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地皮妖將目眥欲裂,大喝一聲,十指死死抓住長槍,另一隻手再度襲上渝溪後心。
然而,為時已晚。
渝溪已然從青雀妖將和血蛭妖將的壓制中掙脫開來。未等地皮妖將再度落下這一擊,偃風斧早已落下。
“啊!!!”
一聲淒厲慘叫,血水迸濺,地皮妖將的一隻手被連根斬斷。
渝溪毫不遲疑,趁著地皮妖將痛嚎之時,飛身而上。
靈力運轉流動,偃風斧發出瑩瑩清光,鋒銳的斧刃穿過地皮妖將的脖頸,嚎叫的聲音戛然而止,地皮妖將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濺起一片煙塵。
與此同時,虹璐揮動長槍,格擋住追殺而來的血蛭和青雀。
瀾山聞風槍乃是當年普股散人誅殺惡蛟後親自鍛制,名震天下。即便虹璐的修為不過帝階,遠不及兩名妖將,但在瀾山聞風槍的加持下,仍可與之有一戰之力。
渝溪斬殺地皮妖將後並不停留,扭轉身形立刻飛馳而來,支援虹璐:“方才多謝救命之恩!”
虹璐與兩隻妖將廝殺,不敢稍有分神,聞言只是略微一點頭,便再度沉入了戰鬥。
此時又有數名大妖襲來。
虹璐有瀾山聞風槍這等至寶,其他人便沒有這種依仗,不得不聚整合群,背靠背彼此守護,勉強支撐住防禦。
渝溪抓住妖修圍攻的一薄弱之處,偃風斧頃刻間便落下無數風刃,至逼得前方的妖修不得不閃身後退,撤出前鋒。
渝溪則趁機殺入其中,對上幾名大妖。
他的身法靈活,身形矯捷,飛閃急速,讓人眼花繚亂,幾乎看不清動作。
而有了渝溪的加入,眾人得以稍稍喘口氣,不再陷入完全被動之中。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萬重山的妖修傾巢而出,數量龐大無比,且個個手段狠辣,招式詭譎。而赤霞峰能出動的修士不過寥寥,根本撐不住多久。
卻在這時,眾人忽然聽到一聲隆隆巨響。
天空之中流雲交織的風雲度,被硬生生開啟了一個缺口。萬茯妖王龐大的身軀再度顯現,一拳落在了護宗大陣之上。
赤霞峰震顫不止,無數碎石滾落下來,草木衰枯之色更加濃重,就連陣法之外纏鬥的妖修眾人也被這全力一擊震得氣血翻湧。
還未等萬茯落下第二拳,天空的風雲度便再度凝實,又一次將他攔截下來。
只是這次普股散人與萬茯的打鬥分明更清晰了,也距離赤霞峰更近了。餘威時不時波及到山下交手的眾人,猛烈的靈力浪潮遠非普通修士和妖修所能抗衡的。不少人還沒有來得及躲閃,便被罡風裹挾至遠處,甚至當場殞命。
虹璐匆忙之間抓住一個險些被罡風擊中的低階修士,大聲對渝溪道:“不能再這裡停留了,這裡不是他們能待的地方!帝階以下的修士都要回赤霞峰上去,呆在這裡只會白白送命!”
渝溪剛要點頭,卻忽然面色一變,看著瘋狂閃爍的赤霞峰大陣:“護宗大陣……被破開了!”
話音落下,只見將整個赤霞峰覆蓋著的龐大陣法,倏然坍塌,無數妖修見機朝著赤霞峰上衝去。
虹璐嘶聲裂肺:“不能讓它們衝出去,一旦穿過赤霞峰,那邊的人修就糟了!”
然而,僅憑他們這些人,根本擋不住數以萬計的妖修。
就在這時!
天光冥冥,清音渺渺,無形的莫可言狀的道韻在一瞬間籠罩住整片妖域,連同赤霞峰在內都覆蓋其中。
天空白雲交織的風雲度無聲消散,萬茯妖王的身影全然顯現。
這是虹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妖王的樣子。
萬茯妖王並非妖獸成精,而是一株赤身茯苓。
但這千年來他殺戮成性,本體也變得猙獰恐怖,周身更是自帶煞氣,早已與茯苓的本性截然相反,赤黑帶紅的本體,一看就讓人膽寒。
可就是這樣一個道階巔峰高手,卻全然被無形道韻束縛住,連掙扎都顯得無力徒勞。
道韻靈動縈繞,逐漸濃郁,就在虹璐好奇地想要伸手觸及它時,周遭倏然變得漆黑無比。
赤霞峰和整片妖域被陣法道韻隔絕。
天空之上,一道道九霄神雷如同肆虐的巨龍,在空中盤旋呼嘯。
雷霆乍現,光線時明時暗,周圍變得森然寂靜,充斥著無形的殺機。被覆蓋在陣法之下的眾人面面相覷,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唯恐驚動了這雷霆。
然而,雷霆還是動了,一道紫光細雷彷彿燈燭輕閃一般。而後便是恐怖的,狂暴的,無窮無盡般的雷池電海。
虹璐觸目所及,到處都是一片暗紫清光的雷澤。
天地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唯有雷霆不停閃現。
空氣中無處不在瀰漫著弧狀的雷光,猙獰的磅礴的紫雷一聲聲落下,雷聲與慘叫聲此起彼伏毫無停滯。
耳邊充斥的雷聲,猶如天地咆哮震怒。鼻尖縈繞著的是淡淡的血氣和噼裡啪啦細微的雷澤刺痛。
虹璐怔怔地看著漆黑的天空,無數無比龐大的如游龍般的紫雷在頭頂飛快遊曳。即便與高空之中的陣法本源相隔萬里,他依然能感受到這些游龍紫雷之中蘊含的毀滅般的力量。
在這碩大無朋的雷龍身下,他感到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浮塵,一抹遊絲,風一吹就消散了。
可這樣恐怖的陣法,卻又是渺小的修士鑄就的。
周遭分明嘈雜吵鬧無比喧囂,虹璐卻忽而感到自己內心平靜如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明悟在心間流淌,讓他的氣息變得綿長,靈力節節攀升。
一縷道韻悠然飄落在虹璐身上。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透徹。
靈力徐徐湧蕩在周圍,虹璐氣息節節攀升,直至晉升上品帝階才平息。身邊不斷有手臂粗的雷擊落下,清光時不時閃現,帶來一瞬間的明暗,又在他還未看清周圍環境時便消失。
虹璐卻毫無顧忌,自在行走在這片雷霆之中。
身旁大大小小的雷霆呼嘯而落,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毀滅的氣息。無數妖修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在雷霆之下化為灰燼。
漆黑中,他很快便撞到了一個人,雖然看不清樣子,但憑藉直覺他猜到了對方是誰:“渝溪道友,我們成功了。”
虹璐盡力保持語氣的平靜,想讓自己顯得成熟一些,但依舊掩飾不了語氣中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渝溪身上帶著與妖修廝殺的傷,聞言也不由一笑:“是啊,我們成功了,恭喜。”
虹璐抱拳:“同喜!”
……
羲和分曜陣在妖域大殺四方,無盡雷霆足足落下三天三夜,才驟然退去。
天空得以恢復明亮,銀白色的道韻卻依舊在萬丈高空中時隱時現,如此天階陣法,幾乎比肩天道,絕非輕易能消除的。
即便是締造這個陣法的寒月,也再也沒有第二次天階修為得以相助。
妖域的三座妖山被硬生生劈裂分成無數獨峰,群妖十死九傷,百不存一,倒是蝸居在南禺山的一眾小妖,因此躲過了一劫。
但最讓凝練痛心的是,赤霞峰的弟子,也有將近一半死在羲和分曜陣之下。
他還清楚地記著寒月說過,此陣只會誅殺身帶血煞邪修之人,不會對尋常修士和正道妖修有任何威脅。
赤霞峰宗門內,竟然有一半的修士投靠了邪修妖修。
這著實讓凝練感到無法言喻的傷痛,以至於即便赤霞峰的危機解除,他這幾日也變得沉默消沉。
他自幼在赤霞峰長大,宗門的師弟和長老們於他而言,不似親人,勝過親人。正因為如此,他才倍感痛苦,他很想一個人安靜地待著,想要想清楚甚麼。
但宗門內還有無數事情等著他處理,他必須要承擔起赤霞峰大弟子的責任。
烈火娘娘在天階陣法動靜下硬生生被震醒過來,生機損耗更加急遽,險些撐不住。幸而衡宗的融綺仙子在此刻趕來了赤霞峰,立刻為其修補生機,這才度過此劫。
但烈火娘娘修為高深,要想補全生機遠非寒月那般簡單,沒有百年之功只怕難以恢復。
只是眾人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免好奇:衡宗與赤霞峰相隔數萬裡,其間更是有諸多天塹險境,融綺仙子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虹璐驕傲道:“是我娘在第一次接到我的傳信後,就傳信給融綺前輩了,所以前輩才來得這麼及時。”
不過他的話剛說完,就聽到普股前輩淡淡道:“此次你私自甩開長老,與邪修聯手迫害正道子弟,還冒名頂替衡宗弟子。連犯三條家規,回去想想該怎麼受罰。”
虹璐臉色一白,連忙求情:“娘,不要啊。我這次還幫忙給你傳信了,可以算將功折罪啊!”
普股散人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平靜道:“功是功,過是過,不可混為一談。”
虹璐頓時垂頭喪氣,如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最清楚他孃的脾氣,決定的事誰都改變不了。
自家的門第家規向來嚴格,執法堂的長老們更不徇私情,想到回去之後要受罰,虹璐連修為高階的喜悅都沒有了。
普股散人沒有理會虹璐的頹靡,而是看向他身後其他大雅門第的子弟。
這群少年跟虹璐的歲數相差不大,在赤霞峰面臨生死之戰時都不曾變色,此時卻都如鵪鶉一般瑟縮著腦袋,唯恐跟普股散人對視上。
普股散人:“你們與虹璐同行同犯大錯,回去後也當一併受罰。另外,此間事我已傳信回族中,你們的父母長輩現在也應該收到訊息了。”
幾人頓時臉色如虹璐一般煞白。
若是家裡長輩不知情,他們在族中受罰後此事便可揭過去了。但現在父母長輩都知曉了,就絕不會輕輕放下,必然私下裡還要狠狠處罰他們的。
想到這裡,眾人不由心有慼慼,期望普股散人能在赤霞峰再多待一陣子,也好讓他們晚些回去。
然而,普股散人接下來的話直接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我此次出門匆忙,族中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因而不能在此久留。既然赤霞峰危機已經解除,後續之事我也不便插手,便就此告辭了。”
烈火娘娘虛弱無法起身,便拱手道謝道:“道友高義,赤霞峰銘記於心,來日若有需要,烈火百死不辭。”
融綺仙子代為相送:“道友一路小心。”
臨走到門口時,普股散人停下腳步:
“此間諸事我會嚴令他們不得外傳,外人只會知曉三大妖山被滅卻不會清楚其中內情。道友三位弟子皆為良才美質之輩,那位寒月小友既有鑄造如此陣法之能,又有捨生取義之心,著實讓我欣喜。
只是她而今還在昏迷之中,此物便由道友代為轉交,就當做我初次與之見面的贈禮吧。”
說著,她遞出了一枚通體幽碧的空白陣盤:
“這是當年我斬殺惡蛟時,僥倖所得,只是我於陣法之道不過皮毛,用不得這麼高階的陣盤,今日恰好得贈真正有緣人。”
融綺一笑:“多謝道友,如此,我便代弟子愧受了。”
普股散人常年端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意:“道友客氣,在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