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之前
不知道末日何時到來,可在每天的力所能及之中,那些惶恐不安逐漸消失,演變成“我可以比昨天做得更好”的想法,一個個鉚足勁學習。
每個人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他們不由堅信,就算面對再猛烈風雨也能平安度過。
所謂多愁善感,都是閒出來的毛病。
朔月對這句話深以為然,特別是對無需吃喝的築基期修士來說,總不能十二個時辰都在打坐靜修吧?
所以她很有經驗地幫他們將十二時辰分為各個區塊,還時不時安排御劍飛行等友誼比賽。
但凡在緊密安排裡想歇一歇,再看到身旁之人還在忙碌,就會不好意思。
這個詞叫卷,也叫集體感。
不知不覺間,整個映月宗懶散自由風氣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朔月就此深藏功與名,卻沒忘記和陸萱兒這些丹修們研究護心丹藥效,能在金丹期多一條命,那向上索取是元嬰和渡劫期,向下則是煉氣和築基!
以用藥的守恆定律來說,越往上,所需藥草越多且等級越高,實驗成本也在不斷累加。
可架不住宗內丹修們有錢,特別是有出身世家大族的陸萱兒師姐鼎力相助,他們被分為幾個研究區塊,每天聚在一起共享研究成果,丹藥進展速度可謂突飛猛進!
丹方在不斷加減,每個人在這其中學到很多東西。
而朔月卻是像旋轉陀螺,今天待藥閣,明天去符堂,讓她充分感受到築基期的好處,只需靜修一個時辰,就能十一個時辰都精力充沛!
她在帶頭卷,丹修和符修們個個不落後。
以前丹修看不起符修拿筆畫來畫去,符修看不起丹修拿著鼎走哪煉哪,兩方在名為“朔月”的漩渦裡,鬥得更是昏天黑地,卯著勁要先出成果!
“師妹,你說的那個攻守陣法,我們已經演化出來了!”
“師妹,守元丹煉成了!”
朔月左耳朵進這條資訊,右耳朵進那條訊息,放下眼前苦思的圖紙,說道:“走!”
她剛站起身,左胳膊被符修師姐拉住,右胳膊被丹修師姐拉住,立刻化作“拔河繩”,左右兩邊沒上手的師兄師姐彷彿在無聲吶喊著加油。
築基期還有一個好處,疼痛值降低了。
朔月當機立斷:“符修這邊選一部分人出來演示陣法。丹修那邊選一部分人吃守元丹去破陣。”
“還不知道你們煉的丹有沒有效,我們這陣法可是大成!若大開攻陣,少不得要傷到幾條命。”
“喲,說得比唱得好聽,你們在紙上寫寫畫畫就行了,還敢大言不慚說甚麼陣法大成!隨便找幾個人就能把你們的陣破了!”
“有本事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
原本柔弱不擅攻伐的丹修們擼起袖子,嗑了守元丹就衝過去。
符修們見這陣勢微愣片刻,被衝在最前面的丹修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哪裡能吃癟,迅速變陣,勢要把這些不知符道絕倫的丹修們打趴下!
雙方憋著一股氣,更是產生某種不可明說的默契,無論是修為,還是出成效的速度都不相上下,在她這個裁判面前打了一架又一架。
他們用盡全力,朔月能透過旁觀角度,精準看出陣法銜接不自然的點,就像該是流暢寫完一筆字,偏偏在奇怪地方停頓,最後匆匆連上。
“啊——”拋高的男音為這場即興比賽畫完句號。
“哼,你們的陣法也不過如此。”女修傲氣說道。
捂胸口倒地的符修不服氣,回道:“你們耍詐!哪能偷襲下三路!”
“菜就多練!你還指望破陣的人和你們來個君子協定吶?”女修有理有據道,眼裡盡是對符修的嫌棄。
“你……”符修被說得更不爽,指了指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幾名丹修,“就算你破陣了又如何,你那邊只剩你一人!我們也只是受了傷,還能再戰!到那時,我們可沒輸,最終是兩敗俱傷!”
“誰說他們沒了?”女修環顧四周,氣勢不減,“就說你們符修不懂丹藥美妙吧!知道甚麼叫守元丹嗎?在重傷之際能護住心脈,造成假死之相,經過一段時間後丹藥會繼續滋養經脈,甦醒時便是輕傷狀態。”
女修邊說邊拿出白瓷瓶,拉起就近的師妹,瓶口對準其鼻間,從靈石裡提煉而出的靈力如同春風拂過,溫柔地喚醒對方。
“此乃我們宗內秘藥,概不外售!”女修得意道。
朔月看得很驚喜!
她曾提過“遲緩假死藥”概念,最理想狀態就是等經脈裡所有靈力到了一定衰退量之後,藥效被催發出來,讓人體不得不沉眠,達到假死狀態,隨後等身體吸納足夠的天地靈氣就能甦醒。
由研究護心丹演變而來,即便萬變也不離其中。
沒想到陸師姐這麼快研究做出築基期所用的守元丹,以理論來說,藥草降級找到同類替代品,就能做出煉氣期所用丹藥,也能避免浪費藥草品級。
符修雖然喜歡風花雪月那一套酸溜溜作風,但還是很有眼色,在這種救命丹藥面前,形勢比臉面重要,聲音弱了幾度說道:“這次不算,下次再比!”
說完,帶著人一瘸一拐離開。
丹修們全面獲勝,歡呼聲傳遍此處。
朔月看得頗為搖頭,也不知他們從哪裡來的勁兒,轉手拿起之前放下的圖紙,思考可行方案,眸光落在紙張微錯間所看到的另一件武器,不由被勾起往昔。
在待在實驗室之前,朔月坐過冷板凳,被派遣到毫不熟悉的前線組裝部跑腿,看著那些廢品武器,忍不住內心衝動,利用跑腿空隙研究如何廢品利用。
他人都以為朔月這輩子沒前途可言,誰讓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可誰也沒想到“逆襲”這種事會發生在她這個小小跑腿身上。
可謂上能做高階研究,下能徒手為機甲擰螺絲。
這其中的秘訣就是學習!
知識會以各種各樣方式出現,該怎麼去抓住,就是自己要去做的課題。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真諦真理甚麼的,總有一天會自己出現在面前。
這個世界有“靈”這類神奇東西存在,很多理論推演過、需要技術支撐的內容,應該可以被快速驗證。
而碎劍,便是其中之一。
朔月在紙上把它畫得很標準,尺寸放大能用在機甲,放小能為人使用。
劍身按照脊骨模樣打造,每一塊刻畫有攻擊和防禦符籙,同時用靈力激發,它們會以塊狀散飛出去,劍柄所連線之物遠看像條光滑鞭子,可仔細看還能看到鞭子表面布有密密麻麻同色鱗片,用靈力覆蓋,會生出細長如骨刺之物。
可謂防不勝防。
不過要是每處都要用靈力,且還要控制飛出劍塊,就對使用者修為有極高要求。
暫時不是朔月能煉出來之物,這只是她記憶深處對那個世界的念想投射,帶有強烈回家願望。
為首的丹修師姐看到朔月手裡圖紙,訝然道:“這劍……好奇特?”
“以後想試著煉出來。”朔月緩緩道,將紙張重新對齊,指了指面前這張圖紙,“這塊盾,應該能起更大作用。”
丹修師姐看著圖紙上那這醜陋厚盾,眼前一黑又一黑,她不理解香香糯糯的小師妹,怎麼設計東西毫無美感可言,委婉提出意見:“這盾,能不能稍微薄一點,再好看一點?畢竟師姐們都細胳膊細腿,恐怕拿不起這麼重的盾。”
當初這位師姐暴打符修的場面還沒從朔月記憶裡抹除,當下聽到師姐這般自謙,她不禁微愣,可還是認真思索有關這兩個意見的改良方向。
以前她設計武器適用於機甲,且只論效能,倒沒考慮過其他問題,畢竟顏色不統一,噴漆就能解決。
現在或許是個不錯機會,能接收到更廣泛意見,利於讓造物更加完美。
“好,這兩個因素,我會考慮進去。”朔月認真道,拿出筆開始修改。
原本盾牌防禦依賴的是刻寫符籙,以靈力作為動力,厚薄變得不再重要,只是她習慣畫厚盾而已。
轉變思維,符籙不該被限制在符紙和器材,或許能有辦法銘寫在衣裳、髮飾、鞋底等出其不意之處,甚至武器!
朔月瞬間明悟,無意識間,她已然被侷限住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又怎會“懶惰”追尋習慣,究竟是甚麼原因讓自己失去了創新能力?
反思之下,朔月行動力更快,加入符籙後,所有防禦武器大變樣,耳邊誇誇音自動略過,抓著修改圖紙就往外走,邊說道:“師姐,我這段時間會待在符堂!”
有太多東西需要符籙加持,是場不可避免的持久戰。
月兒悄然自掛枝頭,月光灑在石階。
在階隙間,不知何時長出幾株野草,它們抱團而存,任爾東西南北風也無法撼動分毫,直到有隻大手輕易將其連根拔起,才知野草的反抗有多麼不值一提。
啪嗒脆響聲頃刻間傳遍映月宗,護宗大陣倏地被如蛛網般的紋路佔滿,它在眾目睽睽之下碎得片塊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