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話音落下,撫浣和渝溪立刻邊打邊退,逐漸撤入陣法防禦內。
青龍鎮域陣威力非凡,血色天蠶絲如密密麻麻地利箭般不停地撞擊纏繞,噼裡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卻絲毫沒有破開這陣法的跡象。透藍的陣盤散發著幽靜的光,磅礴的靈力徐徐運轉著。道階陣盤蘊含的靈力足以支撐一段時間,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騰出精力檢查傷勢。
撫浣和渝溪身上各有幾道傷痕,但好在都不算嚴重。虹璐手持道階陣盤和道階神兵瀾山聞風槍,僥倖沒有受傷。傷勢最重的便是寒月和念嵐。
血色天蠶絲突然發動攻擊,念嵐猝不及防下被兩道蠶絲貫穿腹部,巴掌大的身體幾乎被血色覆蓋,疼痛讓它不停地抽搐著,周身瀰漫著赤焰火的火焰:“哎呀,我沒事,不用擔心!”
念嵐向來嘴毒,性格也十分別扭。平時受一點疼一點委屈都要叫得震天響,可現在精神都虛弱地抬不起來,卻開始嘴硬地裝作若無其事。
寒月深吸一口氣,凝聚著靈力,在掌中匯聚成一個乳白色的微小陣法,恰好可以包裹住念嵐圓滾滾的身子。
陣法沒入念嵐體內後沒多久,它便不再抽搐,而後難以置信地踉蹌從撫浣掌中爬起來:“誒?誒?我好像不疼了,我沒事了哎!”
它驚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發現傷口還在,只是全然沒有受傷的感覺了,不由興奮地看向寒月:“怎麼做到……”
話說到一半,它便住了口,擔憂驚恐道:“寒月,你,你感覺怎麼樣?”
不怪它如此忐忑,寒月的臉色如同死灰一般,蒼白透著青色,唇色更是接近於無。與她的臉色呈相反的,是她滿身的血色。
鮮血殷紅奪目,浸透衣衫,數道斷裂的血色天蠶絲還留在傷口內,只是已經退去了上面的詭異血色,化為原本的純白色。
天狐之血,剋制天下邪祟。
她的血自然可以淨化天蠶絲。
寒月坐靠在地上,搖搖頭:“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念嵐自然不會被這種鬼話矇騙,只是這時候它反而不敢大大咧咧地說出來,只是躊躇猶豫:“你看起來……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要不,要不你把我身上的陣法撤回去吧,不就是疼一點,我還能抗一抗。”
寒月笑了笑,解釋道:
“這血色天蠶絲造成的傷你可扛不住,這陣法也只能暫時鎮壓其中的陰寒邪氣,等離開這裡後,才能有辦法慢慢療傷。我要是撤了陣法,你的小命就沒了。
不用擔心,我說我沒事就真的沒事。天狐生來有靈,這些傷不過是看起來嚴重,實際上都是皮外傷而已。”
念嵐仔細看了看寒月的臉色,實在分辨不出來她的話是真是假,但寒月一向有數,便也不再多說,只是趴在撫浣的掌中休息。
撫浣遠不如念嵐這麼好糊弄,直接捏住寒月的手腕,探出一縷靈力為她療傷。當年在信恩城時,她便曾給寒月灌入大量靈力,雖然時隔頗久,但也頗為熟練。
寒月一滯,剛要掙扎,便見撫浣難得冷冽地道:“我們要破陣必然少不了你,你傷勢減輕一分,我們逃離的機會便多一分。”
寒月默然,遂不再掙扎。
許久,直至寒月的靈力恢復過半,撫浣才收手。
寒月也不再多言,當即盤膝打坐,運轉功法儘快療傷。
渝溪和虹璐一直觀察著陣法之外的情況:“我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外面的天蠶絲越來越多了,若是繼續守在這裡,我們會被困死的。”
念嵐憂心不已:“但是這裡是距離出口最近的地方,若是不在這裡,我們又能去哪裡呢?更何況山谷到處都是這些人繭,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避。要是再被天蠶絲圍攻,我們未必能防禦得了。”
撫浣輕聲道:“先等寒月療完傷吧,聽下她的意見。”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
說是歌聲其實也不對,因為這聲音無腔無調,嘲哳刺耳,實在算不上好聽。眾人立刻加強戒備,寒月也從療傷中退出狀態,站起身看向聲音處。
只是漫天飛舞的天蠶絲實在太多,將他們的視線完全遮擋,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念嵐臉色一變:“會不會是金芒狐貍?!”
渝溪點頭:“有可能。”
虹璐握緊瀾山聞風槍,眼神冰冷語氣森寒:“這傢伙又想耍甚麼花招?”
“不!不是金芒狐貍!這聲音是在幫我們!”寒月倏然抬眼:“你們看這些天蠶絲,分明被聲音干擾,攻勢減弱了不少。”
“那我們怎麼辦?!衝過去嗎?”渝溪遲疑:“萬一是金芒狐貍的陷阱呢?”
虹璐乾脆道:“被困在這裡也是個死,倒不如衝出去,戰死總比憋屈死好得多。”
寒月:“未必是陷阱,但既然有轉機,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放過。若真是陷阱,到現在這個田地,也沒甚麼好猶豫的了。”
渝溪見狀,也不再糾結:“好,那我們衝出去!”
寒月卻又制止道:
“還不到時候,血色天蠶絲還未完全被迷惑,現在出去我們必死無疑。等它們徹底不動了,或者歌聲停了之後。虹璐,我會在你的陣法之中再加一道陣紋,屆時你立刻全力催動陣盤。然後我們再朝著歌聲方向衝去。”
“好!”
確定好行動之後,幾人便蓄勢待發,全神貫注地關注著歌聲。數分鐘後,歌聲逐漸減弱,寒月掌中的陣紋也若隱若現。
就是現在,寒月掌心銀白大綻:“虹璐,催動陣盤!”
“好!”
掌中的陣盤飛快運轉,盤旋在陣法上空的青龍發出一聲威嚴的龍吟,攻擊陣法的血色天蠶絲頓時停滯下來。
陣法赫然消散。
“快跑!”
撫浣一手拉著寒月,一手握著念嵐,渝溪和虹璐緊隨在她身後,幾人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快衝向聲音的地方。
數息之後,彙集在山谷出口周圍的天蠶絲才反應過來,立刻掉頭飛快追殺而來。
破空聲就在身後,無數蜿蜒的血色天蠶絲如同數不清的血蛇般,呼嘯飛騰。寒月的喉嚨如同破鑼嗓子般呼喝著粗氣,極力壓榨著體力跟上撫浣的速度。身後,天蠶絲帶來的尖銳地錚鳴感幾乎刺穿面板。
很快,他們便看到了聲音發出來的人的身影。
那是個極其美麗的小姑娘,見到他們立刻揮手示意,同時口中呼哨悠揚地發出更加猛烈的聲音。
寒月等人再度加速,終於在血色天蠶絲追上之前,來到了姑娘的身旁。
這姑娘周圍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這些天蠶絲不再靠近,只是圍繞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也不肯放過他們。
她口中呼哨著聲音,無法說話,只能以手勢示意寒月等人跟著她走。
幾人在周遭建築中來回轉了幾圈,而後霍然開啟了一個“空間通道”。寒月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不僅是她,撫浣、渝溪、念嵐、虹璐都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震撼和難以置信。
姑娘示意他們跟她進入空間通道之中,寒月遲疑了片刻,最終選擇踏入其中。而等他們都進去之後,姑娘呼哨的聲音才驟然停下。
空間通道徐徐關閉,余光中,無數血色天蠶絲如離弦之箭般紛紛襲來。
還未等寒月等人開口,這個神秘的姑娘卻平靜嚴厲道:“你們應該在山谷外就能看到那些人繭,為何還要進入這裡?你們想要做甚麼?”
虹璐反問道:“這裡應該是金紋蝶妖的族地,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是不是金芒狐貍做了甚麼?你又是甚麼人,為甚麼會在這裡,還有這麼個奇怪的空間秘境?”
女子冷靜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渝溪道:“我們是仙門子弟,為了追查一個邪修找到了這裡。正因為看到山谷上方的死氣,意識到這裡必然發生了甚麼,所以才冒險進來探查,只不過沒有想到這裡的危險遠比我們預料中的要大得多。”
“你們說的邪修就是方才口中的金芒狐貍?”
“是。”
女子淡靜道:“那你們應該是找錯了,這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甚麼狐貍,倒是跟你們這些仙門弟子有關?”
“此話何意?”
“我名蝶萱,是金紋蝶妖的後嗣女。你們口中這個奇怪的空間秘境,是我們蝶妖一族的後嗣巢。就在一個月前,你們所謂的仙門正道將這個山谷團團圍住,說要把我們斬妖除魔。”
女子嗤笑了一聲:
“我們族長不欲多生事端,更怕率先出手會被你們人修扣上為禍正道的帽子,便任由他們在山谷外作亂。誰知道,他們在外面做了甚麼勾當,竟讓我族地化為一片邪地!”
蝶萱的眼神森冷,帶著強烈的隱忍的仇恨:
“族地的天蠶絲在一夕之間被血色浸染,將整個山谷覆蓋起來。任何人進入山谷都再也出不去。我的族人一個一個,都被這該死的血絲纏住,不知道拖到了甚麼地方,至今生死不知!
我們生活了數百年的族地,一夕之間竟成了我們的墳墓。只有這獨立開闢的後嗣巢,只有這個空間,是我族唯一的庇護所。”
虹璐震驚:“此事是人修所為?怎麼可能!你可知是哪個門派,竟敢在大雅門第眼皮下作亂!”
蝶萱冷笑一聲:“劍玄宗。你們人修向來視天下之物為己有,天才地寶、靈石礦物、風霜雨露乃至我們妖修靈獸的皮毛血肉,想要便肆意殺戮奪走,毫無愧疚憐憫。
而今此番所為,不過是看中了我們一族的天蠶絲罷了。
遙想我族天蠶絲堅韌聞名,水火不懼,聖階之下的修士若無神兵利器,根本無法將其斬斷。這是我們一族能在人修地界立足的根本,卻也成了我們滅族的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