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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2026-04-27 作者:暮棲蒼梧

第六十七章

抱朴殿前,人群早已散去,只餘兩個迅疾的身影化為兩道流星,在偌大的暢玄臺上不斷遊走、交鋒,劍意凌厲,無人敢輕易靠近。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兩人勝負未分。這時,葉青竹破空而來,旋即加入戰鬥,靈力聚於掌心,生生接下對面一劍,再順手把伊蘭若推開。

對面只覺一股巨力傳來,勢不可擋,震得虎口生疼,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長劍險些脫手而去。

“崔霖,你回來做甚麼?”葉青竹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正是當初棲霞殿的同門師兄崔霖,往昔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誰知今日再見竟是這般情景,不由感慨萬分,“我聽說你早已脫離師門,歸去凡塵俗世了,今日為何又回來?修羅宗的入門測試已經結束,若是你想拜師,恐怕要等到下個月。”

崔霖保持著一貫沉穩持重的作風,不慌不忙道:“師弟多慮了,此番前來,只因我聽聞師門遭遇鉅變,想要回來看看罷了,可是伊師姐和你的人卻執意攔著不讓我進來。”

對於他的回答,葉青竹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你是想要看看太清門還是想要看看修羅宗?這世上已經沒有太清門了,而修羅宗可不是你的師門。”

崔霖淺淺一笑,帶著幾分苦澀:“太清門、修羅宗只是名字不同罷了,說到底你終究還是太清門弟子,這山依舊是崑崙山,這抱朴殿依舊是抱朴殿,這一切不會因為一個名字而改變。”

“隨你怎麼說吧!現在你看也看過了,那麼請回吧!”葉青竹只冷冷地丟下一句就打算轉身離去。

話說到這裡,崔霖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道:“師弟,你我這麼長時間沒見,本還想和你敘敘舊,你何必如此急著趕我走呢?”

葉青竹有些無奈,但終究是念及往昔情誼,略一思量之後轉身進入抱朴殿,並未回頭:“進來說話吧!”

崔霖隨即跟了上去。

大門一關,殿內只餘葉青竹和崔霖兩人,其他人皆被隔絕在外,就連蕭雪棠也不例外。

“請坐。”葉青竹隨意坐下,提起一壺剛燒開的熱茶,斟滿兩杯,水霧氤氳著淡淡茶香在殿內漫溢開來,映著雕花窗欞間散落的陽光,視線變得迷離。

崔霖在對面坐了下來,視線在殿內遊移:“我離開這些年,沒想到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葉青竹冷哼一聲:“物是人非罷了。”

“人也還是故人。”崔霖對上葉青竹的目光,沉穩而堅毅,沒有任何躲閃,“至少你我還可以在這裡坐下來,喝上一杯,不是嗎?”

葉青竹目光一轉,望向陽光裡漂浮的萬千塵埃,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後才道:“崔霖,你我從不是朋友,而是對手,你莫不是忘了?”

崔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在我看來,對手比朋友更可貴,正是因為對手的存在,你才會不斷鞭策自己變得強大,不是嗎?”

“你到底想說甚麼?”葉青竹看得出他話裡有話。

崔霖握住茶杯,望著其中的粼粼波光,思緒飄向很遠:“我記憶中的葉青竹雖天資聰穎,但卻從不驕傲自矜,雖不甘人後,卻又從不爭強好勝,雖修為高深,卻也從不仗勢欺人,不管是大敵當前還是大難臨頭之際,他永遠都會擋在師兄弟前面,永遠都有辦法化險為夷。我知道,無論是太清門弟子葉青竹還是修羅宗宗主葉青竹,你就是你,你不可能變得如街頭巷尾傳言的那樣屠戮師門、草芥人命……”

“夠了!”葉青竹拍案而起,打斷了他,“我要如何行事,輪不到旁人指指點點。崔霖,你既已對我的行事作風有所耳聞,還敢來當說客?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

“我自是不怕,你若想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要等到現在?”崔霖不卑不亢,同樣站起身來,迎上他的目光。

兩個眼神鋒利如刀劍,在無聲無息之間激烈交鋒,誰都不遑多讓。

殿外,蕭雪棠已經等候多時,不知兩人在裡面說了些甚麼、做了些甚麼,好一會兒不見動靜,不由地有些擔心。正念及此,忽然“嘭”地一聲巨響,兩人破門而出,化為兩道光影,從地上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打到地上,好一會兒之後才以崔霖落敗告終。

看著崔霖半跪於地,顫顫巍巍還未穩住身子,一大口鮮血就已經噴湧而出,蕭雪棠嚇了一跳,連忙過去將他扶起,而他卻還在逞強,說自己沒事。

一抬頭,只見葉青竹眼中一道寒光已經射了過來,蕭雪棠心頭一緊,連忙勸道:“師兄,方才不還好好的嗎?你怎麼翻臉翻得如此之快?”

還沒等葉青竹回話,崔霖卻搶先道:“我敗了,是我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

葉青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沉默著背過身去,不知在想些甚麼。過了片刻,忽有小廝急急忙忙來報,要求見宗主,說是收到了一封信要呈上。

葉青竹一聽,一絲訝異之色從眼中一閃而過,只是一瞬又恢復了平靜,如今誰還會給自己寫信?

帶著滿腹疑惑,葉青竹從小廝手中接過了信封。

泛黃的紙張上是端正清秀的字跡:葉青竹親啟。

撕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蠅頭小楷,再細細觀之,剛勁處如鐵鑄,柔美處似銀鉤,每一筆都恰到好處,不由產生一種熟悉之感。

眾人在一旁靜靜等待,只見葉青竹讀完信之後怔怔出神,眉頭微蹙,指尖忽然祭出一點火苗,將那封信點燃,再慢慢看著它化為灰燼和一縷輕煙。

蕭雪棠許久沒有見過他這樣,於是關切道:“怎麼了?師兄,出甚麼事了?”

聽見她的話語聲,葉青竹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身邊眾人還在等著自己發話,於是目光一轉,徑直落到了崔霖身上,幽幽地開口道:“你走吧……”

蕭雪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他最近的作風來看,他實在不可能就此放過崔霖,但他既然已經這麼說了,那自是最好不過。於是蕭雪棠趕緊拉了拉崔霖的衣袖,扶著他往山下走去。

“蕭師妹,就送到這裡吧,我沒有大礙。”到了山門之時,崔霖停下腳步,轉身拱手作別。

蕭雪棠正想回答,誰知伊蘭若被指派了過來,她一落地便擋在了山門前,義正辭嚴道:“宗主夫人,送客就到此為止吧!”

她還是如此不近人情、刻板又冷漠,在太清門如此,在修羅宗亦是如此。

崔霖心中不免有些不快,當即道:“當初迦塵掌門也算待你不薄,如今他落難,沒想到你立刻便改旗易幟,投入仇人門下,早知今日,不知他當初會作何感想?”

伊蘭若卻冷冷道:“與你何干?崔師兄還是關心關心自己的傷勢吧!”

“我輩修士雖修的是劍仙之道,但修道先修心,修的是仁愛之心、忠孝之心、禮義之心、感念之心,伊蘭若,你雖修道有成,卻絲毫沒有忠孝感念之心,不覺心中有愧嗎?”

伊蘭若左手緊握乾元劍,指甲幾乎就要嵌進血肉裡,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從前我修的是劍仙道,可如今,我修的是修羅道,為何還要存有忠孝感念之心?”

崔霖依舊不依不饒:“我不信你毫無感念之心,你若是還念及一絲往日的同門情誼,就該與我們聯手將掌門救出來。”

伊蘭若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笑:“呵!痴人說夢。”

說完便轉身離去,化作天邊的一道光影。

“崔師兄,你自己保重,我們的力量終究不敵,迦塵那邊……我會再想辦法救他出來的。”說罷,蕭雪棠也轉身離去,化為一道光影,向著山腰而去。

崔霖本還想說些甚麼,奈何人已走遠。時至今日,他心底裡仍敬佩這位小師妹,當初師父落難時,她便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如今掌門落難,她依舊還是站了出來,與那些平日裡在門中叱吒風雲的人物相比,倒是更勝一籌。

蕭雪棠剛剛回到抱朴殿中,卻見葉青竹冷著臉把一眾弟子叫齊,不知在吩咐些甚麼,靠近了些才聽見末了時說的一句:“江籬、伊蘭若、卓玉、杜文仲,我不在的這段時日,你四人相互協助,打理好宗門事務。”

四人齊齊回答道:“是!弟子遵命!”

聲音洪亮,底氣十足,著實把人嚇了一跳。

話音剛落,葉青竹便拂袖一揮,朝著門外走去,與蕭雪棠迎面撞上。

“師兄,這是要去哪?”蕭雪棠問道。

“跟我來。”葉青竹說話間已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出門外。

寒冬臘月,天地皆白,心月湖上結了厚厚一層冰,無需船伕撐船便能步行至湖心島上的葉府。今年的江州城遭遇了十年難遇的嚴寒天氣,大雪整整下了一個月,數萬貧民的房屋因積雪倒塌,凍死凍傷的災民更是不計其數,行走於街巷之中,隨處可見半掩於厚重積雪之中的屍體。

葉府北邊的一處偏院之中,簡陋的小屋已經被積雪壓垮大半,幾人擠在另一半還未垮塌的屋頂之下,蜷縮著擠在一起,北風呼嘯而過,嚴寒透過破舊衣衫一點點侵入肌體,深入骨髓,如死神一般悄無聲息地降臨。

“孃親,我冷,我們可以生火嗎?”一名稚□□童縮在女人的懷中,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央求道。

“芝芙別怕,孃親這就去生火。”女人邊說邊搓了搓手心,慢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四處搜尋。

“別找了,沒有炭火了。”蜷縮在地上的男人拖著虛弱的聲音說道。

一瞬間,女人眼中漫起了水霧,無奈地回到女童身邊,重新將她抱在懷中:“芝芙乖,孃親抱著就不冷了。”

女人口中哼著曲調,婉轉而輕快,和著呼嘯的風聲入耳,很快眾人便覺倦意襲來,眼皮漸漸沉重,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過往的歲月,中秋之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邊賞月,一邊喝桂花酒,祖母嘮叨著孩子們的婚事,葉槐剛剛忙完生意,匆匆趕來,葉秋檀呈上一盒月餅,說是自己親手做的,大家一定要嚐嚐……

這樣的美夢,真是讓人沉醉其間,不願醒來。

“葉榮……葉淇……葉澄……葉楠星……”忽然一錦衣華服的男子從天而降,面對眼前這慘狀,接連喚了十餘人的姓名,可無一人睜眼回應,再一探鼻息,已然無力迴天。

“二……哥……”忽然,葉青竹聽見背後傳來微弱的聲音,回頭一看,那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年正是葉泠,眉梢眼角已結上了冰霜,手指凍得通紅,看起來只剩一口氣了。

葉青竹轉身,徑直走了過去,雙手掐訣,渡了些靈力給他,這才讓他的身子暖和了起來。而這時候,蕭雪棠在一旁也不知說甚麼才好,只能默默替葉家這些死去的人合上雙目。心中暗自祈禱:人死萬事空,往日種種皆化為塵土,無論生前如何,死後便都歸於寧靜吧!

“葉泠,這是怎麼回事?”葉青竹看他恢復過來,第一時間問道。

葉泠一見到他,心裡真是又驚又喜,但說到如今的遭遇,心中又泛起一絲苦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待心情平復後才將他走後,祖母去世直至生意經營不善、葉家財產被孟星河霸佔、葉家人被趕到偏院、削減月錢等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仔細說了一遍,大致和葉晴書信中所說一致。

葉青竹目光深邃,臉上卻波瀾不驚,一直鎮定自若地聽葉泠講完,然後冷冷問道:“孟星河現在何處?”

葉泠看著天色將晚,略一思索道:“此時他應該在前廳吧……自萬寶閣歇業以來,他整日無所事事,每日飲酒作樂,說要節省開支,結果是把我們的衣食住行全都剋扣下來,全用在了他自己和孟家人身上。”

聽完,葉青竹便起身要走,葉泠順手拉住他的衣袖:“二哥,你去哪?”

葉青竹將衣袖抽走,淡淡道:“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看著他匆匆離去,葉泠又把目光轉向了蕭雪棠:“小棠姐姐,好久不見。”

看著葉青竹離去,蕭雪棠心中隱隱猜到了他想做甚麼,顧不上和葉泠寒暄,只是微微一笑:“你在這裡等著,我們去去就回。”說罷便跟隨葉青竹的腳步破空而去,只留葉泠一人呆立在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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