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何意
腰間掛著兩個鼓囊的收納囊,朔月宛如經歷了超脫尋常的美夢,很懵地走出煉器閣,再回首,彷彿能見到閣樓屋頂都散發著金子般耀眼光芒。
都不用一夜,她就暴富了!
隨著她一步步下臺階往外走,浮躁心緒被慢慢壓下,開始思索這好處的根源來自哪裡?
平白無故的好處,究竟需要她做甚麼?
可嘆她滿腦子都是技術點子,卻沒有一點落在研究人心之上,不然也不會坐三年冷板凳。
為了能明白其中奧義,朔月拿出傳音符,分別留言,標記方位後,看著傳音符化作鳥影飛遠。
藉著此時的萬籟俱寂,也有助於恢復到冷靜理智狀態,她慢慢往約定地點走。
兩道傳音符喚來兩個人,趙有德和錢多多並肩走過來,從傳出來的斷斷續續話音裡,能聽出來他們的關係很不錯。
“朔師姐,你是想好……”趙有德一副“懂得都懂”的神情說道,連尾音都變得格外輕柔,防止被風偷聽。
不然怎麼大晚上喊他們出來!
“不是。”朔月沒想到趙有德對離開映月宗這件事如此在意,不自然地輕咳幾聲,說起正事,“我有個朋友……”
這樣的話一說出來,趙有德和錢多多互瞄一眼,顯然心裡都知道“朋友”代指甚麼,做認真傾聽狀。
“她收到很多來自同一個長輩的禮物,比如丹藥啊法寶甚麼的。”朔月緩緩道,又擔心自己說得太籠統,不自然把相談的話說出來,“你們說,這位長輩是甚麼意思?需要我……朋友做些甚麼?”
趙有德的三觀被驚得碎了又碎,這哪裡是宗內最嚴肅的長老啊,簡直就是行走的搖錢樹!怪只怪自己被那表象迷惑,才會看不到嚴長老內心深處關愛小輩的深厚之情!
不過送這麼多,又挑選在如此微妙時期……
他突然想明白過來,抬眼間恰巧和錢多多視線相對,彼此確定了甚麼,隨即道:“師姐你……那朋友慘了!俗話說吃人嘴短,而咱們宗內又是這樣人心浮動的情況,估計是想讓你朋友做出表率,凝聚人心,為宗門奉獻!”
嚴長老所給多是防禦金丹期的東西,或許預料到有外人會趁宗內空虛而行動,讓她能有自保能力?
這份關懷,無論從哪個方面去看,都是實打實的。
如果是讓自己成為宗內新弟子當中的“定海神針”,她捫心自問,不願去做那等勞心費神之事。
可有嚴長老發來的物資,基於責任,她必須去做!
“宗門之間的吞併,總不能是讓我們這些低等弟子去填命吧?”朔月不確定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多多你知道嗎?”趙有德轉頭詢問。
將背對他們的錢多多嚇一跳,手裡拿著的燒餅都差點扔在地上,他尷尬地把燒餅往袖子裡藏了藏,板著臉說道:“我以前聽隔壁院的伯伯說過,他家小子就是在兩宗門合併時傷了腿,後來拿了一株百年黃精給丹修長老,這才把腿治好的。”
“大概是要打一場吧?”錢多多緩緩道,憂愁是不可能憂愁的,轉身背對著人又啃了幾口燒餅。
朔月和趙有德聽得沉默,空氣裡只有淡淡的肉香味。
沉默在這時變得沉甸甸,打不打、合併不合並的事也不是他們說了算,趙有德沒話找話地說道:“多多你都築基了,就別吃這些東西,免得到時候還要用更多時間排除,平白耽誤你的修行進度。”
“那就慢慢修。”錢多多更快地把燒餅吃完,又從收納囊裡拿出熱騰騰的包子,“原本我想著,活久一點就能吃久一點,而且仙人沒一個是胖子,也就是就算吃再多也不會胖。結果好日子沒過幾天,出現了天殺的辟穀丹……哎,日子沒法過了。”
“那你還一口一個修道,說得你挺喜歡修道的。”趙有德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那也是順著眾人說說而已,若我真有道,那肯定是食道!以天下美食築道,看幾百年人間煙火,很是美哉啊。”錢多多暢快道,然而現實卻啪啪甩巴掌過來,先是辟穀丹,後是宗門生存問題。
在他們轉移話題的聊天裡,猶如一陣風從朔月耳邊拂過,她牛頭不對馬嘴地說道:“我們應該團結起來!”
錢多多:?
趙有德:?
兩人對視間見到同款疑惑,異口同聲問道:“師姐,你想做甚麼?”
“按照你們的說法,修真界是弱肉強食、很殘酷的世界。比如眼前我們的危機就是在有可能會被合併宗門時成為炮灰,運氣好能活著,運氣不好就缺胳膊少腿。”朔月冷靜分析道,“可是現在不同了。我們有嚴長老所贈的保命東西,再各自發揮特長,呈守望相助之勢,就不會被輕易欺負。”
剛才他們說得是同一個東西嗎,怎麼跟不上朔師姐的腦回路呢?
錢多多和趙有德腦子正在接受知識洗禮,還需要緩一緩才能做出回應。
可朔月是行動派,手裡的傳音符如天女散花地扔出去,看著它們飛往四面八方,也不知會有多少人來。
才煉完丹出來的陸萱兒,迎面和飛來的靈鴿撞見,她朝上伸手,靈鴿乖巧落在指間,化作一句:宗門生死存亡之際,有大事相商。
若是尋常,陸萱兒只當是玩笑,可這時顯然她知道的內幕更多,眼眸微垂,不知在想著甚麼。
同樣的話,在宗門各峰的弟子住處出現,有人看似嗤之以鼻,實則放在心裡,跟身邊的人用心照不宣理由散場。
然而轉眼,又在食肆門口相見,伴隨著“你怎麼來了”的驚奇話音,統計下來竟是進宗沒多久的弟子們全都齊聚。
最後他們統一了話術:朔師姐喊我來的,我怎麼能不來!
冥冥之中產生新共識——修為雖然可以限制當前學不了甚麼術法,但不能說不認識朔師姐!
不知不覺間,朔月的名頭在宗內變得響亮起來,就連藥閣的師兄師姐們也難以忘記。
入宗門能做到朔月這般,也能稱得上一聲“佼佼者”了。
自從宗內給新弟子們發放辟穀丹之後,食肆廚子被安排到藥草園,這裡也變成荒廢舊景。
此番因傳音符而來的人將這裡變得熱鬧起來。
朔月站在食肆屋頂上,月光溫柔灑在她身上,似是渡上一層孤冷之氣,新舊同門涇渭分明地站著,更多的是那些師兄師姐們看來的探究眼神,她劃重點地說道:“時間緊迫,我就直說了!當下宗主和眾多長老外出未歸,私下有關他們傳言已是滿天在飛,像我們這般入宗沒多久的弟子,很是惶恐不安。”
“在我們看來,師兄師姐們定有長老、本命法寶或者別的門路保護,而我們又該如何自保?”
“那師兄師姐們既願意來此,定然是願意與我們開誠佈公並守望相助的。”
朔月掃過陸萱兒所在的師姐師兄那一堆人,不乏看到幾個神情不樂意之人,她掉轉話音:“當然,若是心有不願者,可以自行離去。無論是對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都是主張自願。”
原本想偷偷溜走的師兄師姐們:你看我們能走嗎?
見沒有人離開,朔月心裡還有些納悶,怎麼能有人滿臉不情願還要留下來,難道是傳聞裡的“傲嬌”嗎?
“既然大家都選擇留下,那先選個代表出來,方便雙方溝通交談。”朔月平靜到公事公辦狀態,“宗內還有嚴長老在,他都沒有想過放棄我們,我們更沒理由先放棄自己!”
所以呢?
眾人內心前所未有的默契,可沒有下文!
以至於各方都在推進所謂的“代表”選拔,朔月一看,沒想到最後竟是熟人局?
陸萱兒對這樣類似討論的環境並不陌生,直奔主題道:“朔師妹及各位師弟師妹們,我們溝通之後補全了一些訊息。若是宗門失守,定是宗主他們遭遇不測。而宗內金丹後期的同門,除了我,都結伴出宗歷練,部分沒有隨宗主離開的長老,也帶著之前剛築基的師弟師妹們出宗尋找本命法寶器材。”
“宗內除了閉門不出的嚴長老,再無其他元嬰長老。要說能護住宗門的只有護宗大陣,可宗外若來渡劫期之人,大陣也支撐不住。”
明明是溫和話音,落在眾人耳中卻想刀子般鋒利,引出陣陣沉重之感。
這樣的場面,朔月已經經歷過一次,所以她能有力地喊道:“所以我們要聯合起來,才能自救!”
“那我們該怎麼做?”趙有德代表新弟子發問,而這個問題顯得多麼恓惶無助。
“聯合起來做擅長的事。”朔月理智道,“在這其中肯定有擅術法、擅陣法、擅防禦、擅御劍的師兄師姐,在他們教導下,我們這些還未來得及學的弟子肯定能速學一二,至少要學會逃跑的本事。”
“再加上……”隨著朔月的說話聲,諸多流光從她腰間飛出,彷彿無窮無盡,它們點綴了這片夜空,“我們還有嚴長老所給的護身法寶和丹藥!”
“既入宗門,宗門就是我們的家!它不求我們多強大,只求我們能平安長大。”朔月沉聲道,在看遍所有人的神情之後,再聯想到嚴長老的話語,她悟了那份憐愛之情!
音量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有眼窩淺的已然小聲啜泣,心間迷茫無措頃刻被劈開,只留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