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崑崙之巔,玄武臺下,此時已是人山人海,九州大地各門各派的代表雲集於此,只為一睹這六十載一次的仙門論道大典。
玄武臺是崑崙山巔的最高處,中央插著一把高逾百丈的隕鐵劍,傳說這是太清門首任掌門立於此處的一把稀世神兵,第一場比試選在此處,意喻著此乃仙門之中的最高盛典,勝出者將登臨巔峰。
比試雖然還有半個時辰才開始,但各派長老們已經開始陸續進場了,他們作為此次比試的評委坐在臺下的第一排,以便仔細觀摩。蕭雪棠的師父雲鶴長老也來了,接著是滄明長老、素寒長老、玄真長老……
蕭雪棠在人群中遠遠地望著,雖然她入門已一年有餘,但門中的五位長老有些還沒見過,此時不免有些好奇。遠遠望去,這些長老都無甚特別,除了玄真長老,他的肩上站著一隻鷂鷹,看起來像是他養的靈獸,它此時正在東張西望,眼珠子轉動起來十分靈活。忽然之間,它好像感覺到有人在看它似的,目光轉而對上了蕭雪棠的眼睛,這可把蕭雪棠嚇了一跳,更讓人吃驚的是,它隨即便飛了過來,落在了前面一人的肩上,仔細端詳著她。前面那人摸了摸肩上的鷂鷹,慢慢轉過身來,正是葉青竹。
轉過身一看是她,葉青竹有些意外:“師妹,你來了……對了,這隻鷂鷹是玄真長老的靈獸,名叫西鷂,它不會傷害人的,不用害怕。”
“是嗎?”她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去,學著葉青竹的樣子摸它,可這傢伙瞬間變了臉,抬起鷹喙就要朝她的手啄去,幸好她眼疾手快把手縮了回來,不然還沒開始比試就掛了彩,豈不是要被大家笑話了?
“你這小東西,太不像話了!”葉青竹說著就抬起手,作勢要教訓教訓它,它倒也識趣,飛快撲騰著翅膀逃走了,轉眼之間又飛回了玄真長老的肩上。
還有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要開始比試了,太清門大長老素寒站了出來,他身著一襲拖地長衫,青紗遮眼,看不清神情,緩緩走到玄武臺中央:“今六宗會盟,聚於玄武之臺,為遴選翹楚,砥礪仙途,共護一方安寧也。老身忝為門中長老,代宣比試之規,望諸位道友謹記,比試分兩輪次第而行,首為掌門之爭,次為弟子之賽。掌門之鬥,唯以玄武臺中央千鈞隕鐵為憑,屆時六位掌門登臺,一炷香燃盡之際,此劍落於誰手,誰便為勝。其間各展神通,非為爭強鬥狠,乃為切磋交流,點到即止,不得暗施陰毒之術,違者逐出宗門,永絕六宗之誼。願諸位各守本心,各展其能,莫負今日之會。”
接下來,六派掌門悉數登場,先是紫霄派掌門嶽明殊,她是上一屆論道大典的勝出者,按例擔任仙門六派聖尊,至今已有六十載之久,德高望重,許多人猜今日勝出者還是她。接下來,北辰宮掌門凌若白、天心派掌門沈見霓、華陽派掌門燕茗、萬星門掌門蘇子情也陸續上來了,只有太清門掌門迦塵還不見蹤影。
玄武臺下眾人開始交頭接耳談論起來,紛紛疑惑這是怎麼回事,這麼重要的比試,也會有人缺席嗎?
臺上的倒計時聲音開始響起,數到“一”時,素寒長老拂袖之間,用內力隔空敲響了象徵比賽開始的鐘聲,儘管迦塵還未到達。
鐘聲一響,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嶽明殊便以手掌擊地,這一擊,彷彿有地動山搖之力,隕鐵劍開始搖晃起來,很難想象她這樣一位外貌清秀的女子能撼動如此重物。其餘四位掌門見隕鐵劍開始晃動,紛紛想上前去搶先拔出,奈何嶽明殊已在周圍祭起了氣牆,四位掌門硬生生被彈開了,絲毫無法靠近。
隨著嶽明殊手掌上靈力不斷匯聚,隕鐵劍搖晃得越來越厲害,以至於逐漸向上升起,好像有一雙無形巨手將劍拔出,使得以劍為中心的地面向四周裂開。這時,嶽明殊的背後逐漸顯現出透明的伏羲琴形狀,這便是她的法器了,紫霄派皆是以煉氣化形,門中所有人的法器都沒有實體,只會在施法時顯現出形狀。
隨著隕鐵劍騰空而起,嶽明殊也飛向空中。此時,隕鐵劍已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見她單手結印,心念電轉之間,隕鐵劍便按照她的意念上下左右飛舞,千餘噸重的巨物在她的控制之下,好似一根羽毛一般輕巧。
見此情形,北辰宮掌門凌若白趁機發起攻勢,試圖搶奪。只見他身法敏捷,眨眼間便已飛到嶽明殊身後,但嶽明殊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反應頗快,猛然間在空中一個轉身,躲開了凌若白的襲擊,順手調動隕鐵劍直直地砸向凌若白。可凌若白也不甘示弱,瞬間他手中灑出無數根冰魄神針,在四周形成一層保護層,擋住了隕鐵劍的攻勢。這冰魄神針雖然細如牛毛,但卻能發揮巨大威力,乃是北辰宮慣用法器。
凌若白與嶽明殊纏鬥之際,天心派掌門沈見霓和萬星門掌門蘇子情也沒有閒著。沈見霓祭出自己的法器混元傘,忽然之間,天地無光,整個崑崙之巔瞬間籠罩在黑夜之中,所有人不禁驚歎這混元傘遮天蔽日的奇能。不過片刻,沈見霓收起傘時,崑崙山又重見天日,與此同時,那隕鐵劍已然懸浮於她的手心之上。
看著沈見霓頗有些得意的模樣,嶽明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接著,嶽明殊雙手拂袖揮舞,結成一個道印,空中便浮現出千萬把一模一樣的隕鐵劍,沈見霓這才意識到自己受騙了,手中這把隕鐵劍是假的,真正的隕鐵劍藏在這無數把劍之中。
隨著嶽明殊手印轉動,無數隕鐵劍朝沈見霓落了下去,每每砸在地上便會砸出一個大坑。沈見霓一邊利用身法躲避著,一邊迅速撐開混元傘,依靠傘面來抵擋隕鐵劍的襲擊。天心派眾人皆使用傘類法器,這混元傘就是其中一種,這些法器非但傘面無堅不摧,可用於防禦,而且還可將傘骨分開,變成攻擊類法器。
眼看沈見霓落了下風,萬星門掌門蘇子情趁勢而上,短短几秒鐘便在那無數把劍中認出了真正的隕鐵劍。面對著密集的劍雨,他鎮定自若,一邊插空躲避著,一邊朝那把真正的隕鐵劍飛去。當他的手握劍柄時,其他的假劍瞬間消失,但同時,他也被那真正的隕鐵劍在空中拖行了數米之遠,然後被甩開。他也試圖以法力控制住隕鐵劍,但在嶽明殊的強大控制力下,隕鐵劍絕不會輕易被他掌控,他只能強行與之爭奪控制權,於是隕鐵劍便開始在天上以近乎狂亂的狀態穿梭著。
這時,華陽派掌門燕茗覺得時機已至,手持拂塵凌空而起,飛到了嶽明殊和蘇子情兩人中間。只見他輕輕揮動了一下拂塵,那拂子便越長越長,朝著隕鐵劍延伸而去,觸及到劍身時便作纏繞狀捆住,隨著拂子越纏越緊,劍身也越變越小,最後變得像尋常鐵劍一般大小。
燕茗隨即將拂子縮短,順勢將隕鐵劍拉了過來,握在手中,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凌若白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燕茗身後,他迅速出掌,正中燕茗後背,燕茗被這力道推出去了約莫一米遠的距離。接著,凌若白又以他那鬼魅般的身法忽然移動到燕茗的身前,燕茗倉促運劍進攻,但凌若白每次都完美避開了攻勢,就好像能夠提前預料到燕茗心中所想一樣。
正當二人打得難分上下時,嶽明殊趁兩人難以分神之際,雙手結印,重新奪回了隕鐵劍的控制權,只聽見“簌”地一聲,隕鐵劍從燕茗手中脫手而出,飛回到了她的手中。
此時,一炷香已燃盡三分之二,眾人看場上形勢,皆以為今日恐怕又是嶽明殊勝出了。紫霄派掌門若連任兩屆聖尊之位,日後想必也會傳為仙門的一段佳話。
可就在這時,一位男子御劍而來,從容不迫地降落在玄武臺中央。只見他衣袂飄飄,長衫拖地,衣角無風自動,一頭如墨的長髮傾瀉而下,只一個眼神,那清冷孤高的氣息便如同崑崙之巔冷冽寒風夾雜著冰雪撲面而來。
還未等他開口,嶽明殊便開口道:“迦塵,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眾人心中皆有些驚訝:原來這便是太清門掌門迦塵!雖然他已名滿天下,但鮮有人能夠一睹真容,傳聞之中他已修至極高的境界,不知已活了幾百歲了,可能是個老態龍鍾的老頭子,可今日一見,眼前這位分明像是弱冠男子,實在出乎意料。
連蕭雪棠也不例外,她抬頭望向玄武臺之上,心中暗自揣度,若是這世間真有神仙,應該就是這般模樣了吧!
這時,迦塵目光掃過臺下眾人,正好與簫雪棠的目光對上,她心中一驚,趕緊看向別處,等再把目光轉回來時,他的目光已經回到了臺上,但她卻絲毫沒有注意到,當她關注著臺上的一舉一動之時,背後人群中早已有一雙眼睛鎖定了她。
隨即,迦塵祭出胤天劍,對嶽明殊道:“請賜教。”
話音剛落,只見迦塵化作了一道藍光,嶽明殊化作一道紫光,兩道光在激烈打鬥中衝向了天上。臺下修為不夠深厚的弟子甚至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覺得兩人皆化作了閃電,在地上和天上不斷遊走,兩道閃電周圍的空氣形成強大的壓力,迫使他人不得近身。
這時,一炷香已快要燃盡,就在許多人都認為迦塵已經無望奪魁時,那兩道閃電在崑崙之巔的半空中產生劇烈碰撞,發出一聲驚雷般的巨響,隨即,一團白色光球出現,籠罩著那兩道閃電,慢慢地,那團光球越來越大,逐漸吞噬了整個崑崙之巔。置身於這團光球之中,蕭雪棠只覺得太過刺眼,看不清周圍人和物,不自覺抬手遮住眼睛。
身處這團光球之中,嶽明殊也覺得頗為刺眼,抬起一隻手擋在眼前。片刻之後放下手來,卻只見自己身處一片荒村野地,腳下的土壤被鮮血浸透,殘肢斷骸遍地,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血腥味,四周無比安靜,沒有任何人,甚至沒有一隻鳥、一隻蟲,不管嶽明殊怎樣呼喊都沒有人回應。她在其間不斷行走,感覺自己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可是身邊景色還是沒有變,沒有任何出口,也沒有其他的風景。
正當嶽明殊走累了,想要坐下來休息片刻之時,眼前忽然一片白光亮起,逐漸將整個世界籠罩,這光太過明亮,嶽明殊不得不閉起眼來,等到再度睜眼時,那片白光已經消失不見,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玄武臺上,但手中的隕鐵劍已不知甚麼時候就不在了。
而迦塵此刻正手持隕鐵劍,如九天神明一般降落在了玄武臺的中央,落地的一瞬,一炷香正好燃盡。
臺下先是一片寂靜,人們面面廝覷,接著就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葉青竹見蕭雪棠還一臉疑惑的樣子便向她解釋道:“方才掌門侵入了對方的識海之中,干擾了對方對於時間的感知。”
蕭雪棠第一次聽說此等術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接下來,大長老素寒站了出來,宣佈此次比試的獲勝者是迦塵,擇日進行封禪大典,由迦塵正式接任聖尊之位,明日將開啟論道大典的下半場,由六大仙門的弟子進行比試。
聽到結果,太清門弟子臉上都難掩喜悅之情,可蕭雪棠遠遠望去,坐在臺下第一排的師父雲鶴長老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而另外兩外長老玄真和滄明竟有些憤憤然的樣子,帶著肩上那隻靈獸西鷂迅速離席而去,好像一刻也不願多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