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這就是你們修羅宗的待客之道嗎?叫你們宗主出來!”一位神情冷峻、眉眼鋒利的男子緩緩逼近。
一眾修羅宗弟子嚴陣以待,手持武器將他團團圍住,雖不知來者何人,但看樣子也不是甚麼善茬,大家都不敢有絲毫懈怠。可饒是如此,眼前這男子臉上沒有顯現絲毫懼色,反而氣焰更盛,步履堅定,大有一往無前之勢。
“大膽狂徒,擅闖山門還敢如此放肆!”蕭雪棠忽然從天而降,似一朵雪蓮緩緩綻開,輕飄飄地落在地面,不驚起一粒塵埃。
一看到她,男子眉頭皺了起來,隨之從嘴裡擠出三個字:“蕭雪棠?”
她微微有些訝異,定睛一看,眼前此人不正是紫霄派弟子謝秋安嗎?當初自己被冤枉成殺害林華月的兇手之時,曾被他和江籬為首的紫霄派弟子團團圍住,還是師兄將師父雲鶴請來才解了圍。
“謝秋安,你怕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到修羅宗的地盤撒野?那日宗主與六派一戰,你僥倖做了漏網之魚,還不惜命?”蕭雪棠厲聲道。
“夫人,莫與他白費口舌,我們把他擒下,交給宗主處置,到時候他便知道厲害了!”杜文仲帶著一眾弟子擋在她身前,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聽完,謝秋安竟輕蔑一笑道:“夫人?沒想到太清門覆滅之後你竟與那魔頭葉青竹同流合汙,不過我紫霄派可不做這樣的縮頭烏龜,我紫霄派上下都是硬骨頭,只要一息尚存就要為死去的同門報仇雪恨!我不想與你們白費力氣,叫葉青竹出來!”
話音未落,杜文仲一個眼神,一眾修羅宗弟子心領神會,一同上前朝著謝秋安發難。一時間,倒塌的山門之前煙塵四起,各種法寶散發的光芒交織成一幅七彩紛呈的畫面,讓人眼花繚亂。
就這樣,苦戰良久之後雙方依然沒有分出勝負,按理說以謝秋安的修為本不能抵擋住這麼多人的進攻,可如今看來他的修為似乎提升了不少,如此境況之下依然有自保之力。
可即便如此,謝秋安自己也意識到,繼續打下去對自己沒有好處,一旦靈力耗盡就會一敗塗地,於是心念一動,又生一計。
接下來,他不再進攻,只是防禦,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在刀劍、法杖、靈珠等眾多法器間遊走,又趁著眾人不注意的間隙服下一粒龜息丹,用以在短時間內隱匿自身氣息,不被他人神識所探查到。
“不陪你們玩了。”語罷,他丟擲一顆騰蛇毒囊,碎裂在地之後揚起一陣紫黑色的水霧,伴隨沉鬱厚重的香味瀰漫開來。
“不好!有毒,大家快掩住口鼻!”杜文仲一聲令下,眾人趕緊用袖子堵住口鼻,屏住呼吸。
本以為謝秋安這是見情勢不妙要逃走了,沒有人再跟過去,沒想到等水霧散去,只見他已然站在了蕭雪棠身後,手中短刀已然架在了她脖子上,刀刃緊緊貼著面板,只要稍稍一動就能切斷命脈。
“叫你們宗主出來!不然的話,我的刀下可是不會留活口的!”謝秋安嘴角上揚,看著在場眾人不敢輕舉妄動的樣子,慶幸自己沒有抓錯人。
“宗主還在閉關,不許任何人打擾,他是不會出來的。”杜文仲上前一步,大聲喊道。
謝秋安頗為謹慎,隨之也後退了一步,口中輕“哼”了一聲,發出一陣冷笑,並不相信這說辭。
蕭雪棠被他緊緊脅迫著,找不到逃跑和反抗的機會,情急之下補充道:“他說的沒錯,宗主還在閉關,不會出來的,你就算殺了我也沒用。”
“哦?是嗎?那我倒想試試看。”謝秋安嘴上說著,手上靈力又加重了幾分。
蕭雪棠只覺一股窒息感襲來,隨之一股粘稠溫熱的液體淌過面板,將衣衫浸透。
“找死!”
忽然,一聲呼喊破空而來,隨後眾人感覺有強大的威壓迫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甚至直不起身子,手中法器“哐當”一聲皆掉落在地,膝蓋被壓彎,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謝秋安拼命運功抵抗,雖能勉強穩住身子,不至於跪倒在地,但仍然沒有餘力控制住手中短刀,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滑落在地,發出一道清脆聲響。
謝秋安吃力地抬起頭,心中又好奇又欣喜,他要親眼看看這從天而降的究竟是何方神聖,若是不出所料,應該就是葉青竹吧!
“你終於來了。”謝秋安目光如鷹,對上葉青竹的目光,毫不退讓,帶著炙熱的恨意,帶著無畏的決絕。
“我來親自送你上路,如何?”說著,葉青竹一個瞬移,來到謝秋安面前,此時,兩人僅僅相距一個拳頭的距離,連呼吸和心跳都變得格外清晰。
此時,蕭雪棠總算脫離險境。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眼神不經意一瞥這才發現自己胸前的衣服沾染著淡淡血跡,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面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過好在沒有劃破動脈,只是流了一點點血而已。
見她受傷,葉青竹更是怒火中燒,一瞬間,十數雙修羅之手從他身上長了出來,張牙舞爪地撲向謝秋安,牢牢鉗住他的天靈蓋、肩膀、後背、手臂、腰部,還有兩隻修羅之手如騰蛇一般攀援而上,緊緊纏繞在他的雙腿之上。
轉瞬之間,謝秋安便毫無反抗之力,絕望之感像潮水湧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不甘心,這段時間他為了報仇日夜苦修,翻遍了紫霄派秘笈,吃光了門派中僅剩的珍稀丹藥,好不容易將修為提升了兩個層次,可在葉青竹面前竟還是毫無招架之力。門派眾人死的死、逃的逃,還有一部分投靠了修羅宗,僅僅剩下自己一個人可以為師父和一眾師兄弟報仇,真的不甘心就這樣送命……
短短一秒,有一萬種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忽然,靈光乍現,他用盡全力從嘴裡擠出一句:“這不公平,我不過煉虛初期修為,而你已臻修羅道大成,這擺明就是欺負比自己低階的修士!”
說完,葉青竹竟真的停手了,饒有興味地反問道:“哦?那你說怎樣才不算欺負?”
“我接你三招,若是接下三招我還不死,你就放我走!”謝秋安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聽完,葉青竹冷笑三聲,彷彿聽見了甚麼笑話,接著道:“原來你想換種死法,本座允你!”
見葉青竹談笑自若,來去如風,蕭雪棠看在眼裡,稍稍安心了些,看來他恢復得不錯,此番閉關療傷應該還是比較順利的,而且,他既然出關了,那麼很快就可以放自己和迦塵走了。想到這裡,她不由地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場上,葉青竹和謝秋安的對決已經開始,葉青竹單手掐訣,長袖揮動之間,風雲驟變,雷電轟鳴,青嵐霜鋒劍自雲端顯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飛速墜下,刺向謝秋安,劍鋒直指百會xue。這一擊若是純粹以肉身扛下,足夠他灰飛煙滅十次。
在強大的威壓之下,謝秋安心知,連移動都很困難,想要避開這一擊是不可能了,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他釋然地閉上雙眼,將左手伸出,直指天際,拇指指環上的紫魔之心大放異彩,散發的光芒足以與青嵐霜鋒劍分庭抗禮。
在場眾人無不瞠目結舌,眾人皆知,那紫魔之心是紫霄派開山老祖留下的極品法寶,據說其中留有他的一縷元神,一直以來都被供奉在紫霄神殿中,無人敢有半分不敬,而今謝秋安居然把它戴在了手上,真是匪夷所思。
“老祖,您的不肖徒孫謝秋安,今日求您庇佑一次,日後我下地獄了再來向您賠罪,只求這一次您一定要幫我!”謝秋安在心裡不停默唸著,甚至不敢睜開眼來。
很快,就在青嵐霜鋒劍與紫魔之心交鋒的一剎那,在所有人的見證之下,紫霄老祖的一縷元神顯現,他長髮垂地,一雙紫瞳妖魅無雙,攝人心魄,三分似人,七分似妖,雌雄難辨。
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誰也沒有想到,如今竟還能親眼目睹已經去世幾百年、只在話本里聽過的紫霄老祖當年的風采。
然而這畫面只維持了一秒,就在抵擋住這一擊的一剎那,紫魔之心碎裂開來,紫霄老祖的一縷元神頃刻間煙消雲散。從此,世間再無紫霄老祖的痕跡。
謝秋安長舒了一口氣,不可置信地睜開雙眼,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萬分慶幸自己賭對了,默默在心中將老祖、父母、師父、師兄全都感念了一遍。
“這樣的法寶,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幾個。”葉青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流露出一絲不屑。
謝秋安回以一個狠惡的眼神,活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餓狼。誰也沒有預料到,下一秒,他飛快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刀,直直地朝葉青竹衝了過去。而葉青竹就這樣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戲謔地笑著,全然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可誰知,就在他快要衝到葉青竹面前時,手中刀鋒一轉,放出了藏在刀柄中的銀針暗器,射向了蕭雪棠。
他這樣的動作著實令在場眾人大為吃驚,誰也沒有想到他竟將蕭雪棠作為了目標。
見此情形,葉青竹瞬息之間便移動到她的面前,信手拈住飛過來的銀針,為她擋下了謝秋安的偷襲。
“找死!”葉青竹心中已然怒不可遏,拂袖之間,修羅之手從地底下鑽了出來,一把將謝秋安捏在手心,然後“咔”地一聲輕響,全身骨骼盡碎,化為一團血霧。
可在臨死之時,謝秋安臉上卻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緊盯著葉青竹的右手,留下最後一句:“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雖不知他臨死前這一句話是何意,但在場眾人聽來無不膽寒,總覺得透著些許古怪。
葉青竹倒是不甚在意,飛快將目光收回,看向自己的右手,這才發現方才手中拈住的銀針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再低頭望向地面,也沒有任何銀針的蹤跡。那兩根銀針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這時他才微微皺起了眉頭,對著蕭雪棠認真道:“怎麼樣?沒事吧?”
蕭雪棠驚詫地看著他,不自覺地抬手指向他的胸前,不可置通道:“那是甚麼東西?”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處,面板下面好像有甚麼東西飛快遊了過去,連神識也無法捕捉到它的蹤跡。
這時,他好像明白了甚麼,幽幽地開口道:“原來方才他射出的暗器不是銀針,而是騰蛇幼蟲,此物劇毒無比,會寄生在其他動物身上,吸食養分供自己成長,直到宿主毒發身亡。”
說完這些,葉青竹有些恍惚了,差點沒穩住身子跌倒在地,蕭雪棠趕緊伸過手去把他扶住,這才發現他依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比起閉關之前更加清瘦了些。
“師兄,你趕快坐下,快把那毒物逼出來吧!”說著,蕭雪棠已經把他扶到了近旁石階上。
葉青竹就地坐下,閉目調息,可呼吸還是越發沉重了起來,身體也變得越發滾燙,接著又是一大口鮮血從口鼻處噴湧而出。
從他吐出的鮮血裡,蕭雪棠分明看見了兩根銀針似的東西,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竟就這樣輕易地被殺死了,她喜出望外,指著地上騰蛇幼蟲的屍體道:“太好了,師兄你看,這毒物被你逼出來了。”
葉青竹閉目不語,神情卻越發痛苦難耐,好像並未因毒物被逼出體外而好受些。
蕭雪棠有些不解,上前一步湊到近旁,本想問他是不是前段時間的傷還沒徹底恢復,可定睛一看卻發現他身上的紅蓮印記正在瘋狂生長,彷彿真的擁有生命一般,慢慢爬上了肩頭、臉頰,一直延伸到印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