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這就是你所謂的證人?”江籬趁機步步緊逼。
“若是你無法自證,那便隨我回紫霄派,慢慢審吧!”說話間,嶽明殊靈力已匯聚掌心,朝著蕭雪棠的左臂襲去。
蕭雪棠試圖躲避,迅速側身抬起手臂,怎知嶽明殊早已預判到她的心思,搶先一步側過身來到她的背後,猛地擒住她的手臂,向後一掰。只聽見“咔嚓”一聲,她的手臂便脫臼了。
嶽明殊修為深厚,體內靈力充沛,一雙手好似有吸力一般,一旦擒住便使人絲毫動彈不得,這次只不過是略微出手,就已經讓她疼得直冒冷汗,淚花也在眼眶裡打轉。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將眼淚忍了回去,不想教那些在一旁看笑話的人得逞。
看著她被反手擒住,江籬得意道:“呵呵……這回老實了?”
“一派宗師竟夥同手下弟子欺負一個小輩,傳出去不怕遭人恥笑嗎?”
忽然,一個響亮渾厚的聲音傳來,頗為耳熟。
蕭雪棠愣了愣神,忽而反應過來,大聲叫道:“師父!”
只見雲鶴站在寶劍之上,破雲而來,一手拈著長長的鬍鬚,一手提著一隻酒葫蘆。
“要將我徒兒帶走,也不問問我的意思,嶽丫頭,你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雲鶴穩穩地落在地上,嫻熟地將寶劍收起。
“雲鶴老兒,你徒兒殺了我徒兒,這筆帳我正好跟你算算。”嶽明殊沒好氣道。
“我自己的徒弟我最瞭解,若是她沒有親口承認,我斷不會相信旁人說的。雪棠,你說人是你殺的嗎?”雲鶴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不是!徒兒是被冤枉的,求師父替我作主!”蕭雪棠望向雲鶴,心底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
“聽見沒有?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誰也帶不走我徒弟,嶽丫頭,快放開她。”雲鶴厲聲道。
一語作罷,嶽明殊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蕭雪棠疼得不禁叫了出來。
雲鶴見情勢不妙,迅速出手,與嶽明殊打了起來。從天上打到地下,高手之間過招,看得人眼花繚亂。
嶽明殊鬆手後,蕭雪棠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本已脫臼的手,此時又摔了一下,只覺鑽心的疼,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而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雲鶴與嶽明殊的打鬥上,沒有人關心她的死活。
她忍著疼,扶住脫臼的手,艱難地試著坐起來。這時,背後忽然伸來一隻手搭在了肩上,輕聲道:“小心,我扶你起來。”
扭頭一看,原來是葉青竹。
蕭雪棠恍然大悟道:“師父是你搬來的救兵?”
“嗯,我看大事不妙,趕緊去把師父請來了。”葉青竹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了下來,學著大夫的接骨手法,“咔嚓”一聲將她脫臼的手又接了回去。
一陣刺骨的疼痛感襲來,她背後忽而冷汗涔涔,面上依舊鎮定自若道:“多謝葉師兄,今日多虧有你,不然我還不知怎麼收場。”
“你我本是同門,理應相互照顧,無需言謝。”葉青竹輕描淡寫道,順手將盛滿水的葫蘆遞給了她。
無夢軒中,迦塵伏倒於案几之上,長長的青絲和身上的衣袍隨意垂落於地,地板上散落著幾個青瓷瓶子。身後池塘邊的榴花開了,一陣風起,花瓣便輕飄飄地落於指尖、髮梢。
隔扇門虛掩著。一名藍白衣衫的太清門弟子本想進去稟報訊息,略一推門,藉著門縫透出的長長光影看見掌門仍在酣睡,踏出的腳步便又收了回來,站在門口恭敬道:“掌門真人,大事不好了,雲鶴長老和紫霄派嶽掌門打了起來,您快去看看吧!”
聞言,迦塵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這才發現已日上三竿。
雲鶴與嶽明殊正打得熱火朝天,無人上前勸阻。
直到迦塵來了,一名太清門弟子才朝他們喊道:“快別打了!聖尊來了。”
二人這才從天上落下,收起各自武器,一齊朝這邊走來。
雲鶴朝迦塵行了個禮:“是她動手在先,打傷了我徒兒不說,還妄圖將人強行帶走。”
“強詞奪理!”嶽明殊語氣強硬,“我為我紫霄派弟子討回公道,何錯之有?”
蕭雪棠見狀,立即上前解釋道:“真兇是莫流影,我沒有殺林華月。”
三人將迦塵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十分混亂。
“當時事發經過具體是怎樣的?你細細說來,不得隱瞞。”迦塵眼神落在蕭雪棠身上,略一抬手,示意無關人等住嘴。
待蕭雪棠將當日所發生的事情一一詳述之後,迦塵思索片刻才道:“如此看來,如今的嫌疑人有兩個—蕭雪棠、莫流影,當時在場的唯一證人伊蘭若無法作證,除她以外,再無見證者,對嗎?”
“對。”“正是如此。”蕭雪棠和莫流影齊齊回答道。
“事發所在地位於崑崙山半山腰的劍林之中,對嗎?”迦塵又問道。
蕭雪棠點了點頭。
“嶽掌門,你想不想揪出真兇為你徒弟報仇?”迦塵轉過身。
“當然想!”嶽明殊一副不耐煩的神情。
“大家忽略了一點,其實當時現場是有其他見證者的。”迦塵不慌不忙道,“不知諸位可知,這世上有能人異士可與草木花石交談。”
嶽明殊眉頭輕擰:“略有耳聞。傳說中的神明後裔—東璃族人生負異能,可識草木之心,可與花石交談。”
“不如這樣,再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把東璃族人請來便可還原當時事件經過,到時,真兇任憑紫霄派處置。嶽掌門意下如何?”迦塵言辭懇切,不卑不亢。
嶽明殊遲疑片刻:“那便照聖尊說的辦!我等就在此等太清門還我們一個真相。”
回到抱朴殿中,蕭雪棠本還想上前解釋一番,沒想到迦塵卻只是一個手勢示意她不要上前,背過身道:“無需多作解釋,本座自是信你的,但如今需要做的,是讓他們信你。”
雲鶴也在一旁安慰道:“放心,為師也是信你的!”
聽他們這樣說,蕭雪棠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甚至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不過僅僅片刻的恍惚之後又回歸正題:“掌門,你剛才所說的東璃族人,如何才能找到?”
“東璃族人世代居於東邊的湯谷之中,出了崑崙,你只需一路往東走便可到達。”迦塵揹著手,只露出一個側臉,低垂的眼睫將深邃的瞳眸遮擋起來,莫測高深,“事不宜遲,你即日便啟程下山,去湯谷尋一個東璃族人回來吧!”
蕭雪棠行了個禮,恭敬道:“是!”
這次下山是蕭雪棠第一次獨自奉命遠行,走得匆忙,沒有多做準備,只帶了幾件平時換洗的衣物。一路上走走停停,多數時候御劍而行,偶爾迷路了便向路人詢問,三日之後已到達八百里開外的寒煙鎮。為了不那麼引人注目,她買了一匹馬,裝作來往客商,在鎮上住宿、吃飯,順便採買一些必要的東西。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溼了青石板路,潮溼的空氣中氤氳著青苔和泥土的淡香,遠處的山巒在濛濛煙雨中時隱時現。她戴著斗笠穿梭在街巷中,身邊盡是撐著傘匆匆而行的路人。
在街市上買完東西,她便朝著山腳的聚福客棧走去。通往客棧的路人煙稀少,只有馬蹄聲伴隨著山腳小溪的流水聲、簌簌雨聲縈繞耳畔。此處幽靜寂寥,不似鬧市中的繁華喧鬧,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地方。
“敢問姑娘這是去往何處?”忽然背後響起一渾厚男聲。
蕭雪棠應聲回頭,卻只見背後草木豐茂,水汽瀰漫,空無一人,於是便壯著膽子問道:“你是何人?莫要裝神弄鬼!”
語罷,一魁梧男子從參天大樹上跳了下來,身輕如燕,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
他身著藍色長衫,束髮戴冠,雙手抱肩,一雙眼似笑非笑:“蕭姑娘,數日不見,別來無恙。”
蕭雪棠心中一沉,空氣中瀰漫著來者不善的味道:“莫流影,你跟蹤我?”
“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碰巧路過罷了。”莫流影撩了撩鬢邊髮絲。
蕭雪棠無意與他多費口舌,轉身便繼續往客棧行去,誰知他又跟了上來,擋住了去路,眉目含笑但語氣瘮人:“幹嘛這麼急著走?若是去湯谷找東璃族人,我與你一道可好?”
“我不與無恥小人為伍,讓開!”蕭雪棠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說話間便欲伸手推開他,繼續往前走。
沒想到莫流影卻反手一擊,試圖擒住她的右手,幸虧她一個側身,躲閃及時,沒有被莫流影抓住。
本以為他會知難而退,就此罷休,但他卻趁勢步步緊逼,招招致命。他作為北辰宮掌門親傳弟子,已修行數十載,修為深厚,已至化神之境。化神是修仙過程中的第五層境界,前有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四層境界,後有煉虛、合體、大乘三層境界,傳說若是突破大乘便可證得大道,飛昇成仙,而如今修真界中修至大乘境界的人聽說只有迦塵一個,各派長老和掌門多徘徊在煉虛和合體之境,也就是說這個莫流影距離長老級別的人物僅僅一步之遙,實在是個勁敵。
蕭雪棠逐漸落於下風,但莫流影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祭出北辰宮的至高絕學—凌虛陣。
蕭雪棠明白,凌虛陣是北辰宮不傳之秘,威力巨大,當初北辰宮掌門凌若白就是憑藉著此陣一戰成名,一舉殲滅數萬敵手,在北辰宮眾弟子中脫穎而出。看來今日莫流影是鐵了心要置人於死地。
“你這卑鄙小人,你以為我死了便能永遠掩蓋你是真兇的事實嗎?”蕭雪棠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悲涼之感,“你做夢吧!就算我死了,我師門也一定會幫我找到東璃族人,還我清白!”
莫流影身上靈力自掌心湧出,瞬間在空氣中凝結出千萬根細如髮絲的冰魄神針,齊齊對準了她,從四面八方各個方向迸射而出,猶如無數利箭射向獵物。
蕭雪棠逃無可逃,只好全力運劍,勉強應付。她知道莫流影的針都是帶毒的,自己撐不了多久,心裡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片刻之後,她的左肩便被刺中,衣服破開了一個洞,鮮血慢慢洇了出來。接著,面對越來越多的冰魄神針,她越來越應接不暇,肩上、胸口、後背、大腿接連中針,衣服上的血跡彷彿一朵朵綻開的紅梅,逐漸遍佈全身。這一刻,除了眼前飛舞的無數毒針之外,她還看見過往的一幕幕畫面從眼前飛閃而過,從幽都城到太清門,從師父到葉青竹、朝風、顧念成,他們彷彿都在離她遠去……遠去……
“如果你求饒的話,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莫流影臉上是一副得意的神情。
見蕭雪棠並未理會,他右手一抬,傾注更多靈力於針上,使得它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很快,毒便開始發作,手、腳開始變得遲鈍,接著是麻木,再然後,無數根針刺入皮肉之中,已經感覺不到痛,意識漸漸模糊,整個世界都在遠離,眼皮變得很重,很重。就在閉上眼的一剎那,恍惚間,一個模糊的青色身影來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