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虹璐堅定不移道：“我說，我想拜你為師。”
念嵐第一個從震驚中回神，試探道：“你家的家法，是用榆木打頭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直不漲修為它也認了。畢竟腦子是個好東西，它暫時還不想丟。
虹璐一下就聽出了念嵐的言外之意，羞憤不滿道：“你瞎說甚麼呢，我沒瘋。”他看向寒月，鄭重其事道：“我想跟你學習陣法，我想輔修陣修之道。那天你在……”
“噓！”
寒月立刻示意他噤聲。天陣之事不能外傳，這裡人多口雜，一旦被不相干的人聽到，便是一重風險。
虹璐也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嘴，立刻住口，轉而道：“我先帶你們到住處看看，如果有甚麼不滿的儘管跟我說。”
幾人很快來到了旅館。
虹璐找的這個旅館並非豪奢氣派，而是妥帖方便，無論是出門打探訊息還是要買賣甚麼，都不用費事。而且旅館左右各有竹林養護，隱秘性和安全性也很高。
寒月等人剛安頓完出門，便見虹璐“咣噹”一聲跪下，雙手拱手：“師父在上，哎哎哎……”
話未說完，撫浣和渝溪便立刻將他拉起來。
寒月的心都停了一拍，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你別拜我！我的陣法是家學傳承，沒有辦法教給你。”
虹璐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下來，但還是不死心地懇求道：“那還有別的辦法嗎？我不求如你這般造詣深厚，只求能看出陣法的痕跡便可。若是金芒狐貍在我家也設下了陣法，我卻一無所知，豈不是全然束手無策。”
寒月等人一下子明白過來。歸根到底，還是金芒狐貍造成的陰影。
“天狐傳承的陣法不能交給你，但是我可以教你其他的陣法，只是能領悟多少，全看你自己了。”寒月思索片刻，決定將之前在展林小秘境獲得的陣法傳承交給虹璐。
只不過這個傳承重點在陣紋體系自創，要想掌握必須要有深厚的陣法基礎打底，如虹璐這般對陣法一竅不通的，大約……很難有所成就。
不過，先暫時安撫住他也好。
“師父在上……”
撫浣和渝溪一個沒看住，虹璐又要叩拜。寒月一道靈力攔住了他，哭笑不得道：“這只是朋友之間的朋友，算不上甚麼師徒。”
融綺和普股散人同為仙門大能，她要是真的收了虹璐為弟子，師父融綺即刻就會將她清理門戶，普股散人也會找上門來。
她還不想淪為仙門的笑話。
青州地域廣闊，人員來往眾多，在這裡要找到金芒狐貍的蹤跡難上加難。寒月等人也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只能以落腳之地為起點，按部就班地逐一探查。
寒月深知金芒狐貍的狡詐，因而在探查之時並不僅僅以陣法為限，更多的是檢驗此地的生機濃厚程度，以及是否存在血煞之氣或者其他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一路上幾人跋山涉水，很少停歇。十幾日下來，寒月對生機和血煞之氣的感知極為敏銳，堪稱人形探測器。
念嵐一邊啃著靈果，一邊不停地打量著寒月：“為甚麼你能看到生機，而我們卻看不到呢？難道就因為你是天狐？”
寒月：“我也不知道，但我小時候也看不到這些東西。”
“弄不明白的事就暫且擱置，我們該啟程了。”
“好吧。”念嵐伸了伸腰：“應該還剩最後一塊地域了吧，這些天可累死我了。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你還累？！”虹璐吐槽：“你一直在我們幾個的肩頭輪流趴著，都沒有下來走幾步，累個屁啊！還有你該減肥了，瞅瞅你的肚子都快趕上凡間的大肚宰相了。”
隨著這些日子的相處，虹璐對念嵐的性格也有了清楚的認識，知道它只是嘴毒了些，並沒有甚麼惡意。但他也不是能受委屈的性格，因而兩人十天有八天都在鬥嘴。
修為和體重已經成為念嵐心中無法言說的痛，虹璐此番正中要害，念嵐五隻眼睛瞪得老大，竟蓄滿了淚水，幾乎要流出來了。
虹璐愣住，而後慌亂地補救道：“哎哎你別哭啊！我錯了還不行，哎你咋這樣，說不過就哭呢。”
念嵐徹底不理他了，一躍跳到撫浣肩頭，委屈地趴著。
虹璐更加惴惴不安，連忙追過來：“是我說的不好，你別生氣啊。你之前說我像個花孔雀我都沒有計較呢，你大人有大量嘛。都說宰相肚子能撐船，你也有點肚量啊。”
寒月和渝溪聞言同時側目：這還追著殺？！
念嵐更加氣憤：“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都不理你了你還舔著臉過來幹甚麼！我不想跟你說話，你走開！”
虹璐看著它憤怒的樣子，也倍感委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如同鬥敗的公雞蔫頭耷腦道：“好吧，那等你消氣了我再跟你道歉。”
寒月和渝溪對視一眼，分別上前打圓場，一個安撫念嵐，一個拉開虹璐。
寒月走到虹璐身旁，問道：“上次教你的陣紋練習得怎麼樣了？”
虹璐一愣，點點頭：“已經練會了，我施展給你看。”
寒月退後幾步，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只見幽碧水澤色的靈力在虹璐雙掌之間凝聚，強橫的陣紋一縷一縷飄散在空中，周圍竟若有若無地呈現出一種青龍威壓。
陣紋凝聚成功後維持數秒便消散，連帶著青龍威壓也消失無形。
虹璐收起靈力，看向寒月的神色帶著期待和忐忑：“怎麼樣，還可以嗎？”
寒月吐出一口氣，點點頭：“很厲害，你很有天賦。”
虹璐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原本消沉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
寒月心中無限感嘆。
她教給虹璐的是一個名叫青龍鎮域陣的陣法，這是一個無品階陣法，陣法施展效果全在於鑄陣之人的修為。
因虹璐的本命武器是瀾山聞風槍，她才特意選擇了這個陣法。一方面陣法契合虹璐的修為屬性，若是練成了也能讓他多一重自保之力；另一方面這個陣法頗有難度，給他找點事幹也能讓他少折騰一些。
但她沒料到不過半個月，虹璐便將數道大陣紋盡數掌握，雖還不能維持多久，但只要勤加練習不過是時間問題。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當真巨大，這些年她也見過不少天賦卓絕之人，也聽說過許多天才之名，但虹璐可以說是她見過所有人中天賦最佳的。
在修煉之道上，他年僅十六便登上聖階，堪稱天之驕子。在陣法一途上，他不過半月便能從無到有鑄就陣紋，若假以時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在記憶力上，虹璐更是堪稱過目不忘。對於尋常人而言複雜難記的東西，他掃過兩眼便能牢記於心。
或許正是因為做成一件事對他而言極為容易，所以才養成了虹璐如此跳脫且衝動的性格。
也幸而普股散人對他的管教嚴格，虹璐的心性並未被卓絕的天賦慣得驕縱，反而知錯能改，正直熱血，不拘小節，包容善良。
因為赤霞峰之事，一開始寒月和念嵐還對他有所偏見，但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也改變了看法。尤其是念嵐，雖然二人時不時吵嘴，但早已將虹璐當成了自己人。
有了寒月的鼓勵，接下來幾天虹璐都更加努力修習陣法，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人也消瘦了一圈。
這期間，寒月等人將青州五域連同周圍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也未曾發現任何金芒狐貍的線索，追蹤羅盤也毫無響應。
金芒狐貍大機率不在這裡。
寒月等人不知是喜是憂，金芒狐貍若是一心躲藏起來，他們很難找到他的蹤跡。而這傢伙又慣使陰謀詭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們就會中了他的陷阱。
一時間，幾人都有些心思重重。
好在也不是全無好訊息，在決定離開青州的前一天晚上，虹璐終於成功鑄就出青龍鎮域陣。
六邊形的陣芒濃重磅礴，凜銳寒光的陣紋將他們所在區域重重包圍，一條青龍的身影赫然浮現在陣法之上，龐大的龍身盤旋騰躍，青色的龍鱗鋒銳剛硬。
青龍盤飛，龍角凌厲，龍目精湛，威壓縱橫。
虹璐的雙眼閃亮得發光，雙手飛快捏決，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這是上品聖階陣法，比虹璐自身修為高了兩個小境界，更比寒月的修為整整高了一個大境界。寒月清晰地感知著陣法的威力，更讚歎虹璐的天賦。
虹璐，當真是天縱奇才。
不到二十天，他便從對陣法一無所知，成長到可以越階鑄就高階陣法。
陣法運轉了數分鐘後，虹璐才緩緩收起靈力。只是臉上的喜悅逐漸退去，轉變為微不可見的迫切：“寒月，還有更高階的陣法可以教我嗎？或者有甚麼辦法能讓我鑄造出更高階的青龍鎮域陣嗎？”
寒月納罕道：“以你現在的修煉速度，已經非常快了。況且欲速則不達，你何必這麼著急？”
虹璐欲言又止，囁嚅道：“我擔心萬一我們走了之後，金芒狐貍再來到大雅門第作亂。若是能儘快鑄煉高階陣法，或許會有用。”
寒月與撫浣對視一眼，不由有些無奈，她不明白虹璐為何會如此忌憚金芒狐貍。
明明金芒狐貍除了陣法和陰謀詭計之外別無長處，單憑修為甚至都打不過念嵐，虹璐自己一個手指頭都能將他摁趴下。
渝溪也很是不解，勸慰道：“虹璐你對金芒狐貍過於忌憚了。大雅門第傳承千年，根基雄厚，且周圍又沒有妖域威脅，跟赤霞峰的情況完全不同，金芒狐貍還沒有膽量和本事對這裡下手。”
念嵐陰陽怪氣的補刀：“而且就算你學會了陣法，這點皮毛，金芒狐貍也完全不會看在眼裡。”
它剛說完，頭上便捱了撫浣一個爆慄。
虹璐面露糾結之色，猶豫良久，最終閉了閉眼：“我，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們。”
他在周圍設下靈力防護罩，輕聲道：“我娘受傷了。”
眾人面色驚變：“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