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前輩是怎麼受傷的?”
虹璐抿了抿唇:“是地脈,大雅門第的地脈不知為何消耗過半,我娘拼盡全力才鎮壓地脈,也因此不慎受傷。”
渝溪瞭然道:“怪不得你如此惴惴不安,原來如此。”
虹璐垂頭道:“我娘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直覺這件事跟金芒狐貍脫不了干係,只是族內至今也沒有弄清楚地脈靈力是如何被抽走的。請各位一定要保密此事,一旦傳出去,大雅門第危在旦夕。”
渝溪等人點頭道:“這是自然。”
寒月想了想,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東西,正是當年普股散人贈送的道階陣盤。她的修為不夠,至今未能鑄就上面的陣紋,索性便再轉贈給虹璐:“此物是前輩所贈,當時我還在昏迷中,愧受此物,現在正好物歸原主。”
虹璐連忙擺手,抵死推辭:“不不不!我娘送你的東西,我怎麼能再要回來,不行不行!”
寒月笑道:“沒甚麼不行的,要想短時間內鑄就更高階的陣法,只有這枚道階這盤可以相助。就當是我修為不夠,所以託付你幫我鑄就陣盤,並借給你使用一段時日。等大雅門第危機解除後,你再還給我也行。”
虹璐臉上動容,眼中隱現淚光,喉嚨動了動:“謝謝你寒月。”
“不客氣。”
青州之地暫時沒有線索,眾人便準備離開。臨行前,虹璐回了一趟家中,將所有事告知了普股散人,而後才跟隨大家一起啟程。
離開青州之後,寒月等人一路向北行,在一處名叫星錘域的地方,終於發現了線索。
“那裡是甚麼地方?”
撫浣和渝溪順著寒月指著的方向看去,辨認了半天也沒有認出來。虹璐倒是遲疑道:“那裡好像是一處金紋蝶妖的族地。”
“妖修?”
虹璐點點頭:“這群妖修在此數百年未曾作惡過,且族中高手不少,頗有根基,所以眾仙門也未曾將其剷除,不過也不怎麼搭理它們。”
撫浣:“是有甚麼不對嗎?”
寒月:“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跟在赤潭時的一樣。”
撫浣和渝溪頓時正色。
赤潭的生死一線和陰謀詭計他們記憶猶新,若是此地也如那裡驚險的話……“我馬上傳信給師父。”
“那我也傳信給我娘。”
“前輩受……”渝溪剛想說普股散人受傷,臨出口時趕緊停下,改口道:“前輩事務繁忙,不到危急存亡之時就不要打擾了吧。”
虹璐遲疑一瞬後,點了點頭。
星錘域距離衡宗極為遙遠,即便傳信也要數日的功夫,幾人索性便在對面的山頭上暫時安營紮寨。
然而十天過去,師父依舊沒有動靜,甚至連回信都沒有,寒月等人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難道師父出事了!?”
“我們得立刻趕回衡宗!”
虹璐正色道:“你們先別急,融綺仙子為仙道大能,衡宗更是天下第一仙門,不會輕易出事。就算真的出事了,也不可能一點訊息都沒有。或許是傳信被攔住了,又或者是別的甚麼意外。我傳信給我娘,讓她幫忙打探下訊息!”
經他一勸慰,渝溪才意識到自己也有些草木皆兵了,連連道謝。
普股散人的訊息比他們快多了,不過三日便傳來訊息。
“融綺仙子有要事在身,近來不在明嵐峰上,所以未能接收到傳信,讓我們不必擔心。”虹璐的語氣輕快了不少:“我娘還說她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等安頓好族裡的事,便來找我們。”
聽到這個訊息,幾人終於鬆了口氣。
渝溪道:“我們在這裡拖延了不少時日,不如先一步過去探查下。”
“也好。”虹璐贊成道。
他本就不是耐心的性子,在這裡壓著性子等了十幾天,已經快憋悶死了。
“反正這裡距離青州很近,真有甚麼事,我娘一個時辰就能趕過來。”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幾人立刻啟程,飛快趕往金紋蝶妖所在之地。
然而剛進入這片山谷,眾人便感到一陣膽寒。
這裡純然瀰漫著一股死氣,周遭寂靜無聲,全然不似有人聚居的地方。但最讓人心驚膽戰的是,這裡的每個樹枝上都倒吊著一個巨大的繭。
有的繭已經乾癟,隱隱透露著骷髏骨骼的樣子;有的繭卻還淌著血水,鼓鼓囊囊的十分鮮紅。極目望去,這裡至少有上萬個這樣的人繭。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虹璐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恐怖的景象,驚駭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是血色天蠶絲。”寒月的聲音平靜而冰冷:“很多龐大的邪陣無法僅憑陣紋陣基來鑄造,因此需要鑄造一些特殊的邪器來輔助。血色天蠶絲便是其中翹楚,屬至陰至邪之物。即便天狐的千年傳承之中也沒有詳細記載,沒想到金芒狐貍竟然將它造出來了。”
渝溪警惕道:“大家小心些,不要觸碰這些人繭,我們先看看有沒有別的甚麼線索。”
“好。”
幾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高懸在半空的人繭,仔細搜查著山谷。
這裡的確是有人居住的痕跡,而且痕跡還很清晰,山邊的屋子尚且沒有積上灰塵,桌子上甚至還有尚未洗刷的碗筷和吃了一半的飯食,只是有些發餿了。
地上散亂著一些蔬菜果子,似乎是有人驚慌失措下打翻的。
但眾人將這片山谷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一個人影。這裡除了無數大大小小的人繭,彷彿再沒有別的奇異之處。
虹璐一手握著瀾山聞風槍,一手握著寒月贈送的陣盤,身上幽碧色的靈力閃爍粼粼波光,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神色緊張戒備中還帶著些許期待,就等著隱在暗處的敵人出擊了。
然而一圈下來甚麼都沒有,他不由有些失望和空落:“難道這裡就只有這些繭用來唬人的?”
但寒月和撫浣他們絲毫沒有放鬆警惕,渝溪的偃風斧同樣閃爍著鋒利的光:“不,金芒狐貍從不唬人。它設下的陰謀詭計和邪陣術法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千萬不要放鬆大意。”
念嵐點了點頭,不知為何打了個寒噤:“確實,這地方我都感到有些邪門,你別這個時候不帶腦子。”
寒月在周圍屋子內又轉了一圈,凝神道:“按理說不應該毫無線索,這片山谷不大,金芒狐貍無法設下大型陣法,而且……”
而且她在陣法上的造詣遠超當年赤霞峰時,即便金芒狐貍設下了大型陣法,她也不會一無所覺。
念嵐道:“我們再找一遍試試?!”
“嗯。”
寒月點了點頭,正要抬步從最近的屋子再次尋常,餘光瞥了眼地上,驟然停下了腳步。
念嵐不解,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地上,卻甚麼也沒有看出來,不由問道:“怎麼了?”
寒月也無法形容怎麼了。
她剛剛看到了一股黑氣,從地底冒了上來。顯然念嵐看不到這股黑氣,也就是說,這黑氣跟生機同屬一類,只有她能看到。
她腦中驟然大亮,聲音堅韌道:“地底,陣法在地下。”一種強烈的直覺催動寒月:“快!我們馬上離開!離開這裡!”
“好!”
幾人不問原因,立刻拔腿朝著山谷外狂奔。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山谷的剎那,無數人繭之上,飛快射出鮮紅奪目的天蠶絲,如同無數蛛絲般朝著他們蜂擁而去。與此同時,山谷出口處和天空驟然出現一道由無數血色天蠶絲組成的屏障。
他們被徹底阻斷了去路。
撫浣反應迅速,立刻施展靈力,全力落向前方的天蠶絲屏障。
但磅礴靈力如泥牛入海般,毫無聲響。
突然!
一道赤紅細絲瞬息疾至。
“撫浣小心!”
渝溪揮動偃風斧,驚險將其劈擋開來,斧刃與蠶絲相撞,發出錚錚的碰撞聲。
渝溪手臂被震得發麻,偃風斧險些脫手。幸而撫浣飛身而起,一把將其帶離原地。數道天蠶絲擦肩而過,如利箭般貫入地底。
與此同時,寒月祭出星光綾,纏住迎面而來的天蠶絲,想要將其扯斷。但立刻便發現這東西鋒利堅韌,不僅絲毫未有斷開的跡象,反而將她的星光綾絞殺在內。
星光綾的星芒明明滅滅,寒月心中一陣氣血翻湧。本命武器受損,她難免遭到波及。
她一手死死拉住星光綾,不讓其被天蠶絲徹底絞殺。另一隻手飛快捏決,釋放大量陣法。然而血色天蠶絲至陰至邪,這種低階陣法完全無法將其阻擋,便瞬息之間,被其貫穿破開。
不知不覺間,這血色天蠶絲便將寒月與眾人分隔開來,密密麻麻的絲線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內。
她雖精通陣法,但在實戰方面甚至不如念嵐,不得不大聲求救:“撫浣、渝溪,救我!”
渝溪飛快揮動偃風斧,左擋右劈對戰著密密麻麻的天蠶絲。撫浣同樣施展靈力,周身無數冰藍色羽刃飛舞旋風,極力阻隔著襲擊。
寒月咬牙用力拉扯星光綾,同時掌中匯聚靈力想要將其從血色天蠶絲中解救出來。但效果甚微,她不僅無法拉動星光綾,甚至在一點點失去對它的控制。
咽喉之中泛起點點鐵腥氣,寒月神情極為凝重。
他們還沒有弄明白敵人的圖謀,甚至連甚麼有效的線索都沒有找到,便已完全陷入被動的死局。
就在這時!
一點碧藍透幽的寒芒破空而至,金戈鏗鏘之聲落地,數縷天蠶絲被硬生生斬斷。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和星光綾從天蠶絲的包圍中一把拽了出來。
是虹璐。
他單手緊握瀾山聞風槍飛快舞動,槍身如同蒼龍出海,矯捷凌厲,速度極快,帶起一道道殘影。一招橫掃千軍斬落數道天蠶絲後,他猛然翻身,握住槍柄全力突刺,只見寒芒閃爍,槍影重重,身後襲來的數道天蠶絲也被盡數切斷。
而後虹璐祭出道階陣盤,握住寒月手臂將她拉到身旁,同時大聲喊道:“撫浣,渝溪,來陣法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