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待撫浣境界稍稍穩定後,幾人便繼續沿著方才的路前進。
由於金芒狐貍一直沒有蹤跡,寒月等人暫時也沒有甚麼有效的辦法,便隨著心意四處歷練。雖然沒有甚麼大的收穫,但也淘到了不少靈草靈藥。
寒月一有時間便利用手中的材料鑄造那枚道階陣盤,只不過她現在的修為,想要鑄造成功還有頗長的一段距離。
時光飛逝,春日已至,陽光和煦,天空一片碧藍,幾朵白雲繚繞。路的兩旁綠草茵茵,開著密密麻麻的白藍色小花,幾隻蝴蝶在空中飛舞嬉戲,不遠處還傳來清泉聲。
幾人剛結束了一場戰鬥,地上的兇獸利齒蠍牛的甲殼還沒有收拾起來。寒月擦了擦臉上濺染的血跡。念嵐伸著舌頭趴在渝溪肩上,半死不活地喘著粗氣:“這傢伙的皮可真厚,怪不得都說牛皮厚實,果然有道理。”
渝溪嘴角抽了抽,收起偃風斧,跟撫浣一起拆解蠍牛的甲殼和毒刺:“蠍牛是甲殼類,不是牛。它這麼難攻克是因為它的甲殼堅硬厚實,不是皮厚。”
念嵐被這一戰耗得力竭,聞言哼了一聲,沒有爭辯。
轉眼便到了正午,撫浣檢查了下此次的收穫,又看了看上游的溪流,提議道:“不如今天我們就在河邊野炊吧,剛才這一戰的動靜不小,附近的兇獸肯定都被嚇跑了。而且這地方常年被利齒蠍牛佔據,應該也沒有更高階的兇獸,暫時是安全的。”
念嵐聞言眼前一亮,當即滿血復活,“噌”地從渝溪肩頭跳到撫浣肩頭,贊成道:“好好!我喜歡,就野炊吧!我可以點火做飯!”
“可以,”寒月也點頭道:“正好前些日子打獵的螃蟹還有不少,我們可以烤了吃。”
渝溪:“好,那我去撿些柴火。”
“我跟你一起。”撫浣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寒月和念嵐道:“你們找好地方,把東西都鋪展開。”
“好。”在唸嵐興奮地指揮下,寒月只來得及應了一聲。
這條溪流不是很寬闊,但水質清澈,兩旁都是潔白的沙地,溪水中青石嶙峋。念嵐沿著河岸轉了好一陣子,才選中一個勉強滿意的地方。
寒月被他拉著兜兜轉轉了許久,難得有些不耐煩:“不都差不多麼,你還挑這麼久?”
念嵐不滿地叉腰:“你知道個屁!野炊的周圍必須乾淨,不能有枯草,不然一個不小心我們就成燒雞了。而且還得看好風向,要不燒火的菸灰撲你一臉。
最最最重要的是,要有樹蔭遮擋,吃完飯我們肯定要小憩一下子,迎著大太陽的怎麼睡!”
寒月連忙安撫道:“好好好,是我冤枉你了,是我沒有弄清楚。”
念嵐勉為其難地收了脾氣,點了點腳尖示意寒月趕緊在這裡鋪開餐布,自己則跳到地上,選中一塊乾爽的土地上四蹄並用地開始刨坑,一邊刨一邊道:
“我找的這塊地方地勢平坦乾淨不說,距離溪水近又很乾爽,等吃完飯,滅火洗臉都不費事,要是按照你說的隨便找個地方,還不知道得遭多少罪呢。”
很快,一個不大不小的坑便刨好了,念嵐跳到溪水旁準備洗洗爪子,剛碰到溪水便驚訝地“咦”了一聲。
寒月不解:“怎麼了?”
念嵐衝乾淨手上的泥土:“沒事,就是這水竟然是溫的。現在也不是夏天呢,按理說水應該很涼才對。”
“是麼?”寒月好奇地也走到河邊,伸手觸了觸水面:“嘶,好冰,是涼的啊?”她狐疑道:“你是不是故意誆我呢?”
念嵐氣不打一處來:“我犯得著麼!該不會是你體內的寒氣又作怪才覺得涼吧?!”
也可能是這個原因。
寒月點點頭:“那等撫浣他們回來後,問問他們吧。”
說話間,撫浣和渝溪各抱著一捆柴火回來了,聽到他們交談好奇道:“怎麼了?”
念嵐飛快解釋了下情況,渝溪放下柴火,走到溪水旁試了試,對著撫浣點了點頭:“確實是溫的,有些奇怪。”
“那等吃完飯,我們順著溪流上游看看。”
“好,先做飯吧。”
念嵐很快在土坑中升起火苗,寒月和撫浣將醃製好的燒雞和紅薯、玉米等用葉子包起來,而後再糊上一層泥巴,丟進火堆裡。
渝溪在上方繼續添柴加火,待火勢穩定後,便舉著幾個串成一串的兇獸肉、螃蟹在火苗上轉動炙烤。
寒月和撫浣在溪水邊洗乾淨手後,從儲物袋中拿出之前歷練得到的鮮果漿果等,一起沖洗乾淨,又打了一桶水回來。
念嵐將處理好的青菜投入水中,一起架在火上煮湯。
一時間香氣飄蕩,春風柔和,火意暖暖,頗為愜意。
這時候寒月才真正感受到念嵐找的這塊地方的好處,微風將煙氣帶往下游,身下是潔淨的青石板,鋪上墊子猶如一個天然大床,平坦舒適。
上方的樹蔭正好遮蓋了刺目的陽光,偏也不會覺得過於陰涼。周遭的視野通徹,若是有甚麼危險一眼便能看到。
烤肉和螃蟹的香氣逐漸逸散出來,渝溪遞過來兩串後,又重新拿起兩串繼續烘烤。
寒月揭開蟹殼,只見黃澄澄的蟹膏透油鮮香,蟹肉絲絲縷縷白嫩清甜,一口下肚萬分滿足。
不過片刻,一隻巴掌大的紫花河蟹就只剩空殼。
寒月剛嚥下最後一口蟹肉,撫浣便遞過來一串烤肉,烤肉用楊樹枝和紅柳枝穿著,上面的肉被切成成四指寬一指厚的肉塊,帶著些筋膜和肥肉,油脂被烤出來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濃郁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寒月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待稍涼一些咬了一口,油香的肉汁和鮮嫩彈牙的烤肉頓時充滿整個口腔,肉質肥嫩又帶著些許嚼勁,著實美味。
即便寒月對吃食不上心,此時也感到異常的滿足,不由好奇道:“這是甚麼的肉,比尋常的要好吃許多。”
撫浣又遞給她一碗青菜湯道:“是一種叫做飛天粉豚的肉,這種兇獸不常見,且修士大多不重口腹之慾,所以不太聞名。也是一次意外,我跟渝溪發現了它。”
寒月吹了吹蔬菜湯的熱氣,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著實不錯。”
火苗漸漸熄滅,念嵐從肩頭躍下,將挖出來的土再填了回去,利用餘溫將叫花雞和玉米紅薯等悶熟。
寒月與撫浣並排躺在青石上,風悠悠地吹拂著,陽光穿過林蔭在身旁落下斑駁的光點,風一吹也隨之跳躍著。
寒月難得感到閒適自在,竟有些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她竟久違地夢到了兒時的事。
她年幼未化形時十分活潑好動,常常如跟屁蟲一般跟在那些大狐貍身後,纏著他們帶她出去玩。不過那些大狐貍仗著比她早出生一兩年,常常不想帶著她。
但長輩們向來寵愛她,每次出門回來總會帶些新鮮的小玩意兒給她。她玩累了就窩在長輩的懷裡,找個舒服的姿勢呼呼大睡。
有時候也會腦子一轉,想出個鬼主意,故意躲起來讓他們找不著,悄悄看著他們著急。
然後再突然出現,嚇他們一跳……
每當這個時候,娘就會帶著棍子,滿街地追著她揍!
朦朧中,寒月的嘴角翹了翹。
其實娘修為高深,怎麼會追不上她,不過是嚇嚇她,讓她知道輕重,別總是闖禍罷了。
夢中的幸福溫馨如同一條溫暖的河水,從心間緩緩流淌,朦朧的記憶給這層幸福暈染上溫柔的光圈。
可往事已經遙不可及,帶來溫暖的同時也總牽扯著無盡的心痛。
寒月的睫毛顫了顫,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含糊不清的囈語呢喃出口:“娘,我好想你……”
*
一覺睡醒後已是下午三四點,念嵐將熟了的燒雞和玉米等從坑裡挖出來帶上,準備當成晚飯,幾人便順著河流直上而行。
河流蜿蜒曲折,越靠上水流溫度越高,河面和周圍甚至出現了朦朧的霧氣,兩岸的樹林更加繁茂蔥蘢,好似提前步入盛夏一般鬱鬱蔥蔥。
寒月:“這條溪流應該是從某個熱泉上發下來的,所以才會冒著熱氣。看河面的溫度,我們應該距離源頭不遠了。”
撫浣點點頭。
渝溪卻凝神猶豫道:“我似乎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了,再往上應該就是苦水鎮。”
“苦水鎮?!”
撫浣和念嵐異口同聲道。
寒月見她們如此驚訝,不解道:“苦水鎮怎麼了?”
念嵐嘴快:“你竟然不知道。苦水鎮有個聞名天下的奇潭,叫做赤潭,傳聞是神獸炎龍隕落在此形成的。潭水熾熱滾燙猶如岩漿,但即便是凡人落入其中也不會受傷,反而強身健體,洗經伐髓,延年益壽,祛病消災,反正被傳得神乎其神。
我也不知道這事是真是假,反正那些年天下人沒有不知道赤潭之名的,連帶著苦水鎮都極為繁榮。
只可惜後來,一隻翼龍也死在了那裡,赤潭方圓數十里化為災厄之地,生靈塗炭,此後數十年寸草不生,就連帶著赤潭就讓人避之不及,唯恐染上災厄。”
寒月更加疑惑:“翼龍,甚麼樣子的翼龍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撫浣溫聲道:“不是翼龍,是‘疫’龍。”她伸手在寒月掌心寫了下,解釋道:“是疫病的疫。”
寒月心中莫名泛起一陣寒意,聲音發澀:“為甚麼會出現這樣的龍?”
渝溪接話道:“這只是傳聞,事情是如何誰也不知道,誰也說不清是否真的有龍的存在,也或許是其他甚麼緣由造成的,但苦水鎮百年寸草不生的確是實情。”
說話間幾人穿過了這座山,停下了腳步。
寒月震撼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廣闊平原上不見絲毫生靈,萬物枯朽,生機斷絕,彷彿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地,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乾枯的樹枝猙獰漆黑,地面也被厚厚的灰燼掩蓋,唯有繚繞的霧氣在這片土地流淌,卻更增添了一股詭異。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鬱鬱蔥蔥,鳥語花香。
分明相隔如此近的地方,卻如同被一條無形的結界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仙門眾多,就沒有人前來調查此事嗎?”
“苦水鎮隸屬無相門,沒有當地宗門允許,其他仙門不便插手。只是當年無相門也未能調查出甚麼線索。”
渝溪的語氣中少見的顯露出一絲憤怒:
“偏偏無相門的前任掌門自視甚高,極重威信,寧願此地荒蕪百年,也不容許他人插手此事。而今此地已然成為一片死地,時隔多年,仙門之中也早已無人理會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