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寒月輕輕回抱了一下撫浣:“沒事的,撫浣姐。若是我遇險,你也會拼力救我的。”
撫浣再度用力摟緊了下寒月,這才緩緩鬆開手。她不是情緒外露的人,現在也不是感情上頭的時候,很快她便壓下的各種情感,專心思索破局之法。
只是陣法之外的黑氣實在過於濃重,他們現在根本出不去這裡。
寒月再度檢驗陣盤,驚覺陣盤之中儲存的靈力即將耗盡,不由面色一變。她立刻運轉功法,朝裡面注入靈力。
只是方才逼出精血便讓她一下子損傷不小,再加上她剛惡戰一場回來,能輸入的靈力十分有限。
撫浣和渝溪見狀,紛紛釋放靈力道:“我也來!”
寒月連忙制止了他們:
“撫浣姐,我們之後必然還有一場惡戰,眼下你是我們之中戰鬥力最高的,不能把靈力都消耗在陣盤上。渝溪兄,你身上的黑氣還需要有修為壓制,不能消耗太多。”
二人聽寒月說的有理,不由有些遲疑。
渝溪思索片刻後,還是堅持道:“我來吧。”不等寒月制止,他便道:“我心中有數,一點靈力損耗不算甚麼,更何況若不能維持陣法,我們立刻就會死在這裡,又擔心甚麼傷勢。”
寒月無言以對。
渝溪幾乎傳了一半的靈力到陣盤之中,若非寒月制止,只怕他還要繼續。撫浣檢查了下他身上的傷,見黑氣沒有繼續蔓延的跡象,才稍稍放心。
寒月看著陣法之外的黑氣,眉頭微皺。
黑氣之中已經不見血蛇的蹤跡,但黑氣本身和黑蛇的威脅卻更大了。此消彼長,難道她們之前所做的都是無用功?!
不,不會是無用功。
寒月看著外面黑氣,腦中似乎有靈光閃過,只是速度太快,她沒有抓住。
她按下心中無用的紛雜念頭,繼續按照之前的思路分析。
現在血蛇的威脅已經消失不再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想辦法破開這邪陣。只要破開邪陣,這些黑氣和黑蛇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可是陣法究竟是甚麼?
寒月再度凝神望著湧動的黑氣,莫名想到了街道上的褪色血跡,想到了房屋之中迸濺開來的雜亂血痕。
她霍然向前一步,終於抓住了方才一閃而過的靈光。
陣媒就是這些血痕!
寒月轉頭看向一旁的撫浣和渝溪,語速飛快道:“我知道怎麼做了,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出去一下!”
“不——”行
撫浣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見寒月又一次衝進了黑氣之中。這次她直接逼出掌中精血,快速衝出黑氣的圍困。
街道之上殘留的血痕依舊清晰,從高處往下看去,整個城池都縈困在血色之中。寒月目光銳利地掃過一條條街道,想要找到最關鍵的陣媒所在。
血色的長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激起人心中最深的怨念和仇恨,讓人只想不停地殺戮。寒月感到自己的心臟在一下一下地猛烈地跳動著,十年前天狐滅族的慘烈景象彷彿浮現在眼前。血跡染紅整個族地,便如眼前的信恩城一樣。
耳邊甚至隱約充斥著天狐瀕死時的淒厲慘叫。
刻骨的仇恨迸發讓寒月不由自主揮動起星光綾,銀白色的靈力狂舞如龍。街道上的無數血色彷彿受到了無聲的召喚,紛紛化身血蛇朝著寒月遊動而來。
綾綢周身的璀璨星芒一陣明滅,寒月的氣息也開始變得波盪起伏,銳利的雙眼此刻隱約透露著赤紅。
就在這時!
極寒之氣突然自主運轉,帶著涼意的靈力順著經脈流淌,寒月猛然清醒。
意識到發生了甚麼時,後怕才蔓延上脊背。這血色竟然有蠱惑作用,而且作用極強,連同樣精通惑術的天狐都無法抵抗。
她不再糾結於尋找最關鍵的陣媒,而是選中一條街道後飛身而下,掌中精血滴落在地。霎時間,銀白色的精血化為薄霧,將地上的血痕截斷。
血痕如同活著的長蛇般垂死掙扎,卻還是在銀白薄霧下化為虛無。
一條陣媒截斷之後,寒月不做停息,立刻奔赴下一個街道。
伴隨著精血的接連損耗,寒月的臉色也逐漸變得煞白,體內的極寒之氣開始滲出。在截斷又一道陣紋之後,寒月聽到了撫浣和渝溪喜悅的呼喚聲:“寒月!黑氣消失了!”
她身體搖晃了下,這才鬆了口氣。
撫浣這時已經趕了過來,見寒月如此虛弱,立刻上前扶住她,不由分說地一手對著她的掌心。冰藍如水的清冽靈力順著手掌汩汩湧入經脈,寒月一驚,連忙要打斷,卻被撫浣牢牢抓住手掌不放。
直至撫浣見她的臉上有了血色後,才鬆開手,微微喘息道:“不用擔心,我修為最高,這點靈力不算甚麼。”
寒月見她的額頭滲出汗珠,心中不禁擔憂。
撫浣的修為再高也經不起如此輸送,更何況之前為了清繳血屍和除掉巨蛇,也必然消耗了不少。只是她也明白此時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便沒有再說旁的。
撫浣:“接下來我們該尋找城門所在了吧?”
寒月點了點頭,肯定道:“是的,但是城門被邪陣掩蓋,我只是阻斷的陣法,要想找到城門,我們需要先找到陣眼,而後破開陣法才行。”
渝溪不解:“陣眼?”
寒月解釋道:“就是陣法中最與眾不同的地方,也是陣法的渠口與核心。”
渝溪剛要繼續詢問,卻見寒月驟然停下,神色凌然,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城牆上的痕跡。天狐傳承中的陣法要訣飛快流轉,一次次對應,又一次次被否。寒月的雙眼幽深無比,散發著無形的詭譎的危險的奧義氣息。
突然!
她猛然轉頭看向本應該是城門的位置。
“城門就是陣眼!”
寒月凝聚所有靈力飛身而起,氣勢瞬間攀升至頂峰,星光綾再度耀耀生輝,散發出猶如星海般的光芒:“幫我護法!”
話音落下瞬間,星光綾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威力落向城門。
霎時間,消失的黑氣和黑蛇驟然出現,瘋狂朝著寒月而來。
撫浣和渝溪同時出手,冰藍色的靈力呼嘯如海,環護在寒月周身。偃風斧發出無數風刃,組成一道道殺陣。
然而黑蛇和黑氣卻絲毫沒有退去跡象,無窮無盡地席捲而來,很快便將靈力覆蓋。
就在此時,一道寒芒如銀龍騰空,白練直斬而出,硬生生衝散了片刻黑氣的圍攻。周遭空氣泛起一道道波紋,寒月掌心的精血淋漓落下,臉色再度煞白一片。
不等寒月完全收起靈力,撫浣隨即續上靈力,冰藍色的半透明雙翼呼嘯展開,一道道颶風硬生生將黑氣阻攔在外。
寒月見狀鬆了一口氣,不再關注黑氣,而是繼續破解陣眼。天狐心法一遍遍運轉,混沌珠中的靈力更被大量抽取,極寒之氣開始洩露,縷縷寒霜附著在她的髮絲上。
邪陣的等級比寒月想象中的還要高,背後之人在陣法上的造詣堪稱可怖。
伴隨著靈力不停歇地注入陣眼,邪陣之中積聚的濃郁怨氣和血煞陰寒也傳入體內,寒月感到心神被這詭異的東西擾亂,心中飛快升起一陣陣殺虐之意,面色也變得青白如鬼。
她咬牙壓下這詭異不詳的慾望,咬緊牙關專注於解開陣眼。
突然!
陣眼猛地爆發出強烈的煞氣,一聲尖利的刺鳴聲傳出。
與此同時,身後的黑氣再度破開撫浣和渝溪的防禦,呼嘯而至,黑蛇紛紛纏繞上寒月,星光綾的護體星光剎那間熄滅。
黑氣湧入經脈,寒月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朽衰老,滿頭青絲寸寸如雪,皺紋攀爬上面龐。全身的靈力在飛快地枯竭衰退,力氣也在瞬間流失。
寒月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如老樹皮般衰敗的雙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黑氣在奪取她的生機!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精神也逐漸混沌,寒月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虛弱。她眯緊雙眼看向陣眼,老眼昏花中終於看清了的陣眼的陣紋構造。
她知道該如何解開陣眼了!
卻在這時,黑氣侵入,心脈劇痛,她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血水浸透衣衫,一滴滴落在地上。
黑氣倏然停滯,又更加迅捷地糾纏起來,耳邊的淒厲哀嚎聲此起彼伏,讓寒月心中的仇恨越發強烈。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聲,聲音響徹天地,久久不絕。
混沌珠急速運轉,浩然靈力盡數傳入經脈,一縷裂紋浮現在混沌珠上。
銀白色的靈力如滔天巨浪,如萬丈利刃,以摧枯拉朽的姿態落在陣眼處,陣眼轟然崩潰。
信恩城的一切陡然劇烈震顫起來,黑氣捲動浮沉不息,建築物開始搖晃坍塌。陣法失效,天空的黑色緩緩退去,漏出了魚肚白的天色,被隱匿的城門終於顯現出來。
寒月力竭落在地上昏迷不醒,她被掠奪了大量的生機,髮絲雪白,形容蒼老,雙眼渾濁,已然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
冰藍色的寒氣縷縷蔓延在她身上,逐漸將她冰封起來。
昏迷中的撫浣被這劇烈的震動驚醒,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眥欲裂:“寒月!!”
她深知這寒氣的威力,立刻踉蹌著想要衝過去將她喚醒。
卻在這時。
一道腳步聲響起,一個略帶熟悉的身影逐漸顯現。
“精彩!真是精彩!沒想到我這小小的信恩城,還能迎來閣下幾位高手光顧,真是在下的榮幸。”
撫浣眼神冰冷如刀:“是你,昨晚城門口的那個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