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陣法外面,黑氣拼命衝撞,卻怎麼也破不開防禦。
撫浣和渝溪戒備了一會兒,確定陣法暫時安全,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渝溪身上被黑氣腐蝕出了道道血痕,皮開肉綻,傷口邊緣處漆黑一片,看著極為滲人。念嵐更是五隻眼睛都變成了蚊香圈,站都站不穩,趴在撫浣的肩頭喘著粗氣。
幸而撫浣身上並沒有甚麼傷痕。
撫浣將傷藥灑在渝溪傷口處,卻絲毫沒有看到黑氣退去的痕跡,反而讓其更加蔓延了一大片。渝溪的臉色煞白,額頭冒出冷汗。
撫浣擔心不已,眉頭緊皺:“這黑氣不是尋常靈藥能驅散的,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突圍出去。”
話是這麼說,但陣法之外的黑氣越聚越多,已經看不清任何環境,唯有隱沒在黑氣之中的血蛇時不時露出一節暗紅身軀。想要在這種情況下突圍,無異於痴人說夢。
寒月眉頭緊皺,檢視了下陣盤。冰火陣盤之中的靈力還能撐上一段時間,但拖的時間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
她轉頭看向陣法之外,星光綾找準時機閃電般飛出,纏住一條撞向陣法的血蛇。卻沒想到這血蛇力氣巨大無比,寒月險些被拉到黑氣之中,她連忙大喊道:“撫浣姐!”
話音剛落,瀲灩水光帶著銳利靈力襲來,血蛇被斬落,立刻化為霧氣消散,然而縈繞在周圍的黑氣卻變得更加濃郁粘稠。
撫浣看向外面的眼神冷冽:“這血蛇該不會是黑氣所化吧?”
寒月凝神觀察道:“應該不是,血蛇跟這裡的血屍有關,黑氣血煞是邪陣所誕生的。只是我還沒有看出來邪陣的痕跡,我們先想辦法清理掉這裡的血屍,能解決一個先解決一個。”
“好。”撫浣一點頭,將身上的念嵐交給渝溪,又對寒月簡短道:“你先維持陣法,我先出去斬殺一波,等我回來之後你再出去。”
寒月點頭:“一切小心。”
撫浣的速度很快,衝出陣法後片刻便消失在黑氣中。陣法之中的二人都焦急擔心地看著外面,試圖找到一點撫浣的身影。
許久之後,就在寒月幾乎要按捺不住衝出去時,撫浣終於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血液淋漓流淌。
寒月連忙上前檢視,只見她傷口處同樣泛著漆黑之色,並朝著周圍蔓延。
寒月不敢輕易刺激這黑氣,唯恐加重她的傷勢,只能扶住她道:“撫浣姐,你怎麼樣了?”
撫浣喘息了數下,才忍著劇痛道:“外面的血屍我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要小心黑氣,這些黑氣之中還隱匿著一種更厲害的黑蛇。這道傷便是黑蛇留下的,而且黑氣之中的血蛇也遠比外面的厲害數倍。”
寒月立刻反應過來,這黑蛇就是之前傷到她的那個。她對撫浣一點頭:“好,我會小心的。”
說完,寒月再度檢驗了下陣盤的靈力,確定還算充足,握緊星光綾飛快衝向外面。
黑氣之中的血蛇數量減少了很多,但黑氣的濃郁程度也上漲了不少。尤其是她剛出陣法,周遭縈繞的黑氣紛紛湧了過來,竟然產生了強烈的阻滯感,猶如在淤泥中行走一般。
寒月的眉頭緊皺,飛快運轉天狐陣法,周身縈繞著銀白色的靈力微光。
陣法之外的黑氣足足數米寬,寒月走在其中每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她全身微微繃緊,時刻防備著隱匿在暗中的黑蛇。
突然,一道無法言喻的直覺湧上心頭,寒月一個後翻閃開,兩條黑蛇從一上一前同時襲來。幸而寒月反應迅速,沒有中招。
這兩條黑蛇未能襲中寒月,收速不及重重撞在一起,竟然合成了一條更粗壯的巨型黑蛇,蛇身搖擺,以更快的速度衝擊而來。
寒月震驚異常,連忙再度閃躲,同時手中的星光綾一揮而出,纏住黑蛇之後猛然縮緊。
黑蛇凝實的身體陡然化為虛影,星光綾無法束縛,擊空落地。待星光綾脫落後,黑蛇再度凝實,衝著寒月門面殺來。
寒月早有預料,縱身一躍再度避開黑蛇的這一擊,反手發出數道靈力。
銀白色的靈力落在黑蛇身上,猶如血肉腐蝕般的聲音響起,黑蛇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掙扎著,彷彿忍受著劇痛。這片區域的黑氣都在它的擾動下變得起伏不定起來。
寒月再度揮動星光綾纏住黑蛇的七寸,銀白色的靈力滔滔落下。
巨型黑蛇奮力掙扎,星光綾被拉得筆直髮緊。寒月也被這巨力帶得身體晃動,握住星光綾的手臂肌肉鼓起。
餘光瞥見周圍黑霧數個方向都瘋狂湧動,寒月周身靈光忽而大現。幾乎同時,又有三條漆黑的黑蛇向她撲來,卻又在靈力的阻隔下無法逼近。
被星光綾纏住的巨蛇掙扎逐漸減弱,龐大蛇軀在靈力的作用下一點點的潰散,化為虛無。
黑氣之中的滯澀感頓時一輕。
寒月立刻揮動星光綾,襲上旁邊襲來的幾條黑蛇。黑蛇的反應迅速,飛快騰飛,上下閃躲。
不等黑蛇再度撲來,寒月縱身一躍,穿過了黑氣。
街道上的血屍確數量確實少了很多,剩下的血屍“看到”寒月,紛紛衝了過來。
寒月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被三個魁梧的血屍圍住,濃郁的腥臭味伴隨著血屍的靠近直往人鼻子裡鑽。寒月一個飛踢正中最前面的血屍胸膛,而後星光綾鋒利如劍,貫穿他的心臟。
血屍倒地依舊化為血霧,升騰後消失不見。
寒月順勢解決另外兩個血屍後,飛身一躍,避開洶湧而來的血屍群。
連續劇烈的打鬥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朝著兩側街道各看了一眼,寒月飛身來到一處屋頂之上。
從高處往下看,能夠看到大半個信恩城的格局分佈,每個街道上都三三兩兩散佈著幾名血屍。這些傢伙沒有神智,也沒有修為,更不會感覺到疼痛,只會瞄準任何不屬於他們的外來活物攻擊,而且速度極快、力氣極大。不說普通凡人,就算是修士,一時不防也會被重傷。
但從危險性而言,血屍的危險性並不大。
危險的是血屍化成的血蛇,以及黑氣和黑氣之中詭異的黑蛇。
寒月在屋頂上停留片刻後,便瞄準一處血屍群飛落。星光綾的星芒璀璨,在一片血色之中格外醒目,揮動之下猶如死神的鐮刀,每一次落下都殺死數個血屍。
不過嚴格而言,這些血屍其實也算不得活物。
直至感覺靈力消耗過半後,寒月才再度飛身而起,直接躍上房頂,幾個閃身後來到陣法外圍。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忽而發現街道上的血色似乎退去了不少。
穿過黑氣之時,寒月再度感到了嚴重的阻滯感,這黑氣甚至比她出去時更為濃厚,只是隱匿在其中的黑蛇卻不知為何沒有偷襲。
回到陣法之中的寒月先是檢查了下陣盤之中的靈力,發現已經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靈力消耗得如此之快,必有黑氣不斷襲擊的緣故。
撫浣身上的傷被簡單地包紮了下,見寒月回來,她立刻仔細看了看她,確定她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而後略一點頭,便朝著陣法之外衝去。
然而還未穿過黑氣,一條極為龐大的黑色巨蛇赫然顯現,蛇軀盤起一下纏住了撫浣,蛇口大張,森厲的蛇牙幾乎要咬上撫浣的脖頸,卻被撫浣死死抵住。
這巨蛇比之前襲擊寒月的兩隻黑蛇合成的還要龐大數倍,幾乎是黑氣之中所有黑蛇的合體。
撫浣的反應速度極快,在被巨蛇纏住的剎那,冰藍色的靈力便呼嘯而出,一雙巨大的羽翼在身後若隱若現。
然而,黑氣和巨蛇的壓制太嚴重,天鸞骨羽翼根本不得舒展。
渝溪看見這一幕後面色一變,當即不管不顧地想要衝出陣法,卻被寒月一把拉了回去,取而代之地衝了上去。
進入黑氣的瞬間寒月便意識到,這黑氣已經徹底凝實了,行走在其中極為困難。在如此龐大的阻力下,就連靈力都滯澀於黑氣的壓制無法發出,更別說星光綾了。
寒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逼近巨蛇。
然而巨蛇在黑氣之中卻不受任何困擾,還未等寒月出手,巨大的蛇尾一揮,寒月頓時如被萬鈞之力擊中。周遭的黑氣如堅牆般擠壓,幾乎讓她的五臟六腑都移位。
眼看巨蛇利齒一點點逼近撫浣。
寒月忍痛從地上爬起來,掌中靈力一閃,心法飛快運轉,一抹泛著銀白霜花的天狐精血瑩現掌中,寒月的臉色微微發白。
精血出現的剎那,整個黑霧頓時瘋狂震顫起來,就連凝實感都削弱了數倍。
撫浣立刻加大催動靈力,脖頸處青筋鼓起。
與此同時,寒月也飛身而上,將掌中的精血狠狠壓在巨蛇身上。
無聲的嘶鳴從巨蛇口中發生,雖然無聲,但寒月和撫浣卻如被雷霆貫穿識海一般,全身上下都籠罩上一股無可比擬的陰寒。
寒月體內的極寒之氣都感受到這股陰寒,在混沌珠的壓制下仍舊微微一動。
幸而正是這一動彈,讓寒月頃刻之間恢復了神智,她瞳孔一縮,飛身而起,一把拉著撫浣閃進陣法中。
與此同時,巨蛇分化為數十條黑蛇,飛快襲上她們方才所在的位置。
撫浣這才從嘶鳴震顫中回神,方才發生的一切浮現腦海,她看向寒月,神色複雜。
感激、後怕、擔心、震驚,各種情緒縈繞在心中,讓她不知道該說甚麼。這個時候道謝太輕飄,也太生分了。
可她還是要道謝。若不道謝,撫浣不知道還能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激和慶幸,更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心中的內疚和自責。她一把緊緊地抱住寒月:
“謝謝你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