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耳邊傳來水流的滴答滴答聲,寒月有些煩人地皺了皺眉,想要睜開眼睛,卻又睏倦疲憊到極致,不願意醒來。
她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一會兒,卻隱隱約約聽到有誰在叫她,聲音有些熟悉。
寒月眉頭動了動,帶著起床氣地想著:誰呀?這麼沒有眼力見,大清早地擾人清夢……等她醒來一定要跟爹告一狀,讓他給她出氣。
對了,爹去哪裡了?她好像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還有娘呢……
心猛然劇痛。
寒月倏然睜開眼,記憶緩緩復甦。
雪域神山的最後驚險畫面殘存在腦海之中,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她嘗試著動了動,只感到全身僵硬疼痛,毫無力氣,尤其是經脈丹田之中的空虛和刺痛,宛若被無數鋼針扎穿一般,又彷彿有利刃在不停地順著骨骼刮擦,讓她不禁蜷縮抽搐起來。
撫浣連忙將她扶住,再度用靈力為其梳理經脈。
許久之後,寒月終於從劇痛中緩解過來,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撫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寒月,你現在感覺好點了麼?”
寒月張了張嘴,喉嚨乾涸沙啞如含著刀片一般。她嘗試了半天,才艱難地發出了聲音:
“這……是哪裡?”
撫浣:“這是一處空間,暫時很安全,我們從雪域神山中出來了。”他頓了頓,又鄭重道:
“多謝你在神山上拼命相助,若是沒有你,我和渝溪必死無疑。此等大恩,沒齒難忘,以後若是有甚麼需要我們相助的,我和渝溪必定萬死不辭。”
寒月費力地笑了笑,又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無礙。靈力耗空讓她的經脈依舊處於劇痛之中,身上的極寒之氣也在隱隱翻湧著。
她雖不知道他們如何幫她去掉身上的寒冰的,但勢必廢了一番功夫。
當務之急是儘快補足混沌珠的靈力,否則寒氣反噬,她未必能承受得住第二次冰封。
寒月在撫浣的幫助下坐了起來,費力地從儲物袋中拿出寒柟木和九葉冰紋靈芝。
她先是將九葉冰紋靈芝遞給撫浣,示意她讓渝溪用於療傷,而後摘下寒柟木剩下的葉片,仰頭將漿液滴入口中。
蓬勃靈力席捲迸發,灌入全身經脈之中。寒月立刻盤膝打坐,徐徐運轉起天狐功法。
伴隨著靈力的吐納歸息,凜凜寒意在空間中蔓延傳遞,繚繞的水霧逐漸凝聚成水滴,顯露出空間的原本模樣。
天狐功法運轉越來越快,水澗之中的寒意卻並未上漲,只是被困束在寒月周身。
空間之中不知時日,待寒月將寒柟木漿液中的能量盡數吸收後,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凝固。
混沌珠補全了靈力,徹底壓制住極寒之氣不再反噬。心頭大患被解決,寒月稍稍舒了口氣,身上其它的傷也尚未痊癒。但她剛醒來,難以再次進入狀態,便決定先休息一會兒再說。
渝溪正在不遠處打坐。
他的傷同樣十分嚴重,周身碧光流轉,靈力激盪,幾乎看不清人影,顯然正全神貫注地療傷。
撫浣也在一旁打坐修煉,全力融合天鸞骨。
這時,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寒月道友,在下赤霞峰凝練。”
寒月被嚇了一跳,立刻回頭。
眼前的修士面容俊秀,氣質溫潤,一雙眼睛如無暇碧玉,透著和煦微光。鼻樑高挺,薄唇微挑,言語間透露著一種雋秀。
他身後揹著一柄劍,卻一點沒有劍修的凌厲鋒銳,反而更像是書香門第的世家貴公子。
撫浣聽到動靜醒來,立刻解釋道:“這位是烈火娘娘的弟子,凝練道友。我們從神山下來後,你被寒冰冰封,我和渝溪都束手無策。幸而凝練修煉炎火,這才將你從冰封中解救出來。”
寒月連忙抱拳行禮道謝:“救命大恩,無以為報。”
凝練連連擺手:“舉手而勞,道友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恕在下冒昧相問,這寒氣是何來歷,為何如此厲害?”
“是我伴生而來的,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何種來歷。”
凝練斂眉沉思:“倒是從未聽說過這種寒氣,其威力遠超我所見過的所有寒系之物。且既然為伴生而來,應當不會傷及其主才對,又為何會……”
他說到一半才意識到這麼說有些冒犯,連忙住口,解釋道:“在下並無質疑之意,只是不得其解。”
寒月:“我明白。”
四人在水澗之中停留頗長時間,直至寒月的經脈不再疼痛,渝溪的雙臂重新長出血肉之後,幾人便準備離開。
撫浣估摸著再有幾天秘境便要關閉,如今他們個個身上帶傷,且還有一隻九品兇獸尋仇,著實不敢鬧出甚麼動靜,便決定低調行事,在秘境中游歷一番便好。
這些日子,他們與凝練相熟了不少。
凝練也不負大能之徒的名聲,修為高深不說,還博聞廣記,見多識廣,對於各種靈草靈石和天材地寶的妙用,都能講述一二。而且他的脾氣完全不同於烈火娘娘的火爆,反而十分溫和耐心,幾人相處頗為愉悅。
直至即將離開秘境的前夕,他才對撫浣和渝溪抱拳,笑容如沐春風道:“此次能與幾位相識實為幸事,只是分別在即,不知二位可否相告真實身份?”
嗯?跟在撫浣身旁的寒月猛然轉頭,瞪大眼睛看向他們。
真實身份?
他們告訴她的是假身份!?
撫浣察覺到她的動作,藉著袖子遮掩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以後再跟她解釋。
渝溪則不解道:“道友是如何看出來的?”
“名門大派的弟子常年受到宗門教養,一言一行難□□露出來一些痕跡,這是掩飾不了的。兩位莫不是出自天下第一宗——衡宗。”
渝溪見狀也再不遮掩,拱手道:“在下衡宗明嵐峰大弟子渝溪,這是師妹撫浣。”
師妹?!
寒月暗自抽了一口氣,再度轉頭看向撫浣,仔細觀察她的面容。怪不得她總覺得撫浣美得雌雄莫辨,原來是女扮男裝!
凝練了然道:“原來是融綺仙子高徒,家師對仙子大名耳聞已久,只是一直無緣相見。”
撫浣微微一笑:“師父性格疏淡,若非要事不會輕易離開宗門。此番能與道友相識一場便是緣分,望兄回歸師門時,代在下和渝溪向尊師問安。”
凝練:“兩位厚誼,我必將代為轉致。”
話音落下,開放許久的秘境傳來隆隆聲,這聲音猶如悶雷從腳下滾過,又好似青龍咆哮,秘境的光線都變得明暗交錯起來。
撫浣抓住寒月的手,輕聲道:“不要鬆開我的手,這樣傳送的時候就不會被分開。外面等著殺人奪寶的不在少數,出了秘境後我們馬上離開碧和域。”
“好。”
秘境關閉的瞬間,寒月感到如置身洪流之中被不由自主地裹挾,不辨方位,無邊無際。她忍住掙扎的慾望,握緊撫浣的手。很快,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耳邊也傳來紛雜吵鬧的聲音。
還未等寒月看清周圍環境,便被撫浣一把拉走,飛身而逃。她連忙收斂精神,運轉功法緊跟著撫浣。
渝溪和凝練負責斷後。
秘境之外的殺人奪寶者遠超寒月預料,對方趁著修士剛出秘境還不適應的空隙偷襲。不少人倒在血泊中,血氣瀰漫在空氣中。
幾人都沒有交談的心情,只加快速度一路騰飛。直至離開碧和域數里後,速度才慢慢降下來。但大家依舊沒有停下,繼續相伴而行。
寒月不解道:“為何這裡殺人奪寶的人這麼猖狂,衡宗都不加以管制嗎?”
“衡宗轄域寬闊無比,碧和域不在核心輻射之地,即便衡宗想要管制,也鞭長莫及。”凝練倒是很有感慨道:“畢竟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啊。”
天色擦黑時,四人抵達滾石江畔。
滾石江源頭髮自青侖山脈,江流縱橫南北,是當之無愧的仙陸第一大江。江畔中下游常年人來人往,每天都會有無數的商旅散修、宗門弟子乃至世俗名宦渡江或順江而下。久而久之,這裡便形成了一個長條形的仙域,名為雙融域。
雙融域的面積不大,常住人口很少,不足碧和域的百分之一,但每天的人流量卻與碧和域相當,因此住宿業極為繁榮。
由於地處河運中樞,住宿的人基本上都各有來頭,帶刀的、抗劍的、受傷的、蒙面的,形形色色的人魚龍混雜。旅店老闆一個月見到的人比尋常人十年見到的還要多,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只要付得起錢,一概不問來路,不問身份,都是貴客。
凝練直至將寒月等人護送到雙融域後,便不與他們同路,雙方道別後就此分開。
旅店內,寒月看著恢復女子裝扮的撫浣,心中複雜不已:“渝溪兄,撫浣兄……姐,你們竟然瞞著我這麼久!?”
她理智上知道此事怪不得他們,但心中仍然忍不住鬱悶。
渝溪無言看向撫浣,很是無奈,不知該如何解釋。
撫浣輕笑著拍了拍寒月的肩膀:“別生氣了,一開始是與你貿然相識,自然要多一重防備。後來去神山的路上,我本以為你會顧忌危險而與我們分別的,但沒想到你竟然跟我們一路上去了。”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出手揉了揉寒月的腦袋,感嘆道:
“也幸虧你遇到的是我們,你也太好騙了,就不怕我們是故意拿你當誘餌,到時候引開雪域鯤鵬。”
寒月猶豫片刻,解釋道:“我也不是無故找上你們,之前在安樂城,你們給我買了兩個包子,還給了我一些錢,不然我不知道能否活下去。”
撫浣回想了片刻才想起來,頓時一愣:“那個小孩是你?你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就長大了?”
寒月:“……也不是。我之前那麼瘦小是因為營養不良,後來得到了一些靈石,這才恢復正常的體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