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紫袍修士當即怒髮衝冠,龍頭紫檀杖悍然指向高瘦刀客,一字一頓殺意漫天:“是你設下的幻陣?!”
高瘦刀客眉峰緊皺,面色不善:“甚麼幻陣?”
話音剛落,他便反應過來,眼前的幻境同樣煙消雲散。
周圍修士也都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紛紛從幻境之中出來。
原本該你死我活的爭奪之戰,一下子變成被戲弄的憤怒和恥辱。劍拔弩張的山坳,充斥著此起彼伏的爭吵和冰冷殘酷的殺意。
眾修士看著身邊的人,只覺得人人都有嫌疑。
處在其中的金藝嫻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她眉梢動了動,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身旁的金家大長老同樣有這種感覺,低聲對著金藝嫻道:“大小姐,這幻陣……總讓老夫想到狐女,那妖孽也精通幻術…”
“你身上這是甚麼!”
大長老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被一個修士指著袖袋上的印記質問。
他不明所以地低頭一看,只見袖子上不知何時粘上了一節細長的樹枝,上面還泛著淡淡的金光和紅色,分明就是赤炎果樹的枝子。
質問的修士當即抓住他,大喊道:“偷走赤炎果的人找到了!”
這話一出,周圍修士紛紛湧了過來,將大長老團團圍住。
大長老見勢不妙,當機立斷大喊道:“此事絕非我所為,否則我早就趁著你們困在幻陣中逃走了,又何必留在這裡。必然是有人栽贓陷害。”
紫袍修士面色不善,但未曾開口。
高瘦刀客卻懶得聽他解釋,長刀揮動帶起一道刀風,悍然停在大長老脖頸前:“是不是你做的,讓我搜一下魂不就知道了!”
大長老聞言面色驟變。
搜魂乃是仙門最慘烈、最惡毒的做法,是直接以靈力進入修士魂魄,讀取魂魄之中的記憶情感功法。
搜魂不僅對修士的魂魄神識損傷巨大,且所有的秘密都會暴露人前。
高瘦刀客話音落下,周遭的修士紛紛後退數步,恨不得離他遠一點,就連紫袍修士都皺了皺眉,側目看向他。
大長老自然不會同意被搜魂,冷哼一聲:“我可指天發誓此事絕非我所為,但閣下提出搜魂,為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高瘦刀客刀尖往前伸了數寸:“不搜魂,你又如何證明此事不是你所為,就憑發幾句誓?”
大長老雙眼眯了眯,身體赫然後仰,長袖如白練破空,纏上刀客刀柄。隨即靈力迸發而來,高瘦刀客頓感長刀不停震動,連忙雙手握緊刀柄,同樣運轉靈力揮動長刀。
兩廂衝擊之下,帶起陣陣狂風,周遭草木紛紛遭了難。
長刀修士被震退了數步,還未等他透過飛揚的沙塵草木看清對方的動作,便聽到有人驚呼:“那兩人跑了!”
長刀修士當即不管不顧飛身而起,閃現過去、
卻見大長老長袖如蛟龍出海,偏又帶著金光之氣,琉璃幻彩般的華光閃得人睜不開眼,到處都是光影閃爍,如同無數鏡子般對照,匯聚成此起彼伏的波浪洶湧之感。
就在這時,紫袍修士飛身而來,龍頭紫檀杖化為滾滾紫色煙氣,格擋住銳利的金光。他居高臨下看著金藝嫻和大長老,沉聲道:
“我並不想與閣下為難,只是修煉至此需要一枚赤炎果作為助力。奉勸閣下也莫要過於貪心,三枚赤炎果豈能都落入囊中,只要交出一枚,其餘諸事我絕不插手。”
大長老面色難看至極:
“我方才便已說過,赤炎果不在我手中,我是被人栽贓陷害的。
閣下不聽我的解釋,反而給了那宵小之徒逃走的機會,現在真正偷走赤炎果的人早已無影無蹤了,你就算殺了我,也甚麼都得不到!”
*
傳送陣法果然便捷,寒月三人進入陣法之後不過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便已經不在客聞域內了。
螟蛉城的靈氣遠不及仙門領域的濃厚,陣法周圍除了當地門派駐守的修士之外,也再無其他人。渝溪將傳送陣的資費支付清了後,三人便快步離開此地。
幾經奔波轉折,三人終於來到一處旅館,渝溪付上了三日的租金。
小二簡單交代了下住宿事項,便恭敬地退出了院子。渝溪走到院門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跟來後,才反鎖上院門,回首對著寒月和撫浣點了點頭。
撫浣一揮袖子,一株通體鮮紅的灼灼靈樹落在地上,樹根處還帶著一些泥土,三枚通紅奪目的赤炎果搖搖晃晃,散發著異香。
樹杈上,巴掌大的五睛利齒獸驚懼戒備地看著他們,雙爪還捧著一個比它大一圈的赤炎果,想要吃又不敢吃的樣子。
院子的溫度很快便升高了許多,寒月和渝溪各自一揮靈力,將剩下的兩枚赤炎果裝進了玉盒,飄逸的異香頓時淡了下來。
撫浣看也沒看這聖階靈果,而是伸出手,五指成爪,靈力一吸將抱著赤炎果的五睛利齒獸抓在掌中。
五睛利齒獸受驚之下立刻掙扎,爪子依舊死死抱住赤炎果,喉嚨中發出警告的咆哮聲。見撫浣沒有放開它的意思,轉而張開嘴巴狠狠咬住撫浣的手指。
只是它的修為與撫浣相差太大,犬牙雖尖利,卻怎麼也破不開防禦。
撫浣沒有理會五睛獸的掙扎,另一隻手飛快交疊捏訣。碧藍如水的靈力自她周身縈繞,順著指尖流淌至五睛利齒獸身上。
水火向來不相容,靈力落下後,五睛獸頓時感到極其不適,發出痛苦的咆哮,身體不停地扭動想要躲開靈力。
寒月也看不明白撫浣這是在做甚麼,轉頭看向一旁的渝溪。
只見渝溪眉頭微皺,神色複雜而擔憂,卻沒有出聲。
寒月繼續看向撫浣。
她手中的五睛獸已經不怎麼掙扎,身上通紅的毛髮消退去了原本的顏色,變為璀璨的金黃色,只尖尖處微微泛著一點紅。
最讓寒月驚訝的,是它的眼睛。兇厲戒備的眼神變得澄澈透明如碧璽,透著靈動和思想。
這絕非渾噩無智的兇獸所能擁有的眼睛。
這……這難道是一隻靈獸?!
寒月更加困惑,若這傢伙本來就是靈獸,又為何一開始是兇獸的樣子?
疑慮促使寒月仔細打量著這隻五睛獸,卻發現這傢伙似乎也不是靈獸。
它身上絲毫沒有靈獸與生俱來的靈韻,而且沒有一點修為,現在看起來與普通的野獸並無太大差別。
五睛獸徹底變為璀璨的金黃色後,撫浣也收起了靈力,鬆手放開了它。
五睛獸卻沒有再掙扎或者咆哮,只是蜷縮在地上,雙爪抱著那枚赤炎果一動不動。
寒月這下相信這傢伙的的確確也不是野獸了,因為沒有哪個野獸能夠抗住赤炎果的灼熱。
那……這傢伙是個四不屬?
寒月正要從它身上收回視線,卻忽然聽到抽噎聲。
她再度看去,發現這傢伙的五隻眼睛中蓄滿了淚水。
它竟然在哭,而且哭得很是猛烈。
嚎啕大哭,涕泗橫流,哭聲震耳欲聾,充滿了委屈憤怒和不甘。
寒月看向撫浣,忍不住道:“它這是……”
還未等寒月說完,便聽到一聲略帶尖銳的聲音質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知道我的身份的?”它的話還帶著抽噎,卻讓寒月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會說話!
這竟然是一隻妖,一個沒有修為的妖。
撫浣卻沒有回答它,而是俯身看著它的眼睛,輕聲問道:
“園息,你是怎麼從南禺山出來的?又為何會出現在碧橫山?還有你的修為和妖骨呢?”
聽到撫浣如此問,五睛獸倏然抬頭看向她,連哭都忘記了,五隻眼睛瞪得老大,面色驚疑不定,分明帶著戒備:
“你知道我來自南禺山,你是誰?”
撫浣定定地看著它,眼中的凝肅讓五睛獸倍感壓力,不安地動了動身體。
撫浣微微收斂了氣勢,道:“先回答我的問題。”
五睛獸看了她良久,才開口:
“當年藍鳧將整個山脈封印,連同我們的妖身也都封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出的南禺山。反正出來之後,我想著藍鳧也死了,族人也都不在了,這樣活著還不如拼死一搏,或許能報仇雪恨,所以就去刺殺萬茯妖王。”
說到這裡,五睛獸頓了頓,垂頭喪氣道:
“只可惜我不但沒有成功,反倒是被他抽去妖骨。我拼死逃離了妖山,但沒有了妖骨,我的妖靈逐漸矇蔽,後來的事就都不知道了。”
寒月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藍鳧是誰?萬茯妖王又是誰?
她看了看正繼續詢問的撫浣,轉頭詢問渝溪。
渝溪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詫異和費解:“你居然不知道藍鳧和萬茯?”
寒月很不確定:“我應該知道嗎?”
渝溪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赤霞峰所鎮守的三大妖山,南禺山便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妖山分別是馱天山和獄石萬重山。
藍鳧是南禺山的妖王,也是唯一一個對人修不怎麼敵視的妖王。而萬茯妖王則與之完全相反,他統轄獄石萬重山,修煉殺戮之道,以屠戮人修而稱雄妖域。
許多年前,南禺山與獄石萬重山不知為何發生了激烈的交戰,藍鳧妖王因此隕落。為了避免族人遭到獄石萬重山的報復,臨死前它用盡最後一縷氣息封印了南禺山。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你沒有聽說過?”
寒月搖頭:“當年我還小。”
渝溪恍然點了點頭:“這倒也是,都是些陳年往事了,若沒有甚麼契機很少有人會提起,難怪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