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各派弟子間的比試開始了。
依然是素寒長老站在臺上宣佈道:“玄鑑無塵掛碧霄,幽泉滴露綴輕瑤。雲鬢久綰冰枝冷,悵望星河影自搖。今日各位的任務便是根據這首詩來尋找崑崙山上的三件寶物,集齊三件寶物者勝出。”
話音剛落,比試的鐘聲便敲響了。各派弟子行動迅速,就在蕭雪棠還在思考詩中深意時,大家都已經出發了,包括葉青竹。
葉青竹御劍而起,飛向了崑崙山的半山腰處,心中料定:“玄鑑無塵掛碧霄”定是指玄冰池。
玄冰池在崑崙山半山腰的一處山洞之中,山洞中溫度極低,位置也頗為隱蔽,就算是太清門的弟子也鮮有知曉此地的,葉青竹也是在一次練功時偶然發現這個地方的。
他飛到洞口處時,只見有二三人從洞中出來,看打扮像是北辰宮和萬星門的人,他們臉上頗有些失望之色,看起來好像一無所獲,只得悻悻離去了。葉青竹心中明白,他們是提前半月就來到崑崙山準備論道大典的弟子,早已在整座山上都踩過點了,是以對這裡如此熟悉,竟在比試一開始時就和自己想到了一處。
葉青竹繼續往洞xue深處走去,越往裡走越冷,在洞xue的最深處,四周和腳下的石壁上都是半尺厚的堅冰,寒冷異常,他雖然已修至煉虛境界後期,身體可以自行運功抵禦嚴寒,就算是寒冬臘月也可以赤身行走於崑崙山中,但行至此地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洞xue最深處的空間極大,葉青竹依稀記得就在此處的東北角有一個水池,那詩中所指應就是此處無疑。他憑著記憶走到東北角,只見這水池之上有一層薄薄的浮冰,浮冰之下還有清泉不斷湧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跟上次來這裡看到的景色別無二致,再仔細查探,也沒有任何發現。
正當葉青竹想要離開之時,突然發現從某個角度望向水池,池底會折射出一點亮光,但只要換個角度就看不見了,心中不禁一陣欣喜,料想剛才素寒長老所說的其中一件寶物必定就在此處了。
葉青竹潛入池中,只見這池水裡空空如也,於是繼續往池底游去。越往下游越是幽暗,就這樣往下不知遊了多遠,終於到達了池底,可是這池底光線太過昏暗,葉青竹甚麼也看不清,更別提找甚麼寶物了。就這樣,他在這水底遊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雖然修習過避水之術,但也不能維持太長時間,感覺快要受不了了,於是便想返回岸上了。
可就在這時,葉青竹聽見身後不遠處竟傳來一聲咳嗽,心中一驚,心想:難道除了我之外,這池底還有別人嗎?
還沒等他多想,那聲音接著道:“年輕人,先別急著走,要走順便帶上老朽。”
葉青竹轉過身去,甚麼也看不見,接著,順著聲音的方向游去,也沒有發現任何人。
正當疑惑之際,葉青竹又聽見剛才那聲音從腳底下傳來:“別找了,我在你腳底下。”
葉青竹低頭一看,自己竟踩在一塊銅鏡上,於是俯身將其拾起,只見這塊銅鏡樣式古樸,邊框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但有些破損,上面還纏繞著許多水草,看起來應該在這水底泡了很多年了,若是全新之時,應該也是精美絕倫,但無論如何看也只是凡品,不像是寶物。
正當葉青竹在細細端詳之時,這銅鏡又發出聲音道:“你這黃口小兒,竟不識得吾乃崑崙鏡,一照可見骨骼病灶,二照可辯善惡忠奸,三照可知前世今生,有多少人為了找到我都踏破鐵鞋了!”
原來這便是今日比試中要尋的一件寶貝崑崙鏡,葉青竹心中頗有些得意,果然沒有找錯地方,對著銅鏡道:“見過前輩,今日有幸一睹前輩真容,實乃晚輩幸事,今日要有勞前輩跟我走一趟了。”
崑崙鏡卻道:“要讓老夫跟你走一趟可沒那麼容易,你可知我為何在這不見天日的池底待了三十年?”
葉青竹疑惑道:“晚輩不知,還請前輩明示。”
崑崙鏡接著道:“老夫是被那逆天之魔支祁封印於此的,除了他本人還有他那一夥的魔頭之外,沒人能帶走我,若是你要帶我走,只有一個辦法,簽下這契約,成為魔頭支祁的奴隸,終身侍奉他,如此才能不受這封印的限制,帶走老夫。”
說罷,崑崙鏡幻化出了一紙契約,擺在葉青竹眼前。
葉青竹想了想道:“原來如此,前輩恕罪,看來今日晚輩無法助您脫困了,但請您放心,出去之後,我定向師門求助,找其他辦法帶您出去。”
聽完之後,那崑崙鏡竟哈哈大笑起來,神神秘秘道:“你這後生還算可造之材!”
語罷,崑崙鏡便化作一道白光帶著葉青竹衝出了水面,穩穩地落在了岸上。
葉青竹依然還不明白,甩了甩溼透的衣衫,望著手中的崑崙鏡,道:“前輩,您不是說您被封印於池底了嗎?”
崑崙鏡這才緩緩道:“那支祁早在五百年前就已被太清門剿滅於此,此洞本叫支祁墓,洞口本有刻字,但或因天長日久,那些刻字已經被風化掉了,你才入門不過短短數年,自是不知曉這些往事,剛才老夫可不是有意騙你,今日老夫也只是奉命在此查驗過往弟子是否道心堅定,要怪就怪那素寒老兒出的這等餿主意,不過還是要恭喜你,老夫這關你算是過了!哎呦……不說了不說了,老夫也困了,要休息了。”
原來剛才就是一場考驗而已,虛驚一場,葉青竹這才放心地將崑崙鏡揣進了衣兜裡,自顧自地道:“多謝前輩!”
蕭雪棠在山腳處慢慢悠悠地走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不是參賽弟子,而是誰家出來閒逛的小姐,畢竟其他選手都在火急火燎地漫山遍野尋找三件寶物,恨不得自己有分身之術,哪會如此悠閒呢?
“玄鑑無塵掛碧霄,幽泉滴露綴輕瑤。雲鬢久綰冰枝冷,悵望星河影自搖……到底是甚麼意思呢?”蕭雪棠一邊走著一邊小聲嘀咕。
走了一會兒走累了,她索性就近找了塊石頭,坐下去歇一會兒,自言自語道:“算了,不想了,反正我也得不了第一。”
蕭雪棠坐在石頭上,欣賞著這林間的風景,偶爾有兩三隻猴子穿梭、打鬧其間,偶爾有積雪壓斷了樹枝,“咔嚓”一聲掉到雪地上,此時忽然覺得這崑崙山美景如畫,以前沒有時間好好觀賞,自從上山以後,日日忙於修行,竟沒有一天像今日這般悠閒自在。
坐了一會兒之後,蕭雪棠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呼喊聲,似乎是在求救,於是趕緊拿起放在雪地上的銀綾劍,循著聲音找了過去。靠的越近,那聲音越是清晰,聽起來是一位年輕女子在叫“救命”。
於是她循著這求救聲來到冰湖邊上,只見那湖邊果然有一位女子,看打扮像是位漁家女,約莫十七八歲,衣著樸素,頭髮綰成一個髮髻,用一支木簪固定於頭頂之上,鼻尖凍得泛紅,跪在冰湖邊上一個冰洞旁邊,身旁還放著一捆木柴。
蕭雪棠走上近前詢問道:“姑娘,發生甚麼事了?”
女子哭得梨花帶雨,趕緊向她求救道:“道姑,您行行好,一定要救救我父親呀,我們結伴上山砍柴,我父親失足跌落這冰層之下,我又不識水性,只得在此呼喊求救,可許久不見人來,好不容易遇見您了,請您一定要救救我父親呀!”
蕭雪棠毫不猶豫道:“姑娘你放心,我這就救你父親上來。”
一邊說著,她就把銀綾劍放在了一邊,“撲通”一聲跳入了水中,往下游了大約三四米遠,果然見到了一位年邁的漁夫,她一把抓住漁夫的胳膊就往水面游去,先把他託舉上了冰面,然後自己才爬上來。
上岸之後,她已全身溼透,不由凍得瑟瑟發抖。見狀,漁家女和漁夫一齊跪在面前道:“謝謝恩人相救,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您有甚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們有的都給您奉上。”
蕭雪棠擺擺手道:“姑娘言重了,我不過是路過此地,盡一點舉手之勞而已,換作別人也會如此,無需回報甚麼。”
女子回道:“您真是大慈大悲之人,您的恩情我們永遠記在心上。我看您全身都溼透了,就這樣回去定會感染風寒,我這正好有些柴火,我這就生火給您取取暖。”
說罷,三人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生起了柴火,漁夫掏出了魚簍中的一隻魚,熟練地烤了起來。要烤乾衣服還得許久,烤魚也需要點時間,於是漁家女和漁夫開始嘮起了家常。
也許是看蕭雪棠在一旁挺無聊的,漁家女開始和她搭話道:“道姑,還未請教您尊姓大名呢?”
她搓了搓手道:“我叫蕭雪棠,你們可以叫我小棠。”
漁家女趕緊擺擺手道:“不敢不敢,我還是叫你蕭姐姐吧!我叫小玉,敢問蕭姐姐是何方人士?”
蕭雪棠想了想才支支吾吾道:“我……家住雍州北狄城,是個小地方,可能大家都沒聽說過。”
小玉緊接著又問道:“敢問蕭姐姐芳齡幾何?家中有幾口人?”
小玉說完,漁夫頓覺不妥,當即便斥責道:“小玉,不得無禮!”
蕭雪棠倒是無所謂地笑笑道:“無妨,我與小玉姑娘雖初次見面,但頗為投緣,總覺得以前似乎在哪見過,多聊幾句也無妨,我年二十有七,乃是家中獨女,不瞞你說,我是瞞著家人來這崑崙山拜師學藝的。”
小玉忽然眼睛放光:“蕭姐姐好厲害!”
……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三個人不知不覺聊了好久,蕭雪棠身上的衣服也烤乾了,烤魚也分著吃完了。
正當漁夫父女倆想要拜別時,小玉一拍腦袋道:“完了,完了,今日回家沒有柴火可燒了,現在去砍柴肯定來不及了,就算現在開始砍到天黑也湊不夠。”
看著小玉那稚氣的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含著淚珠,蕭雪棠當即道:“小玉姑娘別擔心,我幫你們砍柴!”
小玉開心地笑了,但又有些猶疑道:“好啊好啊!但是……這不會耽誤蕭姐姐的事嗎?”
蕭雪棠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不耽誤、不耽誤!”
雖然蕭她剛剛才入門一年,算是新弟子,但這一年所學用來砍柴是遠遠夠了。接下來,她飛快穿梭在林間,手起劍落,短短几秒便砍下幾根樹幹,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只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砍了兩大捆柴火給了漁夫父女。
父女兩看著兩捆柴火,對著蕭雪棠連連道謝,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無需客氣,不過舉手之勞!無事的話,我們就此別過了,小玉姑娘、老伯還請慢走,恕不遠送了。”
拜別之後,二人各自揹著一捆柴火往山下走去,蕭雪棠則準備往山上走去,可是還沒走幾步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摔跤的聲音和小玉的叫聲,轉身望去,小玉摔倒在了雪地上,背上的柴火散落一地,她的父親正放下背上的柴火去扶她。
見此情形,蕭雪棠趕忙跑過去幫忙扶起了小玉。
漁夫有些歉疚:“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煩蕭姑娘了,小女小玉身小體弱,實在背不動這捆柴火,剛剛又扭到了腳,今日怕是甚麼活都幹不了了。”
蕭雪棠趕緊讓她坐了下來,看了看她的腳,果然是扭傷了,於是掏出太清門的跌打損傷膏給她塗了上去:“這是我們太清門的膏藥,對腳踝扭傷有奇效,小玉姑娘很快就能好起來了。這樣吧,老伯,今日我幫您把柴火揹回家,順道也送送你們。”
漁夫和小玉又一起對著蕭雪棠連連道謝。
就這樣,她一邊揹著柴火,一邊扶著小玉,和漁夫一起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門處時,漁夫好像知道太清門門規有規定弟子不得擅離山門,於是道:“蕭姑娘,就到這裡吧!這裡離我家已經很近了,天寒路遠,早些回山上吧!”
蕭雪棠順勢應承下來,把背上的柴火放了下來道:“那老伯、小玉姑娘保重,我們便就此別過了!”
小玉還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蕭姐姐保重,我感覺好多了,現在可以走路了,今日真是無以為謝,我與父親也沒有甚麼貴重的東西,就以此物相贈,聊表謝意吧!”
小玉一邊說著,一邊拔下了頭上的木簪,遞給了蕭雪棠。
蕭雪棠見這只是一根尋常的簡陋木簪便收下了:“多謝小玉姑娘相贈。”
話音剛落,漁夫便一手扛起一捆木柴,帶著小玉往山門外走去了。
蕭雪棠還沒有急著走,打算站在山門看著二人走遠了才離開,心中暗自感嘆,如此嚴寒還要上山來砍柴,這對父女可真是不容易啊!幸好今日遇上了我,若不是如此,今日還不知怎麼下山呢!
等到二人背影完全消失在遠處之時,蕭雪棠這才準備往山上走去,轉身之時順勢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簪,這一看卻使她大驚失色:小玉送給自己的木簪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根玉釵,這玉釵色澤猶如冰雪,花紋精美,全身散發著淡淡藍光,一看便知是一件寶物。
這一瞬間蕭雪棠才恍然大悟,這便是今日比試中要尋找的三件寶物之一——冰玉釵。
山門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小玉和漁夫變換回了本來的面貌,小玉變回了迦塵的模樣,漁夫變回了素寒長老的模樣。
迦塵望著遠方,似是喃喃自語般地問道:“這世間真有長相一模一樣的兩人嗎?”
素寒順手摘下身旁的一片葉子:“這世間尚且找不出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更何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