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赤霞峰的一處屋內,寒月和撫浣靜靜地躺在兩張床上。
撫浣的面容前所未有的蒼白,氣息近乎於無,念嵐靜靜地盤在她的脖頸處,誰勸都不肯離開,也不說話。
融綺剛來時便檢查了撫浣的情況——神魂重創。
她也說不準她何時能醒來……
察覺到撫浣情況不妙時,融綺便立刻施救,能用蘊養神魂的天材地寶都用上了,剩下的便只能看天意。
赤霞峰坐落在陰陽初曉之地,是天然的仙門靈域所在,之前一直有妖修威脅才不得發展。如今妖修已除,天陣加持,對撫浣的修養有極大的助益。
眾人也只能寄希望於此,願她能早日醒來。
渝溪神色哀毀:“鑄造陣法前撫浣曾說過對她無礙……”
他閉了閉眼:
“她在說謊。
神魂損傷至此,那天譴必然大部分都落在了她身上。”
“這是撫浣的選擇,普股散人在傳信中也與我說了事情經過。情勢危急,你們也是別無他法。”融綺嘆息一聲:“幸而命還算保住了。”
渝溪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平復了片刻情緒後,又看向一旁昏迷的寒月:“師父,寒月怎麼樣了?”
融綺把了下寒月的脈:
“她沒有大礙,之所以昏迷,是體內的寒氣反噬導致。好在混沌珠已經修復,我也將其送回她丹田之中,且鑄造天陣的殘餘靈力滲入經脈,等她醒來便能高階上品帝階。”
融綺將寒月的手放進被子裡,站起身道:“你在這裡照看她們,為師去探望下烈火娘娘。”
“是,師父。”
烈火娘娘在後殿打坐,她而今還很虛弱。
此番赤霞峰雖保住根基,但也損傷慘重,不少弟子殞命,護宗大陣殘破廢棄,修為低下的門人更如驚弓之鳥般戰戰兢兢。
到處都是坍塌的山石和斷壁殘垣,宗門內外一片狼藉。
凝練強打著精神帶著一眾弟子先清理出來能住人的地方,同時統計門內弟子的傷亡情況,以及……調查是否還有勾結妖修的漏網之魚。
畢竟羲和分曜陣只能辨別身懷血煞之人,卻無法辨別人心。
“羲和分曜陣也將馱天山覆蓋其中,但那三天裡,馱天山沒落下幾道雷光。”融綺仙子坐在她對面:“事後我與普股散人去那裡看了一眼,發現竟然一個妖修都沒有,只有滿山的枯骨。”
烈火娘娘依舊閉眼打坐,神色卻變得凝重無比:“馱天山的妖修數量僅次於萬重山,天底下誰能將它們毫無動靜地全部誅殺。”
“它們並非死於擊殺,而是死於陣法,且都是被掠奪盡了生機而死。”
融綺仙子神色思索,語氣凝重:
“一山之中的所有妖修的生機和血氣匯聚起來是何等龐大,再加上曾經的信恩城和如今赤霞峰的遭遇,那狐貍邪修要這麼多的血氣和生機做甚麼?”
“此事我也想不明白。即便它是為了修煉邪道,如此之多的生機血氣,也足以助它登頂至尊之位了。可他的修為並不高,除了陣法之外,也沒有其他特異之處。”
烈火娘娘睜開眼睛:
“我已經命門下弟子到各處尋找金芒狐貍的屍體,也不知道它是已經死在天陣之下好,還是僥倖逃走了更好。”
“若是它死了,我們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它的目的。可若是它活著,”融綺仙子感嘆道:“必然還會掀起更大的腥風血雨。”
“多想無益,還是著眼於眼下更要緊。”
烈火娘娘再度閉目修煉,語氣幹練:
“萬茯雖然身死,但它造的孽還在。獄石萬重山殘留的血煞極為濃郁,尋常修士承受不住。蘊靈門和雲墟觀得知妖域蕩平之後,料到這裡的情況,傳信說願意竭力清理此地怨氣血煞,這幾日就到了。
赤霞峰除了凝練等幾個弟子,其他人都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我已經交代了此事不許外傳。但對外總要有個說法,道友可有打算。”
融綺想了想:“就說道友早已看出金芒狐貍的奸計,故意將計就計,以身誘敵,實則暗中聯絡明嵐峰。你我聯手鑄造羲和分曜陣,徹底剷除妖邪。”
烈火娘娘朗聲笑道:“天下人可沒聽說過我還精通陣法。”
融綺失笑片刻:“那便說是我鑄造的陣法,道友負責引蛇出洞。正好我常年不出宗門,天下人知我甚少。”
……
寒月醒來時,天色正介於青藍與擦黑之間,不知道是黎明還是傍晚。她感覺全身的骨頭彷彿被人打斷後重組了一般,劇痛難忍又虛脫無力,連抬一下胳膊都費勁。
渝溪在寒月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連忙將她扶起來:“你還好吧?”
寒月藉著渝溪的力道,費力地坐起來。
越階鑄造天陣讓她感到腦子昏昏沉沉的,跟沒睡醒一般,反應也比以往遲緩了許多。
寒月閉眼靠在牆上,迷迷楞楞地:“我沒事,撫浣姐還好嗎?萬茯妖王和金芒狐貍除掉了嗎?赤霞峰如何了?”
渝溪默了默:“萬茯已經身亡,金芒狐貍的下落不明,凝練還在帶人搜尋。赤霞峰危機已解,烈火娘娘和師父正在商議後續。”
“師父也來了?”寒月反應過來:“是普股散人聯絡的?他們人呢?”
“普股散人還有事,先帶著虹璐他們回大雅門第了。”
寒月含糊地點了點頭,正要說甚麼,卻突然發現渝溪沒提到撫浣。
她猛然睜開眼:“撫浣姐呢?”
渝溪被她的反應驚了一下,才側身看向一旁。
寒月這才發現屋內還有另一個床榻,撫浣就靜靜地躺在上面,氣息微弱,彷彿睡著了一般。她的頸邊,念嵐正盤成毛球一般,緊緊地貼著她。
寒月心臟猛然縮了一下,竟然感到害怕:“撫浣姐這,這是怎麼回事?”
渝溪看著撫浣的眼神透出一抹傷痛:“師父說,是神魂遭到了重創,何時能醒來只能看天意。”
寒月一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是……天譴?”
渝溪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寒月的腦中轟然一片空白。
撫浣之前在騙他們!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一下接著一下,恨不得跳出胸腔。
昏沉和疼痛都瞬息退去,寒月的思緒前所未有地清醒。神魂受創該如何修復?用天材地寶,用神魂蘊養,還是陣法……
不!都不行!
撫浣不是普通的受損,是天譴所致。
突然!
寒月“噌”地站起來,一雙眼睛銳利得出奇:“我知道了!”她的語氣堅定冰冷:“要找到藍鳧傀儡!”
渝溪只覺得眼前一亮,彷彿絕望之人找到了救命稻草:“對!你說的對!我們馬上行動,去獄石萬重山!”
說著他便要出門去找師父。
念嵐也倏然從撫浣肩膀出竄起來,嗖嗖地跳上寒月的肩膀:“你說的是真的,毀掉那具傀儡就能喚醒撫浣?”
寒月:“我不知道,但不管有沒有用都要試試。”
念嵐瘦削了不少,但五隻眼睛顯得更大了:“我跟你們一起去。”
這時融綺仙子也從烈火娘娘那回來了,聽到寒月他們的話,冷靜利落道:
“寒月你的修為剛晉升,且鑄造陣法的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現在連走路都不穩,決不能踏足獄石萬重山。念嵐,你修為只勉力能抵擋萬重山的血煞怨氣,更不能去。”
寒月:“師父!”
渝溪:“師父,讓我去吧。”
念嵐:“前輩,我不怕!”
融綺本欲繼續勸阻,可看著他們三人堅定執著的眼神,不由住了口。她無奈嘆息:“罷了,我陪你們走一遭吧。”
三人立刻感激道:“謝師父!”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時,融綺便帶著寒月三人趕至了萬重山。
剛一進入萬重山的地界,一股夾雜著腥臭的獨有煞氣便迎面而來,空氣之中都漂浮著濛濛的血氣,讓人心神不安暴躁。
融綺撚出三縷靈力,縈繞在三人周圍。
寒月和念嵐頓時感覺好多了,不由舒了一口氣。
融綺聲音清冷:“去吧。如果遇到危險立刻碾碎這抹靈力,我便即刻趕到。”
“是!”
獄石萬重山綿延千里,大小山頭無數,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尋找完的。眾人只能加緊時間,日夜輪班不停地尋找。藍鶴等人得知情況後,也立刻加入其中。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眾人在山上翻過無數屍骸枯骨,卻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金芒狐貍的蹤跡。
寒月的心也越發冰涼。
若是金芒狐貍真的逃走了,那他們何時才能找到它,何時才能從它手中奪回藍鳧傀儡。
蘊靈門和雲墟觀的修士也趕來了赤霞峰,其餘幾大仙門更是陸續派人前來打探情況,凝練和其餘弟子忙得不可開交。
融綺再難抽不出時間搜尋藍鳧傀儡的下落。畢竟,赤霞峰對外宣稱天陣是她所鑄造,她必然要做一番功夫。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掩蓋過去寒月和撫浣的身份。
蘊靈門和雲虛觀的實力不容小覷,在他們的超度下,萬重山的血煞和怨氣已經薄弱了許多。再加上其他名門正派的修士不斷趕來,即便萬重山真有甚麼危險,寒月等人也不至於沒有孤立無援。
而隨著蘊靈門和雲墟觀的修士超度,萬重山中無數曝於荒野的屍骸也陸續被收斂掩埋。萬里山川煥發出新的生機,即便是在秋日裡也顯得盎然清爽。
半個月的時間,寒月、念嵐、渝溪還有藍鶴等人,將萬重山從頭到尾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沒有金芒狐貍的絲毫痕跡,彷彿這傢伙根從來沒在獄石萬重山一般。
渝溪的心情沉重,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眼中帶著痛恨和遺憾:
“金芒狐貍只怕在佈置好這一切後便脫身離開了,羲和分曜陣落下時,這傢伙可能早就不在妖域和赤霞峰轄境內了。”
藍鸞眉眼鋒銳,臉色發青:“尊上兩次重傷在這傢伙手中,當真可惡!”
寒月搖頭,猶自抱著一線希望:“不!若是金芒狐貍早就逃走,撫浣姐不會成功轉移天階修為,陣法落下之後,金芒狐貍一定是在妖域的!”
只是在哪裡呢?
寒月一遍遍覆盤著當時的情境,梳理思路,手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念嵐的絨毛。
突然,她眼中精光一閃,手指猛地用力,失聲道:“我知道了!”
“啊!”念嵐被扯住了毛髮,發出一聲慘叫,它剛要憤怒,聽到寒月此話立刻轉聲道:“你知道金芒狐貍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