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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2026-04-27 作者:暮棲蒼梧

第十六章

今天是一行四人來到萬星門的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今天過後就要向蘇子情辭行回崑崙了。本來是可以在望舒谷多留些時日的,但由於近來情況特殊,紫霄派還在崑崙山上討要說法,因此也不宜多做停留。

用過晚膳後,迦塵便向蘇子情辭行。蘇子情幾番挽留也沒能挽留得住,只好命人呈上珍藏多年的好酒佳釀,與四人一同幹了一杯辭行酒,這才散去。

回到房間後,蕭雪棠還覺得頭有點暈暈乎乎的,臉頰微微泛紅。原本想著早些歇息,不要誤了明早約定好的時辰出發,結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一會兒想著明天見了師父雲鶴要怎麼解釋,一會兒又想著見了其他師兄妹要說些甚麼。思來想去,最後決定不睡了,還是起身到外面去走走。

夜涼如水,山谷的風溫柔地拂過。深夜的花海格外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鶯的啼叫和陣陣蛙鳴。

蕭雪棠沿著花海中的小徑一直往前走,走了許久,幾乎要走到花海的盡頭了,正當準備折返回去時,耳邊卻隱約傳來似有若無的笛聲,悠遠空靈,不知何人在吹奏著一支憂傷婉轉的民間小曲。

這麼晚了,誰會在這山野裡吹奏笛子呢?蕭雪棠一時好奇便循著笛聲繼續往前走去。

走出花海後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在荒地裡走了一段之後,她隱隱約約望見遠處斷崖邊有點點火光和一個模糊的人影。

跟隨著笛聲,她一直走到斷崖上。此時,那吹笛子的人正站在崖邊,一身白衣,長長的青絲隨風飄舞,手中的玉笛奏出悽婉的曲調,如泣如訴,聽到動情處使人潸然淚下。

她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問道:“你是……”

吹笛子的人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來。身旁的火堆還未熄滅,搖曳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依稀可以看清眉眼。若不是看到這張臉,蕭雪棠恐怕以為今晚自己是見鬼了。

“掌門真人,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甚麼?”蕭雪棠問道。

迦塵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睡不著,出來走走……你又為何深更半夜跑來這裡?”

蕭雪棠有些吞吞吐吐,想了想才道:“……我也是睡不著,出來走走,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裡。”

迦塵放下手中的玉笛,走到崖邊,遙望著不遠處亮著些許燈火的村莊,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這裡不是望舒谷嗎?”蕭雪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沒想到迦塵卻說:“這裡是雷澤。”

蕭雪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遠處的村落傍水而居,寧靜祥和,不由地讓人心生嚮往。

“原來這個村子叫雷澤村啊!看起來是個好地方,風景不錯。”蕭雪棠一邊說著一邊想象著村子裡那安閒寧靜的生活。

迦塵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認真道:“你當真不知雷澤村是甚麼地方嗎?”

她忽覺一頭霧水,一時有些語塞:“……我應該知道嗎?”

迦塵沒有回答,只是默默轉身向另一邊走去。

“掌門真人,你這是去哪?”她望著迦塵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去雷澤村看看嗎?”迦塵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既然掌門相邀,她想也沒想便跟了上去。

迦塵似乎對這裡的路頗為熟悉,摸黑在這雜草叢生的山間小道上走了一會兒便到了雷澤村。

整個村子屋舍儼然,錯落有致,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白燈籠,路邊上有些村民正在燒紙錢。行走於其間,可以聞到濃濃的香燭和紙張燃燒味道。風起時,未燃盡的紙錢碎片和灰燼便漫天飛舞,沾滿頭髮和衣服。

迦塵邊走邊道:“今天正好是中元節。一百年前的今天,太清門第三代掌門青荇子便葬身於此。”

聽到“青荇子”三個字,蕭雪棠心裡忽然一緊:“掌門真人,在太清門中不是不許提及‘青荇子’此人嗎?”

“那是太清門的規矩,可我們如今不在太清門。”迦塵滿不在意道。

聞言,蕭雪棠心中大為吃驚,沒想到掌門竟也有如此隨性的一面,隨即便放心問道:“……那祖師爺為何會死在這裡?”

“他是被冤枉的……”迦塵雖然面無表情,但眼底卻流露出些許傷感。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前走,走到村子深處時,忽然傳來悽切的哭聲,循著這哭聲去尋,原來是一位老伯一邊燒紙一邊在哭悼先人。

這條道上有許多人在燒紙,但卻沒有一位像眼前這位老伯一般傷心。走近一些,再仔細一看,這老伯不僅在燒紙,還將一張張畫也投入火堆之中。

一陣風吹來,未燃盡的畫紙裹挾著灰燼撲面而來。蕭雪棠揮了揮手,將漫天的菸灰驅散開來,同時,也在無意間抓到了一張未燃盡的紙。

仔細一看,這半張紙上畫的竟是一幕殺人的景象,畫中一人正持劍將另一跪地求饒之人斬首,腳下是無數屍體,血流成河。

蕭雪棠心中大驚:“老伯,你為何要燒這如此血腥的畫?”

老伯擦了一把眼淚,顫顫巍巍哽咽著道:“老朽要告訴家中大父、阿爺和阿母的在天之靈,我一刻也未曾忘記他們是如何慘死的,那殺害他們的惡人已經伏法,他們可以瞑目了……嗚嗚嗚……”

迦塵順手接過蕭雪棠手中的半張畫紙,仔細端詳,看了許久。

蕭雪棠忍不住問道:“這畫有甚麼特別之處嗎?”

迦塵的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轉瞬之間卻又恢復平靜,抬起頭對老伯道:“敢問您今年高壽?”

“咳咳……老朽已過期頤之年,現在一百零七歲了。”老伯被煙嗆得連連咳嗽。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迦塵直直地盯著老伯的眼睛道。

不知為何,那老伯竟也抬起頭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但不同的是,老伯的眼神忽而變得空洞無神,整個人像一座雕像似的佇立在原地。

蕭雪棠知道,這是讀心術,迦塵正在窺探他心中所思所想。

在老伯的內心深處,迦塵再一次看到了青荇子熟悉的臉龐,闊別百年之久,如今看來依然那麼親切,只是……他手持一把七星花紋的長劍,周身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焰,面目猙獰,手起刀落便是一顆人頭落地,忽然又顯得那麼陌生……

迦塵匆忙從老伯的記憶中抽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幸好蕭雪棠及時扶住。

“掌門真人,你沒事吧?”她擔憂道。

“沒事。”迦塵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平日裡波瀾不驚的模樣。

涼風習習,圓月高懸,此時夜已深沉。

蕭雪棠本想開口說些甚麼,不料卻被迦塵搶先道:“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早還要起程回崑崙山,我就不與你們一道了,今夜我先行一步。”

她還沒有來得及問是甚麼急事需要連夜趕回崑崙山,迦塵就已轉身離去,只餘孤寂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仙山巍峨,雲霧繚繞。

入夏以後,崑崙山上的積雪化了。環顧左右,皆是滿目蒼翠,清澈的山泉蜿蜒流過,偶有仙鶴穿雲而來。

暢玄臺前,抱朴殿傲視群峰,在經歷了幾百年風霜之後,仍然屹立不倒,似一位慈祥的長者,又似一位出世的智者,在數百載風雲變幻間靜靜守護著這仙門第一大派—太清門。

蕭雪棠再次站在抱朴殿前,只覺恍若隔世,心中思緒萬千。就在幾天前,她曾以為永遠也無法再回到這裡,那玉壺峰的雪、玄武臺上的雲海、一望無際的霧凇只能在午夜夢迴時浮現眼前。果真是世事難料、乾坤莫測,今日不知明日事!

“妖女,你還有膽回來!”紫霄派掌門嶽明殊一聲呵斥打破了寂靜,隨即帶領一眾人等走了出來,與蕭雪棠迎面撞上。

紫霄派十餘名弟子立刻將蕭雪棠團團圍住。其中有一個面孔格外熟悉的男子,一副書生模樣,眼中帶著鄙夷的神色道:“想不到一個姑娘,年紀輕輕的,竟然如此狠毒。”

蕭雪棠一眼便認出,這便是當初在論道大典上搶奪自己寶物的紫霄派玉面書生江籬,當即反駁道:“若說狠毒我不及江公子萬一,我斷不會搶奪他人的囊中之物,更做不出殺人奪寶這樣的事。那日在劍林之中,我和林華月、伊蘭若都被北辰宮莫流影偷襲,身中毒針,是他趁機借刀殺人,用我的劍殺了林姑娘。”

“血口噴人!明明是你殺了人,還想嫁禍於我。”莫流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蕭雪棠有些詫異,沒想到真兇莫流影竟還留在太清門,當即狠狠剜了他一眼:“你這就是賊喊捉賊!”

“夠了!我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我是來為我徒兒討回公道的!誰說的我都不信,我只相信證據。我親眼所見的是,你的銀綾劍就插在我徒兒林華月的屍體上。你若說你不是兇手,那就拿出證據來,否則……你就一命抵一命!”嶽明殊字字鏗鏘有力。

“嶽掌門,我說的句句屬實。我知你與林姑娘師徒情深,莫要報仇報錯了,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蕭雪棠面不改色,義正嚴辭道。

沒想到嶽明殊眼神變得更加凌厲:“不必在此巧言令色,你有甚麼證據能證明你的清白?”

“當時在場的還有伊師姐,她可以證明我說的絕無虛言。”面對眾人詰難,蕭雪棠依舊毫無懼色。

“若是有人能替你作證,那就讓她出來。”江籬戲謔一笑,彷彿聽見甚麼笑話一般。

“你們這樣圍著我,我怎麼去找人?”蕭雪棠惡狠狠地盯著擋在身前的江籬。

“是去找人還是找機會開溜?你們信她是去找人證嗎?”剛才一直作壁上觀的紫霄派謝秋安站出來譏諷道。

“反正我是不信。”江籬附和道。

眼前紫霄派眾人氣焰囂張,蕭雪棠雖又氣又惱,但依然強裝鎮定道:“你們要我拿出證據,又不許我去找人證,到底要我怎樣做?”

說話間,伊蘭若已從人群中擠了進來,站在眾人面前道:“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裡。”

看見伊蘭若出現,蕭雪棠彷彿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拉住她的手:“伊師姐,你來的太及時了!快告訴他們那天都發生了甚麼。”

伊蘭若神情淡漠,眼神看向眾人道:“那日,我、蕭師妹、林華月三人確遭莫流影暗算,被毒針所傷。當時,我被毒針射傷眼睛,頓時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東西,也沒有看見接下來發生了甚麼導致了林華月的死,因此……我無法作證。”

蕭雪棠忽覺頭頂被潑了一盆冷水,手一抖,鬆開了她的手,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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