,被嚴長老科普後,她明白那是元嬰大小。
朔月看著那迷你版的陳長老,已經目測出對方高十五厘米、寬五厘米,把這小東西元嬰塞到機甲裡,簡直比做駕駛艙還要簡單!
她還打算細看,冷不丁就被嚴長老帶著往外走,匆忙之間,好像還看到那道略微熟悉的身影。
還沒來得及確定是誰,就到了宗門外。
不過眼下正事要緊。
“長老,我們還沒測試一塊靈石的靈力能保持多久動力。這樣倉促找去,會有些不妥吧?”朔月認真提點道。
“無妨,喜事宜早不宜遲,就算其中再有和忐忑,也是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嚴長老朗聲道,笑容在龜裂臉上卻不顯爽朗。
御劍至最近城池,遠觀還能見到燭光尚未散去,它們像鑲著星光的裙襬,看似隨意灑落,實則另具美感。
嚴長老落在城內某處藥鋪後院,同時將臉上和手背處駭人傷痕掩去,可遲遲不曾動步,頗有近鄉情怯之相。
“長老?”朔月輕喊一聲,老實站在嚴長老身邊。
彷彿是有某種感應,門扉在此時緩緩開啟,面色蒼白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雙腿卻空空。
他灰敗的眼睛在看來時,像是被點了一束光,想要上前,又突然意識到自己這般模樣,難堪之情溢於言表。
“徒兒……見過師尊。”男子無雙腿,只能行手禮。
嚴長老看到愛徒如此,藏在袖裡的手緊了緊,喉嚨苦澀。
朔月在這中間,看看這個不語,看看那個不言,之前被拉高的進度條有了倒退之相,這讓她格外費解。
“洛師兄,我們來此是為了能讓師兄你站起來!”朔月說著,側頭看向嚴長老那邊。
“此事當真?”洛銘一驚,恍若間又聽過太多次,又怕希望太重,“我這殘腿,已然習慣了,不必再費甚麼心。”
“你……”嚴長老嚴肅著一張臉正要說甚麼,朔月就先不幹了,搶先道:“這事也不費甚麼心,就差實裝用於檢測。”
“長老也別賣關子了,要是沒做好,咱們還要返工呢。”朔月瞄向嚴長老的收納戒,她哪能想到臨到頭會如此磨嘰。
嚴長老表情有些繃不住,也知道不好耽誤,隨即流光從收納戒劃出,一雙具有人形的腿出現在眼前。
僅是亮相,就讓洛銘心間猛跳。
“這是用牛骨玉為骨,玉瑩石塗表,其間刻有聚靈和防禦符籙。聚靈為這雙腿提供動能,防禦是怕遇到心懷不軌之人,讓師兄能有自保之力。”朔月侃侃而談,眉宇間盡是自信,“它是你的腿,也是你的法寶。”
朔月在說有關專業的事時,所帶氣場莫名讓人心服,再加上她動作極快。
都不用太多思考,朔月就開始了下一步:“我為師兄裝上。”
洛銘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衣袍下襬就被掀開,嚇得他下意識要躲開,耳朵泫然紅潤。
“還是老、我來吧。”嚴長老出言,用身形隔開了朔月,和滿身嚴肅相比,動作偏偏極度輕柔。
那雙蘊靈之腿被安上,遲遲不見洛銘起身,朔月急於見證成果,伸手就要把他拉起來。
反而是嚴長老先看出其意,暗裡阻止,對洛銘說道:“銘兒,你起來走一走,看看是否有不適之處。”
“別擔心摔倒,有為師在旁護著你。”嚴長老溫聲道。
洛銘能感覺到腿的存在,手臂顫抖地撐著起身,雖然這雙腿很陌生、行動起來格外生澀,但這實實在在支撐他的斷腿重立!
“師兄別看它如今用著笨重,可用久之後,就能逐漸靈化,應會如真腿般得心應手。”朔月提醒道。
“這樣就很好了。”洛銘顫聲回道,宛如稚子學步般生澀,嚴長老始終守在他身側。
朔月倒是頭一次聽到這樣將就的話音,他們總是反饋著“該做得更好”,完全不知道為了這句話,要在實驗室裡再做上百千次試驗,就為了做到極致。
她心神怔愣片刻,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今後用靈石蘊養,這雙腿會變得更好。”嚴長老沉聲道。
聽到這話的洛銘驟然變得緊張,拭去面上喜極而泣的淚水,朝嚴長老行跪禮,說道:“弟子叩首謝師尊不棄之恩。”
又遙向朔月行揖禮,他感動道:“多謝師妹相助之情。”
朔月以為嚴長老會說甚麼,結果等了幾秒不見其反應,她忍不住出聲道:“師兄不必如此。不過我有一事想拜託師兄……”
“師妹請講。”洛銘快速應道。
“雖然此物煉出,但還需採得多種資料反饋再研究。這樣也更能方便以後再煉類似之物……”朔月說到這,示意般看向嚴長老那邊,見對方不語,繼續道,“師兄在凡塵有所時日,應該知曉哪家有……缺胳膊斷腿、或者其他殘缺之人,儘可記下名冊,再交於我,以此煉製出他們所缺之物。”
嚴長老:又再說甚麼我不懂之詞?
“當然也要付出相應報酬,首選得是對我宗門親近之人。”朔月老派說道,話說到這份上,可她對報酬沒甚麼概念,只能等到時嚴長老定奪。
資料才是她所求之物。
嚴長老也想明白這點,同時注意到天上某處,輕咳一聲,接話道:“此事詳情,就由你自行斟酌。宗內還有他事要忙,為師便先帶朔月離去。”
說話間,嚴長老悄無聲息地將裝有靈石的普通荷包遞給洛銘,不再聽他言,帶著朔月御劍而走。
“師……”洛銘的話音漸漸遠去,眼角仍有餘淚滑落。
晨光漸起,似有一道身影與天線同來,朔月跟在嚴長老身後原本心思已經飛回宗門,餘光忽然掃過那張熟悉面容,不太確定地喊道:“師尊?”
泠寒霜立於劍前,宛如松柏,他垂眸向下看,輕易見到那安好假肢的洛銘,仿若記憶被拉扯回幾年前,那是自己回不去的故鄉。
“你可知殘奧會?”泠寒霜問道,目光越過嚴長老,直直看向朔月。
“啊?”朔月被問得迷茫,她參加過科研會、圍談會、機甲實地對抗會,確實沒聽過奧運會,“不知。”
泠寒霜不再言語,當初只記得那古怪造物,像碩大盤子,就當是曾看過科幻小說裡“穿梭機”的實體。
此人穿梭宇宙、跑過時間來此,究竟要做甚麼,他並不在意。
可當看到熟悉的假肢出現,偏偏又更加自然靈動,他不禁懷疑這人是來自與自己同個世界的未來,說不定能問出些舊人蹤跡。
“泠師弟,若無要事,我就帶她回宗了。”嚴長老出言打破兩人沉默。
“她是我的弟子,我帶她回去便是。”泠寒霜言語不讓道。
嚴長老深知這位師弟所執拗的事情,估計小崽子回去要被“教育”,說了要護著就一定要護著!
“都是宗內弟子,況且我的事尤為重要!若是做不好,還怎麼為宗主師兄他們重塑靈體。”嚴長老不動聲色地甩袖,用袖子帶著靈力輕輕朝泠寒霜揮去,“莫耽誤事。”
朔月半點不知他們之間私下較量,滿腦子都是對煉製中級法寶的場景和洛師兄那邊使用情況的慢放,有些只有自己能在意的點在反覆磋磨,以期達到最佳平衡點和效果。
等她從沉思裡回過神,人已經站在爐鼎前,眼睛瞬間變亮,積極道:“牛骨玉和玉瑩石雖能模擬骨肉,但再怎麼調整用料,還是會導致‘過重’。儘管這個重量對我們來說並不重,可對他們來說,初期磨合就已難為,無疑讓信心大減。”
嚴長老憶起洛銘那時的種種表現,全然沒有一點疲憊支撐模樣。
“洛師兄好歹也煉過體,又處在激動狀態,對那重量並不在意。”朔月提醒道,“所以才需要多人實裝的資料來進行對比。可在回來路上,我仔細想了想,牛骨玉可用青竹骨替代。”
“不可,青竹骨若保管不當容易滋生竹青蟲於內……”嚴長老嚴肅反駁,不料朔月先一步接話道:“正是要生出竹青蟲!再佐以血晴石為肌理,為竹青蟲築巢,由它來模擬‘經脈’,再以靈力化絲連線尚存經絡,說不定能真正成真!”
那雙腿的作用,只在支撐和用靈驅動行走,而那腳指頭卻是裝飾死物,沒有達到朔月所堅持的“實用”。
“可若是竹青蟲它反噬寄主呢?你可別忘了,他們都是凡人!”嚴長老提醒道。
“用完就將竹青蟲引出,也能用在其他的竹青骨上。”朔月認真道,被蟲蛀過的竹青骨,重量不僅能變輕,還能頭尾連通,簡直就是鏤空的絕佳選擇。
不過嚴長老從未想過讓器材生蟲之法,偏偏是從朔月嘴裡說出,下意識覺得能成,於是道:“那便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