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但不是說烈火娘娘性情耿直,眼中不揉沙子麼?”念嵐困惑中帶著恍然:“原來傳言果真不能盡信啊!”
“烈火娘娘確實性情耿直,但也不是甚麼都能靠武力和修為解決。現在的赤霞峰相較於百年前,已經強上數倍了。至少普通修士也能在這裡生存,不用擔心被隨意屠殺。”
撫浣語氣帶著回憶:“烈火娘娘實乃粗中有細,心有丘壑之人。若是一味靠耿介和衝動,她也不會成名至今。”
寒月看著撫浣:“師姐,你對這裡很熟悉?”
撫浣猶豫了片刻:“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提也罷。”
旅店的下房並沒有想象中的不堪,只是房間小一些且沒有窗戶,但床鋪整潔,內建整齊,完全可以住人。
寒月仰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大仇得報就在眼前,她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盤算著要怎麼報復金芒狐貍,要怎麼讓他痛不欲生。
找到金芒狐貍後,除了要審問他為甚麼要殘害族人,她還要問出其他族人的屍身下落,還要問他有沒有其他同盟,還有他如此大肆鑄造邪陣的背後目的又是甚麼。
一夜輾轉反側熬到天亮。
寒月收拾妥當推開房間,撫浣叫了幾碗熱湯麵正在堂裡坐著等他們,正好念嵐和渝溪也出來了。
“誒,撫浣,你怎麼起來的這麼早?”
看到飯食,念嵐眼前一亮,“嗖”地從渝溪肩上跳到桌子上:“哇!荷包蛋和雞腿,撫浣你也太貼心了,怎麼知道我餓了呀!”
話音未落,他便操著四隻指頭的爪子握著勺子往嘴裡巴拉,可惜他整個身體都不比雞腿大多少:“好吃……燙燙燙!”
寒月隨後走到撫浣的另一旁坐下,剛拿起筷子,卻突然頓了頓。自從生機受損後,她對寒意便格外敏銳。
——撫浣身上的露氣太重了,帶著一夜獨有的寒涼。
寒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她的髮絲和衣衫,上面微微帶著潮溼。這種潮溼和寒意絕非短時間能染上的。
撫浣不是起得早,而是沒有睡。她昨天晚上出門了,並且不想讓他們知道。
麵條味道極差,煮的太過軟爛不說,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糊味。滷雞腿太鹹,荷包蛋沒熟透,除了念嵐捧場地吃完了,其餘三人都只喝了點湯。
吃完飯後,幾人便準備出發。
渝溪拿出羅盤注入靈力,上面的指標飛快轉動了數圈後,最終停在某一個方向。幾人立刻朝著指標方向前進,期間指標的方位偶有變化,但大抵的方位是一致的,就是越來越靠近赤霞峰宗門。
念嵐恨恨道:“果然是這隻臭狐貍在搞鬼,我就知道,狐貍這東西最狡猾了!”
寒月平白被波及,淡淡地看了念嵐一眼。
念嵐這才想起了寒月的身份,連忙補救道:“我不是說你,你不狡猾,一點兒都不狡猾。”
寒月聞言,無奈嘆了口氣。
念嵐好似意識到這麼說也不太好,但又缺乏急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補救。
渝溪見狀,忍不住側過臉輕輕笑了下。
幾人穿山過河,終於在正午時分停下來。
並非是找到目標,而是羅盤的指標不知為何變得混亂起來,三人在這裡兜了幾個圈子,不得不先停下來弄清楚狀況。
“這裡是松川鎮。”撫浣的眉頭皺緊:“已經是赤霞峰的宗門輻射之地,金芒狐貍怎麼會這麼大膽,藏身在這裡?”
從松川鎮抬頭看,便能看到赤霞峰的全貌,其絢麗奪目的風姿被巍峨壓迫的氣勢取代,莊肅而不可冒犯。
以烈火娘娘的修為,從赤霞峰到松川鎮只需瞬息之間。正常而言,沒有哪個膽大妄為的妖修敢到這裡捋虎鬚。金芒狐貍造了這麼多殺孽,身上的戾氣和煞氣掩都掩不住,怎麼會到這裡來找死呢。
渝溪再度向羅盤中注入靈力,羅盤指標飛快轉動了數圈,還是不穩定。他皺緊眉頭:“但羅盤顯示的方位沒有錯,金芒狐貍應該就在這附近。”
寒月凝神看著周圍,忽然眉梢一動:“這裡……似乎被人佈下了迷陣。”
“甚麼?!”兩人一獸驚聲道:“迷陣?”
寒月的髮絲被微風吹起,銀白掩映之下,更顯得清冷。
她從袖中拿出陣盤,注入一抹靈力催動開來:“我剛剛感到一股陣法的波動,只是極為微弱,而且轉瞬即逝,所以還需再確認下。”
陣盤之中的陣紋如煙霧般瀰漫開來,清凌凌的冷意隨之擴散。
片刻後,寒月輕微點頭,確認道:“的確存在迷陣,大家站在原地不要動。”
陣盤被寒月收起,她緩慢地抬步試探,每走一步都停下來,觀察周圍景象的變化。
寒月的氣息沉靜而玄妙,天狐傳承和秘境中得到的傳承她早已倒背如流,就連其中的邪術陣法,也在半年前銘記於心,為的就是對付金芒狐貍。
設陣之人的手法極為謹慎小心,陣法運轉卻不見絲毫陣紋和陣媒,就連陣法波動都微不可查。
這是金芒狐貍設陣慣有的特點,痕跡隱匿、結構精巧、極其危險。等入陣之人察覺到陣法存在時,早已入他彀中,當初在信恩城時便是如此。
伴隨著寒月一步一步地前進,迷陣周遭的環境也隨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但有一個地方是迷陣無法改變的。
那就是仰頭便能看到的——高聳入雲的赤霞峰。
寒月以赤霞峰為基點,一點點地移動來判定陣紋方位,而後抽絲剝繭,確定陣眼的所在……
找到了。
寒月倏然抬頭看向某處,銀白色的靈力催動,星光綾如蛟龍入海般迅疾,星芒在日光下帶出瑩瑩流光。
靈力與陣眼衝撞帶起強勁的罡風,銀白色髮絲飛揚,寒月的神情凜冽冰冷。
果然!
尋常陣法的陣眼是最為脆弱之處。但金芒狐貍偏偏反其道而行,設定的陣法陣眼乃是最堅固最堅不可摧之處。一旦破陣之人放鬆警惕,便會死於陣眼之中。
罡風更加猛烈,寒月的斗篷被吹得獵獵作響,就連空氣都被帶起斷斷續續的嘶鳴聲。
陣眼比想象中的更加堅固,靈力消耗達到一定程度,寒月身上開始逸散寒氣。
撫浣見狀擔心不已,她清楚寒月的身體狀況,知道她大部分靈力都要用於壓制體內的極寒之氣。見陣眼遲遲不能破開,而寒月身上的寒氣越發濃重,眉頭一皺道:
“寒月你停下,我來破陣!”
話音未落,撫浣便飛身而來。
寒月聞聲停下靈力,冰藍色的靈力隨之續上。
撫浣修為高強,靈力破風,氣勢如虹。
“嘭!”
一聲巨響,強勁的衝擊將寒月掀飛。
撫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凌空翻滾數圈落地。迷陣被破開,周圍的景象彷彿濛濛霧氣飛快退去,顯現出真正的景色。
沒有了迷陣的干擾,羅盤指標穩定下來,三人一獸當即跟著指示趕路。還沒穿過幾條街道,指標便停下了指示,顯示金芒狐貍就在附近。
“這裡哪有人呀?”念嵐站在渝溪肩頭,支起上半身:“該不會又是個迷陣吧?”
寒月搖頭:“這裡沒有陣法。”
念嵐剛要繼續說甚麼,卻被撫浣制止,示意大家噤聲仔細聽。很快,眾人便聽到前方隱約傳來甚麼聲音。
“大家小心。”
渝溪提醒了一句,幻化出一把長劍握在手中。他的本命武器偃風斧太過顯眼,一旦使出很容易被人認出是衡宗弟子。尤其是而今赤霞峰和衡宗的關係劍拔弩張,一個不好便會造成事端。
寒月依舊握緊星光綾,她拜入衡宗的時間還短,且這半年間幾乎沒有離開過明嵐峰,倒不用擔心因此而暴露。
幾人趕過去後,一眼便看到了一個熟人,凝練。
凝練看起來傷勢不輕,面色慘白,發冠歪斜,一縷青絲從額頭散落下來,左肩到腹部的衣服完全被鮮血染紅。此刻他以防禦姿態,護著身後數人。
即便狼狽悽慘到這種地步,他依舊面容沉靜,從容不迫,身上依舊透著溫和如玉的氣質。
寒月看向被他護在身後的人,不由挑了挑眉,竟然全部是些修為不高的妖修。
凝練對面是兩方人馬。
一方是人族修士,修為最低也是上品玄階,手中武器都非凡品。另一方是一群妖族,氣息渾濁帶著煞氣,顯然是嗜殺殘忍之輩。
這兩方人馬,一面互相對峙,一面又防備著凝練。一時間誰也不敢動手,只能僵持在這裡。
看到寒月等人出現,三方人馬頓時緊張起來,手中武器隱隱改變方向。
而寒月和撫浣渝溪對視一眼後,也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震驚。
凝練竟然在保護妖修?
竟然有妖修敢出現在赤霞峰範圍內?
並且這麼濃郁的血煞妖邪之氣,烈火娘娘卻為何沒有出現?
不管如何不解,他們勢必要先想辦法幫助凝練。
凝練早已認出了幾人的身份,只是不敢喊出來。
而念嵐卻沒有甚麼顧忌,看著其中一個妖修眼冒火光:
“虎妖,你膽子肥了,竟然敢在這裡撒野,上次差點烤成虎皮臘肉的教訓忘了!怎麼不跟著萬茯屁股後面諂媚討寵,反而在這裡找死!”
念嵐的個頭不大,嗓門卻極為響亮。一連串諷刺羞辱如炮竹般噼裡啪啦地說完,聲音在巷子裡一遍遍地迴響。
別說虎妖了,就連凝練和另一方修士的麵皮都忍不住抽搐了數下。
虎妖的面子裡子被人一下子都揭下來,氣得全身控制不住地發顫:“一個黃皮耗子還敢在這裡叫囂!簡直找死!”
他當即一個虎撲,直奔念嵐而來。
三方僵持的局面頓時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