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恨意錐心蝕骨,寒月的雙手青筋猛然暴起,眼眶通紅灼然,她極力保持語氣的平穩,一字一句道:“那屍身現在何處?”
撫浣不忍地別開頭。
一滴淚順著寒月的臉頰落下,她的目光悲痛而憤恨,聲音哽咽沙啞:“撫浣姐,告訴我,那屍身在哪裡?”
撫浣面露不忍道:“那傀儡已經被血陣同化,蒼賀長老已經將其粉碎了……”
挫骨揚灰!
話音未盡,寒月心如刀絞。
無聲的嗚咽壓抑在咽喉中,淚水溢位眼眶。痛恨和悲痛像無形的大手將她的心撕裂,那是她的族人,她的至親啊!
錐心之痛,猶有不及!
寒月忽然一陣氣血翻湧,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撫浣和渝溪大驚失色,立刻抱住她,用靈力為她梳理經脈:
“寒月,你不要這樣!你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如此悲痛欲絕,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但生者還有無限希望。你要好好養好身體,儘快恢復修為和生機,然後抓住金芒狐貍,審問出真相,為天狐報仇雪恨。”
寒月泣不成聲,雙手卻緊緊攥緊。
是的,她要養好身體,她要為枉死的族人報仇。
渝溪也勸道:“刑堂在白鴻的屍身上找到了紅蓮業火的痕跡,此事或許跟赤霞峰有關。待你傷好後,我們就前往赤霞峰,看看能否找到金芒狐貍的蹤跡。”
念嵐也點頭贊成:“正好赤霞峰距離南禺山不遠,我們之前不是定好要去南禺山麼,此次正好順路……”它話未說完,就被撫浣屈指彈了出去,落在床上發出“哎呦”一聲,頓時惱怒道:“撫浣你幹甚麼!?”
撫浣沒有理會它,繼續道:“北樂師伯在天狐傀儡身上也發現了一縷金芒狐貍的毛,屆時我們用追蹤羅盤追查這傢伙的下落,必然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它。我們都會助你復仇的,所以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要儘快修養恢復。”
寒月閉了閉眼,壓下不斷湧出的淚意:“好。我會努力修煉,會盡快恢復,然後找金芒狐貍報仇。”
撫浣握住她的雙手:“好。”
*
半年時光匆匆而過,寒月在映空池的幫助下,成功晉升到中品帝階,能夠獨自壓制住體內的極寒之氣。只是她的生機蘊養依舊不足,雖然面容回到十六歲的樣子,但卻滿頭銀髮,極其畏寒。
自從在白鴻身上發現紅蓮業火,北樂仙君便多番傳信給赤霞峰,並派門下弟子親自前往赤霞峰詢問。然而赤霞峰對此遮遮掩掩,不僅直接封鎖宗門,更是直指衡宗借勢壓人,妄圖稱霸仙門。
兩宗來回交涉數十次,關係卻越來越緊張,甚至隱隱有決裂的跡象。
一個是名震天下的仙門巨擘,一個是仙門大陸的第一宗門。其餘仙門不敢摻和其中,只能靜觀其變。
撫浣坐在映空池旁的青石上,對池中的寒月道:“你覺得這裡面有沒有問題?”
寒月垂眸:“凝練為人溫潤善良,溫和周全。他是烈火娘娘的弟子,一言一行必然是受到烈火娘娘的影響,我傾向於烈火娘娘絕不是勾結邪修或不明是非之人。”
撫浣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這其中必有問題。”
寒月盤膝修煉了一個大周天,銀白靈力如月輝般清冷,又似冰雪霜刃般鋒利。她睜開眼,流光從眼中劃過: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前往赤霞峰,越早越好,在對方陰謀詭計得逞之前,解開謎題。”
撫浣眉間流露出擔憂之色:“但你的生機還未恢復,而且混沌珠尚且沒有修復好。”
月光皎潔,灑落映空池,好似給明嵐峰蒙上了一層透明的輕紗。群星璀璨,在天空中閃爍,光影倒映在映空池中,隨著水波盪漾而閃爍。
寒月一頭銀髮也好似跟著閃著銀光般,如同浮出水面的精靈,神秘而強大。
她隨意地伸出手,銀白的靈力在指尖跳躍,凜然的寒氣隨之逸散,飄過之處凝聚起朦朧霧氣:
“只要我不大量動用靈力,便不會再被反噬。而且這寒氣也未必一無是處,只要烈火娘娘不是其中的幕後黑手,即便是道階強者,也無法在極寒之氣的攻擊性全身而退。”
她笑了笑,抬眼看向撫浣:“怎麼說也算是一個殺手鐧。”
撫浣皺眉,語氣帶著警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寒月收起靈力:“我說笑呢,只要不是遇到萬不得已的情況,我不會如此做的。”說著,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深藍與鮮紅融合的陣盤:“我在這裡修養的這半年,將冰火陣盤與冰魄寒柟木融合了,重鑄了聖階陣盤。我給師父看過了,這陣盤距離道階只有一步之遙,尋常妖修邪修都無法抗衡它。這樣,你總算能放心了吧。”
撫浣對陣法不怎麼精通,但見寒月如此心切,終究不願意再阻攔她:“好吧,那我們明天就出發下山,早日解決此事。”
“好。”
*
當天晚上,寒月便將陣盤之中填滿了靈石。這樣一來,即便他們再遇到如信恩城那般的邪陣,也能支撐得久一些。
次日一早,三人一獸收拾妥當後,便直奔赤霞峰而去。
此時正值夏末秋初,天氣還很炎熱。沒了護宗大陣和靈力的隔絕,一下山眾人就感到炎熱難耐,唯獨除了寒月。
她不僅沒有感到炎熱,還披著一個銀白色的寬大斗篷,銀灰色的陣紋在靈力作用下發出微弱的光芒。寬大的兜帽將寒月完全籠罩在內,斗篷邊緣的一圈絨毛遮擋住拂過的秋風。
念嵐看著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樣子,只覺得一言難盡。
三人路上毫不耽擱,在七日後成功抵達赤霞峰轄域下的一個小鎮。
赤霞峰並非單獨的一個山峰,而是一片連綿山嶽,因最高峰土質呈紅褐色,且山峰上有一株萬年紅楓樹,從遠處看去,猶如赤霞籠罩大地,故而得名。
從山勢角度而言,赤霞峰兩側山脈接壤馱天山,中間腹部地帶與獄石萬重山遙遙相對,南禺山則位於群山最南側,是仙門大陸的一個凸角。
這裡距離赤霞峰真正的宗門之地還有一段距離,但隨意抬頭看去,都能看到一座天塹傲然聳立,如同神兵天降般矗立在這片大地上。
這山便是赤霞峰。
赤霞峰山勢極高,此時正值夕陽西下,高聳入雲的山峰如玄天之劍插入大地。落日餘暉與璀璨晚霞幾乎與赤霞峰融為一體,絢爛而壯麗。
“果真不負赤霞美名啊。”渝溪感嘆了一句:“天地造物當真難以想象。”
撫浣帶著幾分懷念:“是呀,以前我也常常驚歎於這裡的景色。”
念嵐探出頭從渝溪肩膀上:
“以前?撫浣你來過這裡呀。我在南禺山的時候也想去赤霞峰來著,可惜當時修為不高,怕被烈火一掌拍死。後來南禺山出事,我也就沒了這份閒情逸致……”
寒月的眉頭卻緊緊皺起,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方才看到赤霞峰上竟然籠罩著一層煙霧。
這霧氣極為單薄,若有如無,不像是那種天地自然形成的煙霧,而是與當初在碧橫山時看到的有些類似,但也不盡相同。
就當她準備仔細觀察時,霧氣卻忽然消失不見了。
寒月一時間不敢確定是真的有霧氣,還是她身體虛弱導致的眼花看錯了。
晚霞消失得很快,太陽完全落下之後,山中的溫度也急遽降低。寒月現在極為怕冷,撫浣和渝溪便帶著她先到旅店落腳。
赤霞峰轄域不大,又接近妖族,因而大部分修士對這裡都避而遠之,只有一些被赤霞峰獨特美景吸引而來的遊客前來遊玩,又或正道修士前來這裡降妖除魔。
但無論是哪一種,人數都不多,因而小鎮的旅店生意都不太興旺。
寒月等人剛進旅店門,便見老闆熱情洋溢,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幾乎把“肥羊上門”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寒月頓時目露警惕。
撫浣拉住她的手微微搖頭,轉頭對老闆道:“你們這裡最便宜的房間多少錢?”
老闆臉上的笑僵了僵:“小店最便宜的房間有些破落,怕尊客住不習慣,不如移步上房……”
撫浣:“無妨,有個草蓆將就一宿也行,我們幾個流浪天涯這些年,再破落的地方也住得。”
老闆聞言,臉色瞬間冷淡下來,隨意一指一側走廊,努了努嘴:“就在那邊,你們自己過去吧。”
直至確定老闆聽不到他們交流後,寒月才好奇道:“為甚麼要住這家店?”
撫浣笑了笑:“這裡的旅店老闆都是一個路數,看人下菜碟。有的甚至沒錢也要逼你拿出錢來,這個老闆算是最有良心的了。”
念嵐不解:“為何會如此,烈火娘娘難道不管嗎?”
撫浣解釋道:“赤霞峰立宗才不到百年,這裡的人卻是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的,說是人族,其實人妖混居是常事,更有許多半人半妖在此生活。即便有些違律之事,赤霞峰也不能一概都處置了。若是逼得狠了,引發妖族不滿,激發人修與妖修的衝突,反而不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