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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2026-04-27 作者:暮棲蒼梧

第二十四章

婉娘有別的客人了?嚴媽媽輕飄飄的一句話在他的心田激起一圈不小的漣漪。

嚴媽媽和一眾女子走開之後,耳邊清靜了許多,但他的心卻一直靜不下來,呆坐在桌邊,反覆思忖著要不要上樓去找婉娘?見了她又該說些甚麼?種種問題一時之間竟一股腦湧上心頭。

就這樣過了一陣,喧鬧聲忽從身後不遠處傳來,其中還有那熟悉的嬉笑聲如環佩輕響,泠泠淙淙。

回頭一看,那抹倩影懷抱紫檀木琵琶正往樓梯上去,身後跟著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兩人有說有笑,婉娘臉上不見愁容,毫無病後的憔悴之色,反而是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之前從未見過她這麼開心。

雲鶴再也顧不得其他,一邊衝上樓梯一邊叫住她:“婉娘……前些日子聽說你病了,我本想來看你,但我來了好多次,都被擋在了門外……如今,你這是好了嗎?”

婉娘轉過身看著他,眼中似有一絲動容,但也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又沉靜得像一潭死水:“……嗯,好了。”

婉娘留下這冷冷的幾個字之後便欲離去,沒成想剛剛轉身卻被雲鶴拉住:“……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四目相對,他的眼中有期盼、有熱切,唯獨沒有苛責,讓人不知如何作答。

這時,那位大腹便便的客人走上前來,一把拉過雲鶴,將婉娘和他分開。一時之間雲鶴差點沒站穩,手中拎的包裹全都摔落在地,裡面的馬蹄糕、棗泥酥、人參盡數散落開來。

“你是誰?今日婉娘已與我有約,你莫要糾纏!小爺我也不是好欺負的!”客人面露兇光,瞪著雲鶴。

婉娘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吳大人,咱們不與他一般見識,快隨我來吧!”說罷便把這位吳大人拉去了房間。

雲鶴就這樣看著二人離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盡頭他才回過神來,默默俯下身子,將人參拾起,重新用紙包起來。

“我來幫你。”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轉頭一看,是韓筱蝶過來了,她正俯下身子幫忙撿拾地上的東西。

韓筱蝶是千嬌閣的頭牌,以前來找婉娘時偶然見過幾次,但兩人素無交集,連話都不曾講過,於是雲鶴拒絕道:“區區小事,不敢勞煩韓姑娘,我自己來就行。”

“別說甚麼‘勞煩’不‘勞煩’的,我這就是舉手之勞而已,不用跟我客氣。我敬佩公子是個專情之人,說實話,我待在這歡場之中十餘年,甚麼人沒見過,有公子這般樣貌學識,又深情專一的,還真是沒有見過第二個。”說話間,韓筱蝶已經把拾起的東西重新包好,遞給了雲鶴。

“多謝。韓姑娘謬讚,在下不過是區區俗人一個罷了。”

“婉娘妹妹若真是錯失了你這麼一位好郎君,那可真是她的損失。”說著,韓筱蝶又湊近了一些,用手擋住嘴,壓低聲音,“她與你的事,我也曾聽她提起過,這些日子她不是不想見你,只是……有些話她不方便與你講,若是你想聽便隨我來,這裡人多嘴雜,咱們借一步說話。”

雲鶴不知該不該信她,猶豫片刻後還是跟了上去,跟著她的腳步踏進了走廊拐角處的房間。

樓下大堂裡,嚴媽媽恰巧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禁搖頭興嘆,自言自語道:“這男人的嘴果然是不能信的,跟我說甚麼不需要叫姑娘伺候,裝甚麼清高,原來是沒看上……眼光還挺高的,只有婉娘、筱蝶這種頭牌貨色才入得了眼,真難伺候……”

韓筱蝶的房間裡薰香繚繚,剛一進門,一股混合著各式花香的氣味便撲面而來。房間裡打掃得一塵不染,遍佈角落的花瓶裡全都插滿了今日剛採摘的牡丹,案几上擺放著幾本未看完的書,屏風旁邊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書畫,腳下則是自西域客商處買來的地毯,綿軟平整,是做工精細又昂貴的好物件,與富貴人家小姐的香閨別無二致,不敢想象此處竟是煙花之地。

韓筱蝶招呼雲鶴先坐下,自己去屏風後面取來了一壺酒和一些糕點,給自己和雲鶴各斟了一杯。

“韓姑娘不必了,我聽你說完就走。”

“別急嘛,我看雲公子今日心情苦悶,這美酒最是能解人憂愁了,我們可以一邊聊一邊喝,我先乾為敬。”韓筱蝶說著便飲下滿滿一杯。

見她先敬了自己一杯,雲鶴也不好再推脫,於是也回敬了一杯酒。

“雲公子,這段時間你為了婉娘如此捧場,沒少出錢出力,你對她的好,她肯定是記著的。”韓筱蝶頓了頓,又斟滿了兩杯酒,“但是,做我們這一行最怕的就是愛上客人,她既不能與你雙宿雙飛,又不能好好接客,這往後日子還怎麼過下去呢?”

“……這真是她與你說的?”

“我們是好姐妹,有些話不用挑明瞭說我也懂的,她與你的事我也大概瞭解得七七八八了,我是盼著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才好心相告的。”說罷又是一杯酒下肚。

韓筱蝶喝起酒來甚是豪爽,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喝掉小半壺了。雲鶴一開始是推脫不得才喝了幾杯,後來便是借酒消愁了。也不知是不是這酒後勁太大,七八杯酒下肚之後,他就開始暈暈乎乎的了,但反觀韓筱蝶還是一切如常,臉不紅氣不喘。很快,眼前的人影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三個、五個……然後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雲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發現自己正衣衫不整地睡在韓筱蝶的房間,薰香還沒有燃盡,環顧四周,整個房間除了自己空無一人,不見韓筱蝶的蹤影。

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他揉了揉太陽xue,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欲開門離去,這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可誰知一開門便碰見婉娘和香靈從走廊左邊徑直走了過來,兩人穿戴精緻,有說有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但他還是注意到婉娘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知道她可能從此便要像這般離自己遠去了,遠到再也不會多說一句話,再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他忽然心急如焚,想要上前拉住她,想要解釋,可腳下剛邁出一步,香靈卻突然回頭做了個鬼臉,臉上寫滿了鄙夷、不屑,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好巧不巧,在春紅房裡暫住了一晚的韓筱蝶這時候忽然回來了,朝他笑道:“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再多睡會兒嗎?”

婉娘和香靈剛走了不遠,應該也是聽到了這句話的。雲鶴當下心如死灰,本欲解釋的心也一下子涼了下來,在心裡準備好的話徹底說不出口了。這次再也解釋不清了。

此時的他,心中有憤怒,有不甘,卻終究只化作了冷冷的一句話:“韓姑娘,請自重!”說罷便轉身離去。

韓筱蝶“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嘴角微微上揚,自言自語地冷笑道:“你搶了我的吳大人,我搶了你的雲公子,我們扯平了……”

回去之後,雲鶴雖然又多次想要親自向婉娘解釋清楚,但每次靠近明月坊又自覺無顏再面對她,只好就近找個地方喝酒,以此排解心中的苦悶,可誰知,心裡是苦的,喝下去的酒也是苦的。

耳邊輕歌曼舞的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他只沉淪在自己的世界中,那裡一片灰暗,找不到出口,空無一人。

這樣灰暗的日子過了大概有月餘,直到一個黃昏時分,天邊浮現淡淡的紅霞,雲鶴正提著酒壺,醉醺醺地走在回客棧的路上。

“雲公子……雲公子……是你嗎?”

身後隱隱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他一回頭便看見香靈跑了過來。這段時間,他整日不修邊幅,沒有心情做任何事,整個人憔悴了不少,以至於香靈差點認不出他來。

“香靈……你怎麼來了?好久不見,你姐姐還好嗎?”

“不好了!出大事了,雲公子你快跟我去救救我姐姐吧!”

一聽香靈這樣說,他的醉意一瞬間消退了大半:“發生甚麼事了?快帶我去找她!”

香靈一邊帶著雲鶴往千嬌閣走一邊向他解釋。兩人步履匆忙,真恨不得長一雙翅膀直接飛過去。

今晚的千嬌閣似乎冷清了些,踏入大堂,眼前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身影,嚴媽媽和其他十數人皆聚攏在二樓中間的茶室門口,有的耳朵緊貼門縫,有的則焦急地來回踱步。

見雲鶴來了,嚴媽媽把他拉到一邊,左手捂著紅腫的半邊臉,語氣嚴肅地低聲道:“這夥人不是甚麼善茬,上次來我們這就搞得一個姑娘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這次來碰巧遇見了婉娘,非要她作陪不可,她的脾性哪能伺候得了這些個惡霸?我們幾個都輪番進去勸過了,他們不肯放人,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這個樣子,哪還敢再進去?”

“你們在外面等著,我這就進去把婉娘帶出來。”說罷,雲鶴便不假思索地要破門而入。

嚴媽媽不太放心,拉住了他的衣袖,囑咐道:“你可得當心點,這夥人動起手來是沒有輕重的!”

“放心,我去去就回。”說罷便將衣袖從嚴媽媽手中抽出,毅然決然地走進了茶室。

進去的一瞬間他幾乎心跳都停止了半拍,只見婉娘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那為首的男子身著錦緞黑衣,正翹著二郎腿端坐在前,左手拿著一把扇子,將婉孃的下巴托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若向我求饒,我便考慮放了你。”

旁的男子最先注意到有陌生人走了進來,於是便拍了拍為首男子的肩,提醒他有人闖入。

那黑衣男子這才反應過來,轉過頭冷著臉睨了雲鶴一眼:“又來一個不怕死的?

雲鶴雖孤身一人,但臉上卻毫無懼色,徑直走到他身前:“諸位,婉娘先前若是有冒犯之處,我代她賠罪,改日登門致歉也好,另設酒席賠罪也罷,今日先送她去醫館要緊。”說著便彎下腰扶起婉娘。婉娘整個人身子軟綿綿的,完全沒有力氣,似乎說話都費力,只能以眼色示意他不要多管閒事。

雲鶴並未理會,右手環過她的後背,將她整個身子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抬腳便要向門外走去。

這時,那黑衣男子右手一伸,將摺扇一橫,攔在雲鶴身前:“我讓你走了嗎?”

婉娘被傷成這樣,雲鶴本就怒火中燒了,只是礙於他們人多勢眾,不得不暫時壓下心中怒火,然而此刻,這火像是被澆上了一瓢滾燙的熱油,火苗徑直竄上了天,再也壓不下去了,當即便和那黑衣男子打了起來。

雲鶴要兼顧手裡扶著的傷員,只能騰出一隻手來應付,處於劣勢,與對方難分勝負,相持不下。一會兒過後,那黑衣男子的同夥看準時機,忽然從雲鶴手中搶走了婉娘。

情急之下,雲鶴不再戀戰,只欲奪回婉娘。但他們一夥人看準了婉娘是雲鶴的軟肋,於是便作勢要傷害婉娘,威脅道:“你若再上前一步,這小娘子的胳膊不知道會不會被我捏碎?”

這如何能忍,雲鶴迅速出手,將意圖傷害婉孃的男子擊退,可是這一舉動也露出了空門,使得那黑衣男子趁虛而入,一拳打在了雲鶴的胸膛上。一瞬間,疼痛感迅速襲來,連帶著四肢百骸彷彿都要斷裂開來。雲鶴不是預料不到敵人的後手,只是他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婉娘再受傷。

一招不慎,雲鶴便完全處於劣勢,加上對方人多勢眾,很快雲鶴徹底落敗,癱倒在地,一個接一個拳頭如雨點般落到他的身上。

“別……別動他!”婉娘用盡全力撐著身子站了起來,聲音顫顫巍巍。

“小娘子死到臨頭了還關心別人?這年頭,婊子都變得有情有義了?新鮮!”其中一男子停下了手,饒有興致地看向婉娘。

眾人見雲鶴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把目光轉移回了婉娘身上,打算再輕薄、折磨她一番。

雲鶴豈能容忍這種事在自己眼前發生,於是強忍著疼痛,打起最後一絲力氣站了起來,從那男子手中搶回了婉娘,把她護在懷裡。

又是一陣如雨點般的拳頭落到了身上,但他依然死死護住婉娘,直到他們一夥人盡興之後自行離開。幸好這次沒有讓她再受傷。

媽媽和一眾姑娘們走進茶室時,只見兩個相互依偎的人倒在血泊裡,鼻息尚存,但已然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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