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學嗎
明明是表示關切,卻用輕佻語氣說出,任誰聽了都像是在找茬,偏偏當事人朔月對此毫不在意,神態平和,語氣淡淡道:“是啊。”
簡單兩個字就讓那些好事之人啞口,最開始說風涼話的那位師兄神色一變,沒想到眼前這師妹城府如此之深,怪不得讓沈師妹在藥閣裡失了地位。
“既然你如此煉丹不精,還不……”
“丹藥糊了的原因有許多,師兄能僅憑氣味就能判斷出是何緣由嗎?”
朔月用積極求問的態度打斷了那方話音,見其一愣,顯然意識到在這藥閣裡不是所有人都像陸萱兒師姐那般,隨即道:“師兄既不知曉,那就不要打擾我找尋緣由。”
認真工作狀態的朔月不再理會那邊,渾身散發著幾近冷漠的氣場。
強大到讓這位鄭姓弟子暗自咽口水,他肯定是撞了邪,才會恍惚間以為見到陸師姐,身為師兄怎麼能被一個師妹嚇住,驀然說道:“誰說我不知道了!”
朔月眼睛唰地亮起,滿滿都是對知識的渴望。
這才是師妹還有的態度嘛,鄭師兄感覺變得良好,走到朔月的藥鼎旁邊,猛然一拍,呈半藥泥半丸狀的黑漆東西被靈力拿出來,他神情變得難盡,緩緩道:“師妹要是連最簡單的煉藥都不會,還是別碰煉丹了。別以為一兩次自創丹方的巧合,就以為無所不能了。”
朔月無視最後的話,回憶煉藥時的點點滴滴,完全肯定當時所用靈力狀態並無過錯,甚至還運用得更加應手。
簡單來說,她找不到此番錯處,正打算詢問,那邊又道:“應是水和花的煉製出了些許問題,再有合丹之時又有岔子發生,兩相所加,此丹註定煉不成。”
若要做出完美丹藥,自是不能有任何差錯。
而對他們來說,也無需做到完美,只要丹能成便可。像朔月這般這錯那錯疊加起來,就會造成糊丹。
“不知師兄可否與我一同煉丹?”朔月請教道,觀察對方如何煉製,才能透過對比,反饋出其中的自身問題。
鄭師兄眼裡騰地升起戒備,拒絕裡還帶有諷刺:“等師妹甚麼時候能實實在在煉出丹藥時再說,丹道講究的是腳踏實地,而不是投機取巧。”
朔月很贊同這個觀點,腳踏實地才不會擔心有一天會跌落泥濘而爬不起來。
“我明白了。”朔月認真回答,在心裡很感激這位師兄的直言。
如此回答,愣是讓鄭師兄有種拳頭打棉花的感覺,一度以為對方說的是反話,再觀其已經心無旁騖地清掃藥鼎之內。
隨即那“城府深沉”的印象就在鄭師兄心頭紮了根。
知曉了可能原因,朔月展開迅速的行動力,將便宜藥鼎拿出來,煉製同樣丹藥。
這次沒成功,可能還存在一個因素:所用藥鼎不同。
為了揭曉最終答案,朔月果斷服用白瓷瓶裡的丹藥,辟穀丹和聚靈丹似不要錢地在用,只為了能保持最佳煉丹狀態。
煉丹的日子實則很枯燥,即便是藥閣裡手藝老道的弟子們,每煉完一次丹藥都得歇息幾天,以往如此的事,從這天開啟就發生變化。
瞧見大堂裡坐著的那個師妹了嗎?她肯定是瘋了!
沒日沒夜煉製著聚靈丹,用完這個藥鼎用那個藥鼎,成丹一顆又一顆地往外出,就不見人停下來!
以至於藥閣大師姐陸萱兒看到這情況也為之動容,再看到煉完丹就走的人,即刻冷聲道:“這麼快就要走了?丹都煉完了嗎?新的丹方有研究出來嗎?”
無可反駁的奪命三問一經出現,簡直打遍藥閣無敵手,也將此地效率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讓陸萱兒很是滿意。
完全沒想到只是煉丹而已,就改變了藥閣的懶散氛圍,朔月沉浸在自己的煉丹磨合期,想要徹底掌握那細微的靈力變化,只能不斷嘗試。
為得到精準結果,就嘗試了近一個半月,導致手裡的辟穀丹清零,裝聚靈丹的白瓷瓶呈一打的形式出現。
看著眼前整齊擺放的十二瓶白瓷瓶,朔月想著能換幾瓶辟穀丹和藥草,她還能再煉!
“師妹,感覺如何,可有不適?”陸萱兒帶著藥香緩緩走開,言語裡盡是關切之意。
朔月沒想到一煉完丹就見到陸萱兒,同時從工作狀態脫離,緩緩道:“多謝師姐關心,我一切都好。就是不知道這聚靈丹能換多少辟穀丹,還有……”
身為貧窮的、剛入門的丹修,朔月誠實說出自己困境,還有陳長老臨走前所說的大半藥草沒煉及想將它們配置成丹。
聽得陸萱兒心思大動特動,她笑道:“師妹何必發愁,所需藥草,只要你提,我都能為你找來。”
“況且是嘗試新丹方,藥閣理應相助。”陸萱兒溫和道,“師妹稍等,我先去將你所需之物找來。”
朔月還沒來得及回甚麼,陸萱兒就腳步輕盈地離開了。
在半炷香之後,朔月接到陸萱兒遞來的收納囊,還聽到依舊溫柔的話音:“費了些時間,還好都找齊了,師妹儘管拿去用,不夠再來拿。”
“這個收納囊,正好給師妹備用。”陸萱兒又道。
還是熟悉的豪氣感,朔月聽得渾身舒泰,跟著這樣的人做事,那是根本不會有資金煩惱啊!
“多謝師姐。”朔月高興道。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陸萱兒柔和道,“師妹之前所說提取靈礦入丹確有其效,只是煉製出來的多是毒丹。恐怕還得多加嘗試,看看是否把毒煉化。”
朔月沒觸碰過靈礦,手邊更沒有現成裝置檢測,只能提供方向道:“如果無法煉化,可以試試用特製的符籙陣法加持,將毒直接剔除或者轉化。”
陸萱兒聽得豁然開朗,完全沒想過還有這個辦法,不由道:“師妹,你還真是鬼才!”
朔月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誇讚,轉眼見陸萱兒往深處邊走邊說道:“師妹,我先去忙了。”
“欸……”朔月剛起了個音,眼前哪裡還有那道倩影。
她能理解,也很羨慕。
開啟收納囊,吃了兩顆辟穀丹和聚靈丹,朔月狀態恢復極快,又開始了新丹藥的煉製。
而藥閣諸位弟子彷彿陷入死迴圈,看向大堂那道背影的目光更顯幽怨。
又是半月過去,朔月將嘗試出來的新丹方一一整合,具體藥效就要等陸師姐那邊驗證,她也算完成了和陳長老之間的約定,煉製了所有次六品和次五品藥草。
朔月的腳步並沒有就此停止,交付給陸萱兒各種各樣丹藥,附帶煉製丹藥的心得筆記,上進地往煉器閣方向走去。
枝頭的團雀正緊緊挨著說悄悄話,綠豆大的眼睛裡注意到有人往這邊走,嚇得趕緊用翅膀捂住眼睛,用尾巴對準那邊。
路過的朔月並沒意識到自己打亂了團雀們的聚會,抬眼看向不遠處寫著“煉器閣”三個大字的門口,相比人口有所浮動的藥閣,這裡靜得不尋常。
要不是寫清了名字,都要疑心是不是甚麼禁地。
朔月的腳剛踏到煉器閣門檻,七彩流光似是從房梁飛來,正正落在她腦門前,凝聚成帶有凹槽的裝置,“聲音”極冷:“令牌。”
原來煉器閣還有聲控安檢門,朔月拿出之前被陸萱兒放在收納囊裡的令牌,也是她從進宗門所看到的唯一一個令牌,理所當然地把它扣上去。
啪的一聲響,七彩光幻化成七彩蓮花虛影,其花瓣紛紛揚揚而出,最後構成“進”字,隨後這場視覺盛宴消失。
朔月看得意猶未盡,不禁勾起幾分鄉愁。
不過快了!
她堅毅地走進去,無論前方等待的是甚麼,都要將煉器學盡!
還以為煉器閣的大堂和藥閣相似,沒想到它沒有那些火氣,一個又一個光團懸掛著,就像是星辰,閃爍的光亮各有強弱。
在這片星辰之下,只見嚴長老在細細撫摸著它們,眼裡滑過幾分不捨。
“藥閣弟子來此,有甚麼事?”嚴長老沉聲問道。
朔月恭敬行禮,認真道:“啟稟嚴長老,弟子想學煉器。”
嚴長老在這時才正視朔月,記憶也因此被撥弄,他恍然道:“老夫記得你這個弟子,畫符不錯,煉丹也湊合,只是這煉器,和它們都不同,每個器材會因時辰、環境、相融材料等發生諸多變化。”
聽懂婉拒的意思,朔月可不會輕易放棄,鄭重道:“無論學成前有多困難,弟子都會一一克服!”
說完,朔月再次行禮。
“煉器閣共有過四十三名弟子,其中七名半途而去、三名因煉器失敗被反噬而亡、八名外出歷練而受重傷或殞命……”嚴長老緩緩道,似有化不開的悲意,“你還想學嗎?”
“想!”朔月毫不避讓地和嚴長老對視,眼睛裡的堅定全部傳達出去。
對視片刻,嚴長老極輕的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
朔月一聽就急,正要出聲爭取,嚴長老扔過來一本有食指厚的書冊,又道:“這是老夫所著,你拿去看吧。”
只要能學到,朔月不在乎形式,忙道:“長老放心,我定會妥善保管。”
“若是遇到不懂之處,可否向長老請教一二?”朔月積極問道。
嚴長老沉默看向朔月,透過那雙亮晶晶眸子彷彿看到曾經的自己,他收斂神色,冷聲道:“老夫事忙得很,哪有功夫教你這弟子。”
朔月眼裡驟變成狐疑,雖然嚴長老有空在大堂擦拭器材,但沒空和她說話,那之前的話都是……
此邏輯不能細想,她卻明白了嚴長老的可愛之處,回道:“弟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