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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2026-04-27 作者:暮棲蒼梧

第五章

恍惚中,蕭雪棠感覺身子搖搖晃晃,腦袋也昏昏沉沉,身體彷彿有千鈞重,就連抬一下胳膊也要費很大勁,眼皮也好像黏住了,怎麼也睜不開。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醒來。

她打起十二分的力氣支撐著身體坐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睡在一輛馬車裡,身上蓋著一條織金的薄毯,馬車中的其他裝飾皆是用的上等絲綢,花紋精美,刺繡工藝精湛,身旁還擺放著一盒糕點和一壺沏好的花茶。掀開窗簾,往外望去,馬車旁邊一位年輕力壯的男子騎著高頭大馬隨行,他身著黑衣,背上揹著一把大刀,下半邊臉戴著黑色玄鐵面具。

黑衣男子似乎是發現有人在看他,緩緩轉過頭來,與蕭雪棠四目相對。這雙眼睛,蕭雪棠再熟悉不過,這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卻又再熟悉不過的眉眼,在太清門時,她就擔心會在論道大典上遇見他,卻沒想到還是遇見了。

黑衣男子先開了口道:“少主最好多休息休息,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我們還要趕很長一段路才能回到幽都。”

“顧念成,你何苦跑這麼遠來抓我回去?就為了邀功,值得嗎?”蕭雪棠對著窗外氣沖沖道。

顧念成卻不以為然:“你不知道你失蹤之後城主有多擔心你。”

蕭雪棠開始有些激動起來:“但你也不知道,待在幽都我都快要瘋了!”

顧念成始終盯著前方,對她的情緒已經習以為常:“城主平日雖嚴厲,但背地裡對你也是疼愛有加,不要胡鬧。”

“如果她真的疼愛我就不會讓我受那萬蟻噬心之刑,也不會讓我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醜陋男子!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放我走好嗎?”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似乎帶了些哭腔。

顧念成卻無動於衷:“城主對你如此嚴厲,那是用心良苦,你早晚會明白的,我此番就是奉城主之命來尋你回去,想讓我放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說罷,顧念成便騎著馬跑到了馬車前方去,不再理會蕭雪棠了。

一日之後,馬車終於在一間客棧門口停了下來,顧念成示意車伕和蕭雪棠下車歇息,蕭雪棠走下馬車,腳踏在紅色砂礫岩層上,舉目四望,皆是姿態各異的奇石、連綿起伏的低矮石峰,被風化成了城堡狀、寶塔狀、針狀、柱狀、方山狀,這片一望無際的荒野寸草不生,彷彿是生命的禁區,身旁這間客棧應該是這荒野之上唯一的庇護所,顯得格外突兀。

蕭雪棠知道,這般景色應是距離幽都不遠了,自己已經遠離那繁華的九州大地了,前方就是記憶中那個幽暗、陰冷的古城了。

顧念成在這間客棧訂了兩間客房,蕭雪棠睡一間,他自己和車伕睡一間。到了深夜時分,客棧內外格外安靜,大家都已經入睡,窗外只餘一輪明月高懸,照得屋內比點上蠟燭還要亮堂,可蕭雪棠今夜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畢竟這可能是最後的逃跑機會了。

蕭雪棠本可以御劍而行,一日千里,但奈何她的銀綾劍被莫流影奪去,留在了崑崙山,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好將床單、布簾等綁在一起做成一根長繩,打算從窗戶逃走,這樣是動靜最小的辦法了。

依照計劃,她順著繩子緩緩爬了下去,就連腳掌落地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吵醒了其他人,可就在剛剛落地站穩之時,身後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夜深了,少主還是早些歇息吧!”

蕭雪棠心中一驚,轉頭一看,不知甚麼時候,顧念成已站在了身後,而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剛才竟還有幾分慶幸自己快要逃脫了。

蕭雪棠不甘心就如此被抓回去了,試圖說服他:“顧念成,我們認識有十年了吧,你就唸在我們這十年交情的份上,放過我這一回吧,我有急事,一定要快點趕回去,我要去揭發莫流影這個殺人兇手,我的師父、師兄弟們肯定還在等我回去,太清門弟子不能擅自下山。”

顧念成立即反駁道:“城主一直在等你回家,我們已經找了你一年多了,若你真的還在意我們十年的交情,就跟我回去。”

誰知聽他這麼一說,蕭雪棠更加激烈地反抗道:“回去?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回到幽都意味著甚麼,若是我回去了,母親就要我與那朝風成親,但我與他素不相識,況且幽都人人皆知,那朝風是個醜陋兇殘之徒,沒有哪個女子會願意嫁給他的!你忍心見我往火坑裡跳嗎?”

顧念成依舊不依不饒:“娶妻娶賢,嫁夫嫁德,婚姻之事上斷不可以貌取人,以我之見,那些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浪蕩子根本比不上朝風大人萬一,況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違背,我不能看著你做個大逆不道之人。”

蕭雪棠心下一橫:“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得罪了!”

說罷,她以迅雷之勢向顧念成出手,打他個措手不及,但因丟失了自己的劍,威力大減,太清門本就是主修劍仙的門派,所有招式、法術,都依賴於“劍”這一重要法器。如此一來,蕭雪棠與顧念成僅僅過了幾招便匆匆落敗了。

第二天,她幾乎是被顧念成押著上路的,為了防止她逃跑,顧念成盯得很緊。就這樣,又趕了兩天路就順利到達幽都了。

場景14:

從馬車上下來,熟悉的景色映入蕭雪棠眼簾之中。幽都城只有黑夜沒有白天,剛下過雨,溼漉漉的街巷空無一人,到處都掛著紅色的燈籠,面前就是城主府,那高大厚重的木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屋簷角皆是飛舞的龍神形象,抬頭望去,匾額上碩大的龍頭雕像表情猙獰,映著紅色燈籠的燭光顯得更加兇狠,那扇大門彷彿就是它的血盆大口,要將進去的人全部吞噬。

門衛通傳訊息後,兩位獨眼童子緩緩將大門開啟,伴隨著悠長沉悶的“咯吱”聲迴盪在夜空。待大門大開後,兩位獨眼童子齊齊跪在地上道:“恭迎少主回府。”

幽都之人天生便與常人長相有所不同,傳說這片土地是流放上古罪民之地,幽都之民皆是罪民之後,世代遭受神罰,因此外貌特異,比如這獨眼童子便是臉上只長了一隻眼睛,而且還是豎著長的。他們絕不會離開幽都,因為幽都之外的人都把他們視作怪物,避之不及。

蕭雪棠雖身為幽都之民,但外貌長相悉如常人,對此,她也曾疑惑過,但她的母親——幽都城主韋月燕卻說,這是因為她不是在幽都出生的,因此逃過了一劫。

城主府依石山而建,其中幽深靜謐,蜿蜒曲折的小徑好似迷宮一般將數百個院落、數千間房間串連在一起,其間還分佈著假山、瀑布、小溪、花園、拱橋、石階,若是沒有人帶路,恐怕自己摸索一天也未必能走得出去。藉著燈籠散發出的昏暗光線,顧念成押著蕭雪棠穿梭其間,不一會兒就到了蕭雪棠以前的房間門口了。

把她鎖在房間之後,顧念成便徑自走了,隨後更是派來了幾個侍衛把守,任憑她怎麼敲門、呼喊,也沒有人為之所動。

崑崙山,太清門,抱朴殿中,紫霄派掌門嶽明殊帶著十幾名弟子站在殿中,太清門掌門迦塵端坐於高處,伊蘭若站在他的身旁,門中長老和其他各派人士則坐在兩側,氣氛似有劍拔弩張之勢。

嶽明殊上前一步,厲聲質問道:“我徒兒林華月是在這崑崙山出的事,太清門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這時,北辰宮莫流影趁機站出來火上澆油道:“當時我可是親眼看見蕭雪棠為了奪寶殺了林華月的,去過現場的人都知道,林華月的屍體上還插著蕭雪棠的劍,這可還能有假?”

雲鶴不再沉默,立即站出來道:“這只是你的片面之辭,沒有別的人證物證,休要在此胡說八道!”

莫流影不慌不忙,目光轉向伊蘭若道:“當時貴派的伊姑娘也在場。”

伊蘭若今日打扮稍有些不同,眼睛蒙著一層輕紗,看不清神情,丹唇輕啟道:“當時我的眼睛受傷失明瞭,直到現在依然未能恢復,未能見證事情經過。”

雲鶴長老多了些底氣:“既然如此,更加不能聽信你一人之言了,我雲鶴座下弟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問心無愧,此等殺人奪寶之事斷然是做不出的,如果如你所說,那比試的最後,得到三件寶貝勝出的人應是我徒兒而非伊蘭若才對,對此,你又如何解釋?”

紫霄派玉面書生江籬從嶽明殊背後站了出來,似笑非笑道:“這顯然是她殺人之後畏罪潛逃了呀!你見過有哪個殺人兇手會站在原地等著被捕的?”

雲鶴長老眉頭一緊:“我徒兒不在,你便可在這隨意編造理由汙衊,她若是沒有親口承認,老夫斷不會相信旁人說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葉青竹此時也對江籬嗤之以鼻:“此等言論不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罷了。”

葉青竹本就在論道大典中壞了江籬的計劃,二人打了個天昏地暗,現在又出言譏諷,江籬聽在耳中,只能恨得牙癢癢,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彷彿是要用眼神把人吃掉。

一直端坐高處的迦塵此時發話:“諸位稍安勿躁,本座以為,一切還是等找到我派弟子蕭雪棠之後再議,待查清事實,她若確為殺人兇手,本座定不饒恕,可兇手若是另有其人,諸位可否也給本座一個交待?”

嶽明殊這才鬆口:“既然迦塵真人如此說,那便給個期限吧,吾等便在這等著真相大白。”

迦塵當即道:“好,那就以一月為限。”

蕭雪棠被關在房間裡已經三日了,她試圖跟門外的侍衛求救,甚至試圖買通侍衛放她走,可都沒有用。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因為幽都城沒有晝夜之分,因此每過去一日,就會聽到城中的鐘聲響起。今天鐘聲又響了,她開始有些疑惑,為何自己回來這些天了,竟還沒有見到母親韋月燕,不是說自己走後,她很擔心嗎?

於是她又嘗試跟門外的侍衛聊天,以便了解外界情況:“嘿,門外的大哥,我知道你在,能不能告訴我,城主甚麼時候來看我?”

見門外的人沒有回應,她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不是想向你打聽訊息……其實是我離家太久,想念母親了,你就當行行好,給我透露一點點唄!”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回應,她敲了敲門,繼續道:“門外的大哥,你還在嗎?”

儘管同樣的事情,同樣的說辭,她已經重複三天了,但門外的侍衛們就是毫不理會,安靜得像一個個雕像。

可今天門外卻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城主尚在閉關,請少主靜候些時日。”

蕭雪棠心中忽然喜出望外,這麼多天,終於有人跟自己說話了,於是立即回道:“侍衛大哥,請問我還要等多少天呢?”

等了許久,又無人回應了。

中午,蕭雪棠用過侍衛送進來的午膳之後,一個嬤嬤帶著一群僕人走了進來。乍一看,這位嬤嬤除了膀大腰圓,身材有些臃腫之外,外貌也沒有甚麼特異之處,可她稍微一側身,蕭雪棠便發現她背後長著一條微微翹起的狐貍尾巴,時不時會擺動一兩下。嬤嬤身後的僕人們長相各異,有的長著三隻眼睛,有的長著牛耳朵,有的有著貓眼般的瞳孔,她們手中都端著一個盒子,盒子上蒙著紅布,看不見裡面裝的是甚麼。

看見這麼大陣仗,蕭雪棠有些疑惑道:“你們想幹甚麼?”

那嬤嬤神色恭敬,用類似狐貍的聲音道:“我等奉城主之命來伺候少主。”

說罷,狐貍嬤嬤招了招手,示意身後一名僕人走上前來。

那僕人走到蕭雪棠面前,掀開手中盒子上的紅布,露出一碗黑色湯藥來:“請少主服下。”

蕭雪棠靠近聞了聞那碗湯藥,又臭又苦,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這是她從小就喝的湯藥,母親韋月燕曾說她小時候約莫十四五歲時,失足從懸崖跌落,雖撿回了一條命,但卻摔傷了腦袋,得了失憶之症,是以需要每日喝這種湯藥來治療。可是,她每日喝這種藥,喝了差不多有十年了,也沒見這失憶之症好轉,依舊還是記不起來十四五歲之前的事。

因此,她心想這藥不喝也罷,於是拒絕道:“這藥我從小就喝,沒甚麼用,撤了吧!”

可她說完之後,那僕人依舊在原地紋絲不動。她以為是僕人剛才沒聽清自己說的,於是又加大音量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可那僕人依舊紋絲不動。

狐貍嬤嬤見狀,上前湊近道:“少主請服下湯藥吧!奴婢們也是奉命行事,請您不要為難奴婢們了。”

蕭雪棠見這兩奴婢如此囂張,自是不甘願屈服,甚至別過頭去,看都不願看她們一眼。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狐貍嬤嬤又開口道:“奴婢最後說一遍,請少主服下湯藥!”

蕭雪棠只是裝作沒有聽見的模樣,依舊不理會她。

狐貍嬤嬤聲音變得陰沉:“那就別怪奴婢得罪了!”

一邊說著,狐貍嬤嬤開始和另外幾個僕人一起靠了過來,幾個僕人按住了蕭雪棠的身體,狐貍嬤嬤則按住了她的頭。

她掙扎著質問道:“你們要幹甚麼?!”

一句話還沒說完,狐貍嬤嬤便扒開了她的嘴,把那碗湯藥直接灌進了她的喉嚨,因為灌得太急,她被嗆得連連咳嗽。

雖然有些憤怒,但她絲毫不奇怪她們會做出這種事,這便是母親韋月燕的行事風格,自小她便知曉。

灌完湯藥之後,狐貍嬤嬤帶著一眾僕人開始給她量衣服尺寸、量腳底尺寸、試妝、試髮飾和頭冠等等,那些僕人們手中端著的盒子裡裝的盡是些胭脂水粉、耳環、髮釵之類的東西,一看便知,都是些為婚禮準備的東西。

蕭雪棠好似玩偶一般地坐在椅子上,任人擺弄。

就這樣,折騰了好幾個時辰,狐貍嬤嬤終於滿意了,指著鏡子笑道:“看看多標緻的人兒,成親那日一定會成為這幽都城中最美的新娘。”

又是為了成親做準備,一回到幽都城就要成親,要與一個素不相識、傳聞中醜陋殘暴的男子成親。想到這裡,蕭雪棠當初逃婚成功,去到太清門時有多開心,如今就有多沮喪,甚至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絲毫看不出新婚之喜。

念及此處,蕭雪棠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地失措發狂,猛地扯下頭上的髮飾,全都摔在地上,金玉寶石碎了一地。

嬤嬤和僕人們被這忽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眼見今日也完工了,於是一邊退下一邊道:“少主保重,奴婢們明日再來。”

之後幾天,狐貍嬤嬤和僕人們也是每日都來,每次都要帶來一碗湯藥,喝完之後就開始進行婚禮禮儀的訓練,包括走路、作揖、行禮等等繁複的禮節,狐貍嬤嬤往往都是吹毛求疵的,要求極其嚴格,蕭雪棠往往訓練一天下來只感覺腰痠背痛,但她明白,這些都是母親韋月燕的要求,若是違抗的話,自己和這群下人都沒有好果子吃。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說的就是她此時的處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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