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此前，雖因祈願日停工之事耽誤了些許工期，但好在葉青竹後續熬了幾個大夜把工期追了回來，一月期滿，紫霄派的人來取貨之時，葉家如數交出了品質上乘的武器，萬寶閣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終於不用看他們臉色了，咱也能過幾天好日子啦！”夥計小於一邊拿著雞毛撣子打掃灰塵一邊感嘆道。
“我看也未必……”葉青竹站在門口，雙眉緊蹙。
蕭雪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對面竟是一家新開的鋪子，硃紅的匾額上赫然寫著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寶光樓。夥計在門口迎來送往，達官貴人、客商遊人進進出出，好不熱鬧。同樣是賣武器和材料，對比起來，萬寶閣倒是顯得有些冷清了。
“這裡何時竟新開了一家店鋪？這不是明擺著搶生意嗎？”蕭雪棠問道。
“走，我們也去看看。”葉青竹合上手中的扇子，徑直往對面的寶光樓行去。
蕭雪棠快步跟了上去，一進去，夥計便熱情招待，跟在身邊不停地介紹店中的寶貝。可她卻絲毫沒有聽進去，注意力全都停留在了不遠處那位身著淡粉衣裙的女子身上，剛剛進門時只覺頗為眼熟，多看了兩眼之後才認出這位正是謝家小姐謝芸姝。多日不見，這位謝小姐依舊光彩照人，遊刃有餘地遊走於眾人之間，面對種種問題和詰難，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對答如流。
“哈哈哈……謝小姐不愧是江州第一才女，果然聰慧過人，那王某人今日就先預付一百兩銀子將這黑曜短刀帶走了！”
“小許，把這把黑曜短刀給王老闆包起來，這算是送您的了……從今日起，王老闆您就是我寶光樓的貴賓了，往後記得常來，有看上的寶貝儘管讓夥計包起來，費用就從您今天預付的銀錢里扣除，每次再額外送您一顆靈石。”
“行吧！待我用些時日看看稱不稱手、質量如何再說，若是跟你們說的不一樣我就來退貨！”
“您儘管放心，我寶光樓肯定不會像對面萬寶閣一樣出售次品，有任何問題儘管上門，我們隨時恭候。”
“我看謝小姐定不會騙我們，如若不然，上門說理的人怕是要像紫霄派一樣鬧事了！”
顧客聲音高亢，謝芸姝聲音嬌俏甜美，一時間引得眾人側目。這把黑曜短刀放在平時，這江州城中任何一家鋪子至少要賣五十兩銀子，今日預付銀錢成為貴賓就能白送，而且以後再來買東西可以送靈石，一時間，大家都有些心動，紛紛上前問詢。這些顧客頓時將謝芸姝圍了裡三層外三層，七嘴八舌也聽不清在說甚麼，場面一度火熱。
趁此機會，葉青竹繞到另一面，仔細端詳起這寶光樓中的各種兵器，海神鍾、神風盾、鎖魂環等等應有盡有，不管萬寶閣有的還是沒有的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照貓畫虎罷了。”葉青竹隨手拿起擺放於立櫃之上的七星杖，“這七星杖的製作材料之一是可遇不可求的千年青凝石，世上僅存兩件，一件在我葉府，一件在萬星門中，而這件則是用藍暉石替代了青凝石，威力大打折扣，相當於一件普通法器，若是貨真價實的七星杖賣九十五兩銀子算是撿了大便宜了，但這件仿製的七星杖賣九十五兩可以說是天價了。”
蕭雪棠看了一眼趨之若鶩的人群，無奈嘆息：“不是內行人哪裡看得出來呢？”
“日久見人心，眼下看來生意確實紅火，但此種經營之道必不能長久，我們無需在意。”
葉青竹話音剛落，謝芸姝便注意到了這邊，眉目含笑地走了過來：“不知青竹公子何時光臨我寶光樓，未曾遠迎，多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謝小姐言重了，我們只是隨便逛逛。”葉青竹放下手中的七星杖，回了個禮。
“這七星杖你們要是喜歡儘管拿去，我這裡的寶貝多的是，你們要是看上了就記在我帳上。”謝芸姝語氣誠懇。
“我們只是隨意看看，謝小姐太客氣了。”蕭雪棠婉言謝絕。
謝芸姝沒有理會她，只是看著葉青竹道：“早就曾聽聞葉家是鑄劍大家，青竹公子更是深得父親的真傳，精通武器鍛造，不如就借今天這個機會，指點小女子一二，可好？”
“謝小姐，今日我家中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葉青竹轉過頭看了一眼，蕭雪棠立刻會意，隨他一道快步離去。
獨留謝芸姝站在原地無奈嘆息，眉眼之間難掩懊惱之色。
回到湖光別院中，剛一進門，葉青竹便掏出一本小冊子，也不說甚麼，頗有些神秘的樣子把冊子交到蕭雪棠手中。
“這是甚麼？”
“開啟看看。”
蕭雪棠隨意翻了翻，本以為是時下流行的話本或是畫冊，細看之下竟發現這是一本功法秘籍，雖與太清門的歸元訣、乾元真訣、靜虛訣等等修真心法同出一脈，但門路卻全然不同。
“這是何門派的心法？”
“這是紫霄派無情道功法的基礎心法，也許你可以試試。”
“你怎會有紫霄派的心法？”
“今日來萬寶閣取貨的紫霄派小弟子還記得嗎？我多給了他一錠銀子。”
葉青竹話音剛落，管家便一路小跑進院中：“二公子，老夫人和大姑爺叫你過去一趟，說是有事要同你商量。”
蕭雪棠朝他略微點了點頭，他回覆管家道：“好，我稍後就到。”
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道：“師妹，你先看看，我一會兒就回來，有甚麼疑問咱們待會兒再細說。”
一室之內，茶香四溢，水霧之氣混合著薰香煙霧繚繞，讓人有些置身夢境的錯覺。
“青竹，你來啦，快坐！”葉老夫人的一聲呼喚將人拉回現實。
“是，祖母。”葉青竹順著葉老夫人所指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窗外一池紅蓮開得正豔。
此時，孟星河正站在葉老夫人身邊，手持一把青綠摺扇，漫不經心地逗弄著金絲籠中的八哥。
飲下一杯祖母斟滿的清茶，葉青竹不禁稱讚：“離家多年，祖母的手藝還是如此精湛。”
葉老夫人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老了，老了，跟當年沒法比！”說話間，又為葉青竹斟滿了一杯。
趁著他品茶的間隙，葉老夫人繼續道：“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啊！我前幾日就遇著一個比我手藝還好的姑娘，精於投茶、注水、出湯，還有三分松風煮雪之韻，湯清色正，回甘綿長，連我都自嘆弗如，忍不住向她請教！”
“哦？是哪位小輩能得祖母如此誇讚？”他有些驚訝，這不像是祖母的風格，她一向甚少稱讚外家的小輩。
“這人你也認識。”葉老夫人頗有些賣關子的意思，“就是謝家小姐謝芸姝，你們打小就認識的。”
“原來如此……”
見他無甚反應，葉老夫人接著道：“這謝家丫頭不僅聰明伶俐，會打理家中生意，而且人也出落得越發標緻水靈了……若是能做我葉家的媳婦兒就好了，那我也可以多享幾年清福了。”
他只顧沏茶倒水，半晌沉默不語。
葉老夫人和孟星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孟星河開了口：“大侄兒啊……不是我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時候該考慮考慮這事兒了，退一萬步說，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葉家考慮不是？現在葉家已經不是你父親在的時候那樣了，城中大大小小的生意近一半被謝家、李家還有莊家瓜分，近來，就連最有優勢的武器生意也被謝家擠佔，長此以往哪還過得下去呢？如今，與謝家聯姻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這一舉兩得的美事咱何樂而不為呢？你說是吧？”
他慢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父親屍骨未寒，我自當為他守孝三年，如今談論此事怕是不合時宜。”
“大侄兒你就別軸了，這親事咱們可以先定下來嘛，又沒有說要馬上辦，現在定下來等你孝期一結束，咱們就好立刻著手開辦了呀！”孟星河依舊不依不饒。
“我認為你姑父說的有道理！”
“祖母，生意上的事我自有辦法，我們不需要依靠謝家。雖然眼下看來，謝家新開的寶光樓是搶走了我們的一部分生意，但他們半路出家，在材質工藝上大打折扣，也就是哄騙那些外行人罷了，時間久了，大家自會知曉我們萬寶閣的武器才是品質最上乘的，我們大可不必著急跟他們爭這一時的高下……”
他還沒說完，孟星河有些著急了，搶著道：“大侄兒，你老實說，你這麼推辭是不是另有原因？是不是因為你的那個師妹？”
“與她無關，不要把她牽扯進來。”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血肉。
孟星河沒有理會，繼續自顧自道：“她剛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你那麼多師兄妹，怎麼就她一個人這麼熱心來探望你呢？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在咱們府上住了這麼久，別說是我了，外面風言風語都傳遍了，說是你帶了個相好的回來，你老實說，難道你就真的沒想法？若是真沒有，那正好借訂親的事把這些閒言碎語都給堵住，不然就讓她走，總之得保住我葉府的臉面！”
聽到這裡，他忽然拍案而起，響聲大得驚人，差點把案几上茶杯震碎，兩人也不禁顫了顫，不可置信地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只見他目光鋒利如刀，冷冷地開口道：“這種話最好是我最後一次聽見，別再有下次！”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站住！”葉老夫人突然一聲呵斥，“你這是甚麼態度？我們這是關心你，為你好！”
他略微停了停，只留下孤寂的背影又拂袖而去，沒有再多作理會。
葉老夫人十分氣憤，人都走遠了還怒斥道：“這個月你就禁足在思賢院，好好想想吧，家中生意你暫時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