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這一夜蕭雪棠睡得格外踏實，不知不覺間已經天光大亮，可她卻還睜不開惺忪的睡眼，直到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傳來。
“不好了，範鄴他們幾個人現在還沒回來。”
“我們幾個去找了他們一夜也沒找到……只找到了這個。”
“看來他們凶多吉少了……”
“這可怎麼辦？”
幾個人正在門口聊著，突然“嘎吱”一聲，身後的門開了，蕭雪棠走了出來。方才她被吵醒之後忽然發現身旁早已沒了迦塵的身影，不知他是幾時離開的，這下一出來便在幾個人的簇擁之中一眼望見了他那熟悉的臉龐。
“蕭姑娘，是不是我們太大聲，把你吵醒了？”文峰有些歉疚地道。
“沒事。這是發甚麼了甚麼事嗎？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明媚的陽光輕緩地落在她臉上，瞬間倦意全消。
“有幾個教中弟子失蹤了，我要出谷一趟，親自去把他們找回來。”迦塵轉頭看向她，似乎帶著道別的意味。
她步下臺階，走到他身旁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你在家等我就好，我很快回來。”迦塵淡淡一笑，抬起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掌心傳來的溫暖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不是說好了嗎，有甚麼事我都幫你分擔，我們一起面對，這次我陪你去。”她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握住了他的手，這樣親密的接觸令他不禁微微一顫，但卻又捨不得抽離。
本想開口拒絕，可看她眼中卻寫滿了堅決，似乎已經下定決心，於是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道：“好吧……”
商量好之後，兩人很快便一起出發了。出谷之後兩人一路向南御劍而行，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靠近天州邊界的李家莊。
李家莊本是距離湯谷最近的一處熱鬧之地，屋舍儼然，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販夫走卒多往來於此，物資豐富，因此教中弟子多來此採買生活物資，可今天迦塵和蕭雪棠一落地卻沒有看見一個人影，整個莊子一片寂靜，只有枝頭鳥雀不時傳來幾聲啼鳴，平添幾分孤寂和冷清。
“這裡一個人也沒有，我們該去哪裡找？”蕭雪棠望向四周，茫然道。
迦塵卻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一隻雪白的小瓷瓶，一掀開蓋子，一道淡綠色的氣息飄散而出，隨之撲面而來一種奇異的香味，古樸而沉靜，幽幽地飄向遠方，似是在指路一般。
“快跟上。”迦塵快步上前，跟隨那道氣息的指引走去，一邊回過頭來，示意她跟上。
就這樣，兩人跟隨那道氣息在村莊裡七拐八拐，繞了許久，終於在拐角處的一戶人家門前，引魂香的氣息化為一縷輕煙向上，飄散在空氣中，就此湮滅。
“就是這裡了。”迦塵站在門前，看著已然掉落的門閂和東倒西歪的籬笆，十分篤定道。
“咚咚咚……”敲門後，兩人在門口站了許久，確定沒有人之後便推門而入。
房前屋後，屋內屋外皆是一片狼藉，可以看出有許多打鬥的痕跡，甚至是血跡，地上還有些許布料的碎片，迦塵將其拾起，仔細檢視一番，當即便認出是教中弟子衣物上撕下的碎片。
蕭雪棠站在一旁也看出了端倪，於是問道：“可有甚麼發現？”
迦塵想了想，緩緩道：“他們來過這裡，但奇怪的是，地上只有他們進入的痕跡，並沒有離開的痕跡，而且從現場來看，他們似乎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打鬥，但我卻沒有發現進攻者留下的任何痕跡。”
“那有沒有可能是他們自相殘殺？”她略一思量，只想到這一種可能。
“不可能，以地上的足跡來看，他們是並肩而立，沒有任何面對面的機會，更像是並肩作戰。”他一邊說著一邊拾起一小塊地上的泥土，湊到鼻尖嗅了嗅，接著道，“血液腐敗的氣息表明，這是他們三天前留下的。”
“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動聖木教的人……”她心中愈發疑惑起來。
“這裡沒有更多線索了，我們去問問附近的村民，看看他們有沒有聽聞過甚麼異常。”
“好。”
說罷，兩人相攜而去，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房屋，看看哪戶有人在。
走了許久，終於聽到前面一戶人家有動靜，可院子裡的小孩一見到有陌生人靠近便立刻鑽進屋子裡，把門反鎖了起來，似是見到洪水猛獸一般。
兩人帶著疑惑走上前去，“咚咚咚”敲了三聲門，裡面無人回應，可兩人還不死心，又敲了三次。
“你們是誰？趕緊走吧！”終於，屋內傳來一道顫顫巍巍的老婦人聲音。
“老人家，您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向您打聽點事。”她輕言細語道。
“你們從哪來的快回哪去吧！這地方不太平，你們小心點。”老婦人言辭懇切，不像是嚇唬人的說辭。
“老人家，別擔心，我們是降妖除魔的修士，能否讓我們進去說話？”說罷，她仔細聽著門內的動靜，許久沒有人回答。
“咚咚咚……”她又敲了敲門，試著問道：“老人家，您在聽嗎？”
依舊沒有回答。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緊接著又開始去尋找下一戶人家。
又走了許久，終於又找到一戶家裡有人的人家，遠遠地就聽見了院中的談笑聲，可等到走近時，那談笑聲卻戛然而止。
“咚咚咚……”
她一邊敲門一邊問道：“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她本想繼續再問一聲，可迦塵卻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先不要說話，然後他上前一步，試著問道：“請問有人在嗎？我們想問個路，不知可否方便？”
還是沒有人回應，就在兩人打算離去之際，突然大門開啟了，一位老爺爺謹慎地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二人一番之後，這才開口道：“兩位進來說話吧！”
“多謝。”兩人喜出望外，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之後便邁進了這戶人家的小院。
院中還有一位慈祥的老婆婆牽著一位垂髫小兒，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二人，而此時，老爺爺已經開啟屋門，作了個“請”的手勢，邀請二人進去說話。
兩人順勢步入屋內，老婆婆也帶著小孩跟了進來，然後將房門輕輕一關，用門閂將門鎖了起來。
“公子、姑娘莫要見怪，老朽也是為了謹慎起見，這才叫你們進來說話的。我看你們像趕路的，你們最好快點離開這個地方，留在這裡不安全。”老爺爺壓低聲音，湊到了近旁。
說話間，老婆婆帶著自己的孫子去廚房泡了壺熱茶過來，分別給二人斟了兩杯茶水，端到了近前，請他們享用。
迦塵一邊朝他們點頭致意，微笑回應，一邊接著老爺爺的話問道：“老伯，為何說這裡不安全？我看這裡倒是十分平靜祥和。”
“年輕人，你有所不知，近來這莊子裡的人接連不斷地失蹤，大家報官的報官，找人的找人，可最後都一無所獲，後來有人找來了道士，這才發現我們這裡有邪祟作怪，所以莊子裡的人能搬的都搬了，只剩下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無處可去的老傢伙還守在這裡……唉，你還是聽老朽一句勸，趕緊帶著你家娘子走吧，離這裡越遠越好。”老爺爺一口氣說完，順手便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潤了潤嗓子。
“哦？是怎樣的邪祟？難不成大白天還敢出來作亂？”迦塵追問道。
“之前有人見過，但是沒有看清，只是晚上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然後很快就不見了。”說到這裡，老爺爺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白天還會化為人形，所以這裡家家戶戶都不敢開門，大家都警惕著莊子裡來的陌生人……我也是看你們不像壞人這才好心提醒的。”
“原來是這樣……但是老伯，我們有個不情之請。”迦塵面露難色，與蕭雪棠交換了個眼神之後繼續道，“我們二人本要趕去探親，但路上偶遇盜賊，盤纏所剩無幾，能不能在您這裡借宿一晚？至於銀錢……能不能看在我們出門在外的份上，給我們便宜一點？”
老伯和老婆婆忽然沉默，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知該作何回答，可就在這時，兩人的孫兒笑嘻嘻地湊到蕭雪棠近前，靠在她的雙膝之上，撒嬌似的道：“我要姐姐陪我玩……”
見孫兒這樣說了，這對老夫妻本來猶豫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老婆婆上前一步，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寒舍簡陋，只要不嫌棄就好，別說甚麼錢不錢的了。”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答應了，兩人先是一愣，反應過來之後便喜笑顏開地連連道謝。接著，這對老夫妻就開始忙前忙後地招待客人了，老伯去收拾裡間的小屋子，老婆婆則是去廚房開始準備燒飯，蕭雪棠也跟著去廚房打下手，而迦塵也不好意思閒著，於是順手擼起袖子，幫忙掃地、擦桌子。
忙活半天之後，天色漸晚，終於，屋子裡裡外外已經煥然一新，熱騰騰的飯菜也端上了桌。雖然沒有大魚大肉，都是些鄉野小菜，但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食慾大開。
“兩位不要客氣，多吃點。”老伯一邊說著一邊給大家盛上一碗碗雪白的大米飯。
蕭雪棠雙手接過，順道說了聲謝謝，然後便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從一早出發一直忙到現在，她也著實覺得有些餓了，這個時候吃起飯菜來比平時更香一些。
“慢點，別噎著。”迦塵不時為她夾菜，或是在需要時遞上一張雪白素淨的手帕過去。
老婆婆在看在眼裡，不禁淺笑著問道：“飯菜可還合你們的胃口？不夠鍋裡還有，千萬別客氣。”
她連連點頭，還不忘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婆婆手藝真棒，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婆婆您也多吃點，忙活了大半天，您辛苦了！”
聽完她的讚賞，婆婆笑容更甚，連忙給她又夾了一大筷子菜過去：“來，姑娘，你也要多吃點，這麼瘦可不行！回頭我傳授點廚藝給你家相公，讓他回去把你養胖點。”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迦塵回過頭來，以似有若無的聲音回答了一個字：“好……”
見兩人如此靦腆，婆婆不禁好奇追問道：“不知你們兩位成婚多久了？”
一時之間，她不知該作何回答，吞吞吐吐半天，終於被迦塵搶先回答道：“我們……其實剛剛成婚不久。”
“我就說呢，你們二人怎還如此拘泥，看著就像是新婚夫妻，果然沒錯！”說著說著，婆婆便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接著，老伯也笑了起來：“想當初，我們剛成婚那會兒，我也是像你那樣，這不知不覺，竟然已經三四十個年頭了……唉，還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兩人笑而不語，只是默默吃飯，聽著這對老夫妻嘮叨著家常瑣事，就連一旁的小孫兒也難得地乖巧懂事，在一旁安靜地吃飯，不吵也不鬧。
吃完飯之後，她主動幫著老伯和婆婆收拾飯桌，而迦塵則搶著把碗筷端去一邊清洗乾淨，等到忙完之後，老伯和老婆婆已經為他們抱來了新的床單被褥。由於家裡只有一個房間，今晚老伯和老婆婆決定把房間讓給他們倆，自己則帶著孫兒睡外屋。
“入夜之後天冷了，小心彆著涼。”安排好一切之後，婆婆走出門外，還不忘隨口叮囑一句。
她衝婆婆笑了笑：“多謝，您也小心彆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