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客聞域以山川險峻而聞名。
次日一早,寒月三人從船上下來,只見一片青山綠水交相輝映,重巒疊嶂起伏連綿。涼風拂面,帶來草木獨有的清新氣息。
若是他們此次沒有任務在身,見到如此雄壯山川自然會感到心曠神怡。但現在,要想抵達傳送陣,他們還需要翻過幾座山才行。
三人快步騰躍在崇山峻嶺之間,就在剛穿過一條河流時,撫浣卻突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山中的某個地方。
跟在後面的渝溪和寒月見狀也停下腳步,不解道:“怎麼了?”
“那裡好像是有甚麼東西?”撫浣眉梢微蹙,不太確定道:“似乎有很多人在那裡。”
寒月順著撫浣的視線方向看去,只見青山悠悠,綠樹成浪,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但撫浣並非無的放矢之人,且在他們三人中修為最高。她若覺得有人,那勢必就是有人。於是寒月更加努力地極目遠眺,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眼中的景象似乎一下子變得遲緩起來,與當初在神山對付雪域鯤鵬時一樣。樹木在微風吹動下的晃動規律被清晰地捕捉到,那片區域似乎有霧氣在漂浮。
但寒月又莫名地感到那不是霧氣,只是,她也說不上來那到底是甚麼……
“寒月?寒月?!”撫浣的聲音將她從這種奇異狀態中驚醒。
寒月定睛一看:哪裡有甚麼霧氣,遠處分明只有一片蒼翠山林。她眼中閃過一縷疑惑,難道是她看錯了?
“寒月,你怎麼了?”渝溪再度喊了下她。
寒月這才徹底回神,見撫浣和渝溪已經在數十米開外,正回頭不解地看她。她連忙跟上他們:“我們要過去看看嗎?”
渝溪點頭:“是的,剛剛我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反應。”
寒月歉意道:“抱歉,是我出神了。”
“沒事兒就好,走吧。”
看山跑死馬。
在遠處時覺得並不遙遠,但真要趕過去時,才發現兩座山的距離著實不近。好不容易寒月幾人才來到另一座山的山腰,只見一塊數十米高的巨大山石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幾個大字:碧橫山。
這裡的確有不少人,而且還都是高手。
不少修士或三兩一起,或獨自趕來,在一處山坳處圍成一個圈,彼此戒備警惕地看著對方。
而在圈的最中心處,是一個通體赤紅如珊瑚卻又高兩米的奇異樹木,樹梢上結著三枚拳頭大的靈果,半邊泛紅半邊泛金,如同沸騰的岩漿,透著滾燙灼熱。
寒月側首在撫浣耳邊,小聲問道:“撫浣姐,這是甚麼?”
撫浣看著那精異的樹木,嘴唇輕動:“赤炎果,上品聖果,屬金火一系。”
怪不得這麼多人在這裡圍著,聖階的天材地寶本就難尋,更何況這種極品屬性的。只不過這幾個赤炎果顯然還沒有成熟,所以眾人才沒有動手。
寒月忽而慶幸,她得到冰魄寒柟木時周圍沒有其他修士。
赤炎果雖好,與她的屬性卻相斥,寒月隨意地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撫浣。只見她神情審慎,目光銳利地看著赤炎果樹,垂落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攥緊。
寒月原本隨意的心微微提起。
她環顧周圍,只見圍在山坳的修士無一不是高手,為了避免聽到她們交流的內容,乾脆傳音入耳問道:“撫浣姐,我們要爭奪赤炎果嗎?”
“不,”撫浣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那株赤炎果,傳入耳中的聲音透著幹練和果決:“不是赤炎果,是赤炎果樹上的那隻兇獸,我要救下它。”
兇獸?
寒月抬眼看向赤炎果樹,果然在紅彤彤的果實旁邊上看到一個活物。
這是一隻五睛利齒獸,三品兇獸,體型只約莫比手掌大一點。雖然兇獸沒有理智,但它也具備趨吉避凶的本能,大約知道自身不是周圍修士的對手,這傢伙蜷縮成一團,緊緊抱在樹杈,猶如一個蓬鬆的毛球。
只不過害怕歸害怕,這隻五睛利齒獸的五隻眼睛都冒著兇光,死死盯著最靠近的那顆赤炎果,顯然也是勢在必得。
值得一提的是,這傢伙的絨毛並非常見的灰褐色,而是鮮豔通紅如火焰一般,與赤炎果樹的顏色極為相近。
寒月恍然,怪不得剛才她沒有發現這隻兇獸的存在,原來是個變異種。
雖然不明白它有甚麼用,但得知撫浣的想法後,立刻開始思索該如何行事。如果現在出手強行帶走利齒獸,雖然有些引人側目和起疑,但卻是最穩妥最安全的辦法。
只是撫浣沒有這麼做,她顯然是希望幫這隻利齒獸爭奪一枚赤炎果。可修士奪寶向來你死我活,想要在這麼多高手之中達到目的,絕非易事。
寒月一邊思索著,一邊隨意地掃了眼人群。
突然,她目光在某處停滯了一下,而後迅速移開,心中掀起巨大波瀾。
是金藝嫻和金家大長老!
他們竟然也在這裡。
被囚禁取血十年的恨意翻湧起來,寒月的神色變得冰冷而危險。這些日子她忙著養傷和修煉,暫且沒有功法關注金家,沒想到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了。
腦中思緒一轉,寒月眼神一閃,嘴角微翹。
她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一個既不用自己冒險,也能救下五睛利齒獸的辦法。
當初逃離金府時,她殺死金藝恆用的是勾魂奪魄陣。
這是一種亦正亦邪的幻陣,也是她磨鍊十年之久,掌握的最熟悉最精通的陣法。
這個陣法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可以用極少的靈力構建出極其逼真的幻境。只要身處幻境的人不懷疑自己處在幻境之中,就永遠不會勘破陣法。
但缺點也很明顯,這個幻陣並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以寒月如今的修為,製造出一個將整片山坳都覆蓋的陣法並非難事。
想到這裡,她再度傳音給撫浣:“撫浣姐,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救走五睛利齒獸,順便帶走這幾枚聖階赤炎果,只不過需要你和渝溪配合。”
撫浣眉梢一動,面不改色,傳來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你有辦法,要怎麼做?”
寒月將計劃細細說給撫浣。
撫浣思索片刻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而後傳音給渝溪。
赤炎果成熟的時間預計是在晚上。
臨近傍晚,晚霞漫天。
幾名穩坐如山的高階修士站了起來,其中一個身穿紫色繁袍的中年修士目光凝厲地環視周圍,冷鋒刀刃般的目光讓不少修為略低的修士心生退意。
另一個青色勁裝的高瘦刀客眉眼冰冷枯絕,察覺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後,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這一聲蘊含著鋒銳破軍般的刀意,讓眾人心頭跟著一跳。
紫袍修士面露冰冷神色,但終究沒說甚麼,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反倒是幾名離高瘦刀客比較近的幾個低階修士受到波及,臉色煞白,站得搖搖不穩。
赤炎果還未成熟,便如此劍拔弩張。
開始有修士心生退意,自知無福消受這枚聖階靈果,對著人群略一拱手後,起身離去。
寒月看了撫浣和渝溪一眼,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也離開了山坳。
初春時節,山林的夜晚還是很冷的。
當然,守在山坳之中的修士不會將這點冷意放在心上。
夜色一點點降臨,夜風拂動帶著樹枝搖晃,發出一陣陣沙沙聲。星子高懸夜幕,皎月被薄雲遮掩,山坳之中唯有赤紅帶金的赤炎果樹發出明亮的光芒。
直至星辰輪轉,迎來了最漆黑最寒冷的凌晨時分,一股微弱的異香飄來。
紫袍修士和高瘦刀客幾乎同時出手,卻又同時將對方擊落。而後其餘修士也一擁而上,卻又被這兩人擊飛出去。
不過瞬息之間,便有數人喪命在此。
杳渺的異香被打鬥帶起的風吹散,徹底尋不到蹤跡。
高瘦刀客察覺到不對勁,立刻看向赤炎果樹,只見樹梢上的赤炎果依舊是半紅半金的樣子,還未完全轉為赤紅色。他當即揮刀橫斬迎面而來的幾名修士,長刀之下又添數道亡魂。
高瘦刀客對此渾不在意,對著再度襲來的修士豎眉大喝一聲:
“都住手!赤炎果還未成熟,何必急於一時!”
混戰的眾人頓時一愣,紛紛看向赤炎果樹。
確實如刀客所言,這果子還未成熟。
有人心中不解:“可方才的異香又是怎麼回事?”
這確實很奇怪。
但果樹又明擺在他們眼前,既沒有少一個,也的確沒有成熟。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拿到赤炎果才是關鍵,眾人遂耐著性子繼續等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逐漸由黑轉灰藍,又由灰藍逐漸轉為魚肚白。直至一縷金芒從天邊雲彩裡射出來,紫袍修士終於發覺事情不對勁了。
赤炎果分明就該在夜間成熟,怎麼會到天明還不見變色,尤其是黎明到天亮這段時間,這果子一點變化都沒有,難不成是個假的!
此念一出,紫袍修士頓時愣在了原地,只見周圍的景色如褪色的夢境般飛快消融。
他脖頸猛然看向赤炎果樹所在的位置,只見原地空蕩蕩一個坑。
別說赤炎果,連個樹杈子都沒留下。
他們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