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寒月:“那現在無相門是甚麼情景呢?”
渝溪冷聲道:“放任不管。這片死地百年不曾再蔓延擴張,且周圍的人也早已搬遷撤離,無相門也不願意再費力處理此事,免得眾多仙門想起他們掌門當年的傲慢之態,丟人現眼。且無相門這些年大不如前,也沒有精力來管了。
不過,既然我們來到此地,他們不管,我們管。”
寒月和撫浣點點頭,三人決定前往赤潭周圍一探究竟。
這片死地之中著實寂靜,就連風聲在這裡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而且不同於血煞血祭等陣法,這裡的寂靜是完全淪為死寂的,沒有殺機,也沒有邪佞,是如同草木燃燒後只剩下的一抹冰冷灰燼般的,最原始的冰冷純粹。
走在這裡的每一步,都讓寒月等人意識到他們的格格不入,與這片死地的冷寂迥然不同,他們是不慎闖入的外來生靈。
念嵐疑惑道:“這裡好像沒有甚麼危險,可為甚麼連昆蟲和鳥蝶都不踏足這裡?”
寒月搖頭,她也不清楚,但是這裡確實不太尋常,不是存在危險的那種不尋常,是……一種莫名的讓她感到心悸和不舒服。
寒月眉頭皺了下,她也說不上來到底是甚麼感覺。
幾人加快腳步,在太陽落下之前趕到了赤潭。
赤潭如同金色琉璃般,潭水深不見底,只有一片金紅映在水面。
清澈的水流汩汩從幾個支流淌出,水面氤氳著水霧。水中斷斷續續地傳來悶悶的水聲,但被水潭隔絕,聽得不是很分明。
寒月眉頭擰緊:“不知道為甚麼,直覺告訴我問題應該就出在這赤潭內,我們得下去一探究竟。”
她很少像這般僅憑直覺就做出決策,但這次的直覺太過強烈,讓她難以忽視。
撫浣和渝溪聞言看向她:“真的?”
“甚麼?!進入赤潭??”念嵐嗓音變調,眼睛瞪得老大,極力抗拒道:“我是火獸,天生跟水反衝的啊。不行,我不進去!”
寒月斟酌道:“不如我先下去一探究竟,若是無事,你們再下來。”
莫名的,她感到必須下去探查一番,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在這裡,若是錯過她一定會後悔莫及。
撫浣阻攔道:“我下去吧,不論怎麼說我的修為高一些,若是遇到危險也能抵擋一二。”
渝溪:“我們一起,你的長處在天空,在水下必然受限。我跟你一起,也能相互照應。”
說完,他不能撫浣反駁,又轉頭對寒月和念嵐道:“你們在岸邊等我們,若是有情況我們會立刻發出訊號。”
撫浣見狀,便也點頭:“好,我們一起下去。”
說著,她將肩頭的念嵐交給了寒月:“你們也一切小心,危險可能不在水下,而是在岸上,不要大意。”
寒月點頭:“好,你們也小心。”
撫浣和渝溪將靈力覆在身上,躍入水中。
赤潭水面被濺起漣漪,待二人的身影沉沒下去之後,漣漪也緩緩消散。
寒月和念嵐擔心地看著水面,一時間,周圍只有汩汩的水流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推遲,太陽從天空偏中移至西南,又從西南移動到正西,最後緩緩下落在天邊。念嵐和寒月二人看著水面,眼睛都發酸了,可依舊沒有撫浣和渝溪的身影。
念嵐跺了跺僵硬發麻的腳,焦躁不安道:“怎麼還沒有回來?!早知道這樣,我就跟著他們一起下去了,也好過在這裡擔驚受怕。”
寒月其實也很擔心,但只是輕輕搖頭:“等等吧。”
太陽落山,很快,天空也徹底黑下來了。
夜晚的溫度很低,寒月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寬大的兜帽將她包裹在內,減緩了熱量的流逝。
一陣涼風起,吹散了赤潭上方的水霧,寒月不經意地一瞟,卻在看清赤潭上方的東西的剎那愣住了。
赤潭上方的霧氣中,摻雜著一種奇異的東西。
它跟赤霞峰和當初碧橫山的霧氣同屬一途,卻又是迥然不同的東西。寒月本能地確定她知道這東西是甚麼,卻又彷彿隔了一層迷霧般,叫不上來它的名字,也難以抓住識海中的感受。
這種感覺無法形容,讓她心中生出一種急迫感,名字就在喉嚨間呼之欲出。她不由拼力思索,不斷回憶赤霞峰看到的死氣和碧橫山的霧氣,希望激發出一點靈感。
突然!
赤潭水面濺起兩朵水花,撫浣和渝溪從中一躍而出。赤潭上方的無形之物瞬間消散不見,寒月如鯁在喉般,嚥下了一口氣。
念嵐沒有注意到她的異狀,連忙地迎上去:“你們怎麼怎麼久才出來,害得我跟寒月擔驚受怕!”
渝溪歉意道:“赤潭之下四通八達,我跟撫浣險些迷路了。不過,好在找到了源頭……”
卻在這時,那奇異的無形之物再度湧現,寒月眼中一亮,識海之中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被徹底打破,神思無比清明銳利。
“師兄師姐,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撫浣和渝溪看向寒月,只見她神色嚴謹,目光警戒,語氣頗為慎重。雖然不明白寒月為何如此,但二人還是一點頭,帶著念嵐飛快朝著赤潭死地外飛去。
直至徹底遠離死地之後,撫浣和渝溪才問道:“怎麼了,是有甚麼不對嗎?”
寒月點頭,坦言道:“我方才在赤潭水面上看到了很多生機。”
“生機?”念嵐驚疑不定:“這東西虛無縹緲的,怎麼看得到,你該不是在說胡話吧?”
寒月沒有理它,對著撫浣和渝溪道:“是被掠奪的生機。我不知道我為何能看到生機的本貌,但我很確定,這些無形無色無狀的生機是你們的、我的、烈火娘娘的、還有其他無數生靈被掠奪的!”
渝溪神色越發凝重:“為甚麼被掠奪的生機會出現在這裡?”
寒月又道:“撫浣姐,你們在赤潭下面發現了甚麼?”
撫浣凝神道:“赤潭之下暗流縱橫,下面的空間十分龐大,而且極其複雜,猶如重重疊疊的蛛網,根本沒有盡頭。
只是越往下水溫越高,我們沒有辦法將所有暗道都一一探查干淨,便抓住一個暗道一直走,直至走到盡頭,然後在那裡……發現了堆積如山的屍骸。”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些屍骸比獄石萬重山的妖修還要多,不知在這裡積累了多少年,在水中被泡得腐爛發酵,幾乎分辨不出來。但最上面的屍骸還勉強能辨別出來其樣貌,大部分都是妖修,而是都是馱天山的妖修。”
寒月驚詫:“馱天山的妖修?!”
“是的,當初我們在馱天山發現的那些屍骸,大約並不是原本妖修的,而是金芒狐貍早就準備好用來掩人耳目的。只是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我們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細查下去,所以被矇混了過去。”
撫浣眼神冰冷:
“赤潭下的這些屍骸的屍水、骨骼、血肉以及血煞和怨氣都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錮著,無法逸散,水下的通路被屍山堵死,我們無法繼續前行,便立刻往回趕。但是,有一陣怪叫聲,從屍山中發出來,只不過被水和水流聲覆蓋,聽不清晰。”
渝溪補充道:“還有一件事很奇怪。我們從抵達水底到發現屍山沒耗費多長時間,但從屍山往回趕的時候卻走了非常久,遠非正常的時間,而且還數次迷路。”
寒月:“師兄,你是懷疑水下有迷陣?”
“是。”
念嵐頭皮發麻,又氣憤又恐懼:“該不會又是那隻死狐貍搞的鬼吧?”
沒有人回應這個問題,也沒有必要回應。除了金芒狐貍,沒有第二個人選。
撫浣道:“這次我們不能再貿然行動,需要立刻聯絡師父。”
“好。”
幾人再度回到之前野炊的地方,為免信被半路攔截,渝溪、撫浣和寒月分別傳了一封飛書給融綺。
等待的時間,念嵐將收著的食物拿了出來,幾人潦草地吃完飯。
直至次日天明,天空一道流光劃過,寒月等人立刻站起身,融綺的身影飄落在地,單刀直入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們先去苦水鎮赤潭探查一番。”
“是師父。”
幾人再度來到赤潭旁,周圍依舊一片死寂,並無半點生機。融綺抬起手掌一抹,一股清風流嵐瞬間將赤潭上方的水霧拂去,融綺問道:“寒月,這裡有沒有被掠奪的生機?”
寒月仔細看向水面:“沒有。”
融綺一點頭:“好,那我們下去看看。”
說完,她一揮袖子,幾人便被一道半透明的靈力包裹著,一同進入水中。
水中的景色飛快上升,周遭的水色由透明變成半透明再變為昏暗,汩汩的氣泡時不時從水底往上冒,帶著難掩的熱意。
在靈力罩的保護下,寒月感覺不到水流的阻力,但莫名地她就是感到一種厭惡和阻滯感,心頭沉甸甸的,彷彿被壓了甚麼東西一般。
水底這裡佈滿了無數暗流,如蜂窩般密密麻麻的水孔正噴湧著激流,融綺靈力形成的包圍圈在水流衝擊下變換著形狀。
在渝溪和撫浣的帶領下,眾人便抵達了他們所說的地方。
“師父,這裡。”
渝溪指著其中一個一米大小的水洞道:“聲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所以我跟撫浣便也沒有探查其他暗流,但這些暗流應該彼此之間互通。”
融綺站在水底,仔細觀察著這裡的佈局。赤潭並非大型水域,以她的目力,一眼便能看到盡頭。觀察片刻後,沒有發現異狀,她收回目光,問向寒月:“有發現嗎?”
寒月搖搖頭:“這裡也沒有生機。”
融綺帶著眾人進入了渝溪所說的那個水洞。
剛進入水洞,光線再度變得暗淡,只有靈力包圍圈散發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環境。
撫浣:“再往前走一段路,看到屍山後就會變得明亮起來,是那裡的石頭髮光。”
突然!
寒月緊急道:“師父,等等!”
融綺:“在哪裡?”
“左上方,一米位置!”
融綺出招如電,靈力飛閃。寒月的話剛出口,她便已經將那逸散的生機抓到手中。
被靈力攫住的生機失去了隱匿的本能,竟然顯現出流光溢彩般的光芒,柔和而絢爛,讓人震撼不已。
而更震撼的是撫浣和渝溪:“這……這就是生機!?”
融綺從袖子裡拿出碧水葫蘆,將抓捕到這縷生機放入其中,見狀解釋道:
“生機本無形無色,這七彩光芒是生機被困囚掙扎溢發出來的次色。這裡的生機被困囚多時,早已與血煞血氣等濁氣混於一體,若要利用,還需仔細淨化一番才行。”
渝溪艱難道:“可是,屍山周圍的山石……發出的都是這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