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魔頭,受死吧!”白玉蟾一聲怒斥,與其他二十七位長老一齊發力,共同將陣法催化至最終階段。
雲層背後的那雙眼睛漸漸顯現出全貌,一張神聖威嚴的臉赫然出現在天際。
神就這樣自天際緩緩降落在凡間,雙腳觸及這片土地,整個九州大地都為之顫抖,修羅宗弟子整整齊齊地站在一旁,差點一不小心就要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半身赤裸,面板之上閃耀著奇異的金色花紋,不知是何種神秘的符文,耳墜、腰鏈和腳鏈叮噹作響,清脆空靈得像是來自天外的聲音,莫名有種使人安靜下來的魔力。
“你究竟是何人?”葉青竹不再與他對視,只是凝望著他巨大的身軀,陷入迷思。
他不做回應,只是猛然揮動手中長戟,朝著葉青竹砍去。
手起之時,空氣凝滯,手落之時,風暴陡生,帶著可怖的力量襲去。
葉青竹調動所有靈力形成防禦護盾,可在這一擊面前卻脆弱不堪,節節潰敗,如同以卵擊石。
這便是神力嗎?
不止是葉青竹,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百年、萬年的修為竟在神力面前脆弱至此。
一擊接著一擊,葉青竹用盡全力抵抗依然傷痕累累,連連落敗。見此情形,二十八星宿依舊不敢大意,認真維繫著陣法運轉,靈力在此間飛快運轉,川流不息。
“這便是命嗎?”葉青竹拭去臉上血汙,緩緩站起,毫不畏懼地再次對上神的目光,接著道,“縱然這是天意,我也要爭上一爭。”
一眾修羅宗弟子呆立在原地,無人敢貿然上前,他們很明白,這一戰,顯然最終是葉青竹會敗,他們只是默默地在等待著這個結果的到來,無能為力。
場上煙塵四起,遮蔽了視線,雖看不見,耳畔卻不停傳來陣陣轟鳴。頃刻之間,山脈斷裂,殿堂傾塌,兩股力量碰撞所產生的氣浪破壞力極強,眾人皆避之不及。
葉青竹只是接下了三招就已傷痕累累,衣袍變得破爛不堪,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就有幾十上百處,五臟六腑震得快要碎裂開來,鮮血自左肩斷臂處和口腹之中噴湧而出,止也止不住。
還能再站起來嗎?
在場眾人無不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就連神都在等著他再次站起來。
他手執青嵐霜鋒劍,勉強撐著身子試圖站起來,一次,兩次,直到第三次還是跌倒在地。
白玉蟾心中大喜過望,繼續全神貫注催動陣法,希望能將他就此斬殺,報了無數同門和掌門的血仇,但卻沒有注意到漫漫長夜即將結束,黎明即將到來。
苦戰一夜,不知不覺卯時已過,辰時已至,雲層中透出第一縷光線,昭示著黑夜和白晝就此切換。
二十八星宿立即覺察到陣法的力量在減弱,抬頭望去,星月的光輝逐漸黯淡,長夜落幕,朝陽即將升起,九星連珠之力漸漸消退。
“諸位,最後再賭一把!”白玉蟾心頭一緊,不顧一切冒著油盡燈枯的危險瘋狂往陣中輸送靈力,其他二十七位長老見她如此拼命自然也只能跟上。
可饒是如此依然留不住天神,畢竟凡俗修士的力量比之九星連珠的自然偉力還是太過渺小,無法維持這召喚天神的星雲之陣,陣法的光輝逐漸黯淡下來,直至熄滅。
神不再駐足,輕輕縱身一躍,緩緩升入天際,隱入雲層之中。
看著他最後離去的背影,葉青竹再次發問:“你到底是誰?”
隨著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只餘一縷衣襟飄帶散落風中,緩緩落下,一直落到葉青竹的手中。
此時,漫天朝霞之中隱約迴盪著幾個字:“吾名天狼。”
見此情形,二十八星宿皆垂頭喪氣,催動了一晚上的星雲之陣只是重傷了葉青竹,關鍵時刻竟未能滅殺他,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經此一役,二十八位長老都精疲力盡,無力再戰,見對面的葉青竹也是相似的狀況,於是便打算就此作罷,打道回府,往後的事情等往後再做打算了。可此時,白玉蟾卻站了出來,將大家攔下:“現在是殺他的大好時機,若是等他恢復了,必定會殺上門來,到時沒了九星連珠的助力,我們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倒不如趁現在,將他一舉滅殺,永絕後患。”
二十七位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猶豫起來。而葉青竹豈是坐以待斃之人,只聽見他仰天長笑三聲,目光一沉,冷冷道:“既然如此,誰也別走了,事到如今,還有甚麼招數全都使出來吧,葉某奉陪到底!”
語罷,他仰頭服下一粒九轉重元丹,即刻將血止住了,再站起來之時,目光陰冷得可怕。
“你瘋了?竟要以燃燒元神為代價與我們魚死網破?”亢宿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葉青竹低著頭緩緩走來,身後是成千上萬的魂魄,黑壓壓一片,慢慢逼近,腳步所至之處皆化為一片白骨,陰沉得可怕。
白玉蟾手持靈珠,嚴陣以待,絲毫不敢放鬆,可不知為何,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方才分明感覺有人將自己的腳拉住了,低頭一看,果然地底下伸出了無數雙骷髏手,正在摸索著尋找獵物。
“大家小心!”白玉蟾出言提醒,各位長老立即腳尖輕點,離地而起,懸停在半空之中。
葉青竹單手掐訣,靈力流轉之間,骷髏飛速生長,化為一隻只巨手伸向天際,將各位長老捏在手心。白玉蟾和亢宿躲避及時,沒有被捉住,於是返回來,使盡渾身解數助其他長老脫困。
可此時的葉青竹在九轉重元丹的效力之下,修為暴漲,比之全盛時期的戰鬥力還要強上一倍,又豈會讓白玉蟾和亢宿得逞。
一隻只巨手如影隨形,如鬼魅一般來去自如,只要認準了目標就緊追不放。很快,白玉蟾和亢宿也被捉住。
此時的葉青竹已經被仇恨所支配,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眼前這些人今天讓自己幾乎沒了半條命,先前兩個臨陣倒戈的逆徒又砍掉了自己一隻手臂。現在,他要他們百倍千倍地償還。
“該怎麼處理你們呢?”葉青竹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微笑,看起來冰冷危險至極,“不如就拿你們獻祭給修羅道,然後化為永生永世供我驅使的生魂。”
“魔頭!你殺了我們吧,我們是不可能與你同流合汙的!”白玉蟾被捏在掌心,隱隱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但她卻絲毫不願低頭,強忍著痛苦也要痛斥他。
“是嗎?那可由不得你!”話音剛落,葉青竹緊握右手,那些巨手也隨之緊握,一點一點地將這二十八個人捏了個粉碎,血水順流而下,匯成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溪淌過腳下。
一眾修羅宗弟子看在眼裡,無不心裡發怵,戰戰兢兢站在原地,半天不敢動彈。
“從今以後,背叛我的人,就是這個下場。”說完這句話,葉青竹轉身向著山頂的方向離去,只餘尾音在風中迴盪。
崑崙之巔,寒風呼嘯而過。
方才,蕭雪棠趁著混亂之機偷偷逃到了這裡,來到通天寶塔外面,抬頭望去,寶塔渾身閃耀著淡淡金光,那是葉青竹設下的禁制,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尋常法術也不能破開,這世上除了他再沒人能解開。
這段時間以來,她都在葉青竹眼皮底下,沒有機會來看迦塵,也沒有他的訊息,不知他怎麼樣了,心中很是擔憂,畢竟他被收進塔中之前身受重傷,如今也不知有沒有恢復。
“小予,你還好嗎?你能聽見嗎?”她在塔底大聲呼喊,希望他在裡面能夠聽見。
等了片刻,始終沒有回應,這時,她卻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同時還有一股冷冽花香襲來,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梁煜明那張熟悉的臉龐。
“我已在此等候多時,那日在鳴鳳坡收到你塞給我的紙條之後,我有意跟隨你們回到了崑崙山,只是……始終沒有找到開啟這座寶塔的方法。”梁煜明看了看這矗立在身旁的龐然大物,眼底流露出些許無奈。
“我曾聽他提起過你,知道你是他的部下,那日碰巧遇見,這才向你求援,沒想到連你也沒辦法救他。”蕭雪棠嘆了口氣,又繼續道,“不如我們合力一試,看看是否行得通?”
聽了這個提議,梁煜明心知希望不大,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兩人深吸一口氣,運功發力,靈力在周身流轉,最後化為一股巨力向著寶塔外圍的禁制衝擊而去。半晌過後,這禁制還是紋絲不動,而兩人已然力竭,只好收手,就此作罷,再另想別的辦法。
可就在蕭雪棠剛想開口說些甚麼的時候,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背後響起:“師妹就這麼想解開我設下的禁制?”
應聲回頭,只見葉青竹渾身是傷,左邊衣袖已然空空蕩蕩,拖著滿是血汙的衣袍緩緩走來,在雪地上留下逶迤曲折的痕跡。
這一幕有些刺痛了她的雙眼,於是她上前一步道:“師兄,你的手怎麼了?”
葉青竹沒有回答,目光只是鎖定在一旁的梁煜明身上:“那日沒有捉住你,算你走運,今日倒是來自投羅網了。”說著,他手中已然祭出飛劍,直指梁煜明而去。
見此情形,蕭雪棠一個側身,飛快將梁煜明推開。果然,就在飛劍距離她眉心不到一寸的距離之時,葉青竹收住了。
趁此機會,梁煜明一個縱身跳下山崖,化為一道光影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師兄,對不起,這都是我的主意……我先陪你去療傷吧,你傷得這麼重,先別管其他事了,好嗎?”說著,她終於抬起了頭,忽而對上他鋒利的眼神,心裡不禁有點發怵。
沉默半晌,他終於笑了,笑得釋懷但卻沒有一點溫度:“師妹到底是擔心我還是擔心他?”
得不到回答,他默默轉過身去,看不見臉上的神情,只聽見冰冷的聲音:“你我婚約就此作罷……最近我會閉關一段時間,等我出關之時就放你們離開。”
甚麼?竟然就這樣爽快答應放人了?蕭雪棠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畢竟這段時間以來,師兄性情大變,殘忍好殺,斷不像是心胸如此大度之人。
見她呆愣在原地,他不禁又問道:“怎麼?不想走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可以問問師兄為甚麼突然改主意了嗎?”
“我……從未變過。”
說罷,他飛快轉身,御風離去,不給她機會再繼續追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