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嘩啦”一聲落下。
冰垣縛塵陣在發出幾道刺眼的光芒後，徹底化為星光消失不見。
寒月瞳孔驟縮，氣血一瞬間彙集膨脹，而後轟然炸開。
陣法被強行掙破的反噬讓她數道筋脈破裂，全身被血跡滲出血跡。鮮紅與冰藍交相輝映，極為觸目驚心。
渝溪不顧一切地揮動偃風斧，試圖對抗掙脫陣法的雪域鯤鵬，然而斧刃落下不過是徒勞。
雪域鯤鵬發出長嘯般的啼鳴，雙翅一揮盤旋升空，而後猛然俯衝下來，帶著萬鈞之勢衝向寒月。渝溪咬牙用衣服包裹住寒月，避開她身上的極寒之氣，拼盡全力將她背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只會讓他們同時死在雪域鯤鵬爪下。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寒月身亡，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渝溪將偃風斧擋在身前，深吸一口氣，全身蓄力迎接即將落下的一擊。
即便要死，他也要讓這巨鳥付出代價。
突然！
一道藍光閃過，渝溪還未看清發生了甚麼，便見俯衝而下的雪域鯤鵬好似被甚麼擊中一般，失控地朝著一側斜飛，憤怒的、尖利的嘯聲響徹整片雪域。
而後藍光忽現上空，一道強烈的吸力將他和寒月抓了上去。
撫浣臉色煞白，嘴角溢位鮮血，拼力操縱著雙翼朝著遠處飛去，幾息之間便飛離了雪域神山。
“撫浣！”
直至雪域神山遠遠留在身後，渝溪才驚喜交加：“你封印好天鸞骨了？”
“還差一點，不過不礙事，我們先離開再說。”撫浣的語氣透露著後怕：“抱歉，此次是我弄出的動靜太大了，否則也至於驚動雪域鯤鵬。”
撫浣在一處山谷落下。
這是他們前往雪域神山之前，便確定的修養之地。
三人剛落地，被渝溪包裹著的寒月便脫落在地上。
她身上的寒氣越發猛烈，深藍色的寒冰將她重重包裹。不過片刻，整片樹林的溫度就下降了近乎一半，隱隱有寒霜在周圍樹木上凝聚。
“這是怎麼回事？”
撫浣驟然變色，立刻想要上前將她扶住，卻被渝溪一把拉住。
渝溪慎重地看著寒氣：“應該是某種反噬。這寒氣極其厲害，一旦接觸，瞬間便會蔓延全身。”
他抬了抬自己僅剩的這隻胳膊，半個手臂青黑腫脹，宛若中了劇毒一般：“在神山上我稍一觸碰，瞬息之間便被寒氣凍傷至此。”
撫浣心驚不已，但看著冰藍和血色交織下的寒月，又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常年無人踏足的三山谷外竟然傳來了腳步聲，撫浣和渝溪頓時面色一變。二人對視一眼，撫浣示意渝溪不要出聲，而後飛快閃身離開樹林。
樹林外，幾個帝階修士看著孤身一人在此的撫浣，面露不善。
為首之人身高八尺，雄壯魁梧，握著一根瑰麗紫色的長棍一指撫浣道：“看來就是你在雪域神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大半個秘境都讓你驚動了，想必是得到了甚麼好東西。把東西交出來，老子可以饒你們一命！”
撫浣面色冰冷，掌心凝聚冰藍色靈力，譏諷道：“想要東西，也得看你們有沒有命來拿！”他毫不囉嗦，對著為首之人迎面而上，身形迅疾如鬼魅，靈力鋒銳自帶殺機。
為首壯漢劈頭揮下一棍，而後借力翻身一閃，躲開了這一擊。同時一手化拳，力拔山兮，拳風虎虎生威，猶如白虎咆哮般落下。
撫浣身形扭轉，衣袂翻飛，殘影尚在原地，人卻閃現至壯漢身後。冰藍色的靈力幾乎凝為實質，瞬息貫穿了他的脖頸。
壯漢的臉上還殘留著得意和勢在必得，人卻沒了氣息，重重栽倒在地。
撫浣正欲解決掉其他人，餘光一掃，卻發現已經有數人鑽進了樹林。
他面色驟變，殺意盡顯，如同收羅魂靈的勾魂使，殘影所過之處便是一人倒下身亡。
等他殺進林子之中後，卻見一紅衣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幫忙擋住了最後一人，救下了重傷之中的渝溪。
撫浣心中警惕，臉上卻感謝道：“多謝道友相救。”
紅衣男子長髮如墨，只以一條硃砂紅髮帶束在腦後，面如冠玉，氣質溫潤淡雅。他顯然看出了撫浣的戒備，卻只是溫和一笑，主動表明身份：“道友莫要多心，在下赤霞峰凝練，家師道號烈火。”
撫浣驚異：“你是烈火娘娘的弟子？”
他如此問，實在是因為烈火娘娘的名號在整個仙門大陸無人不知。
當今的修仙界，公認修為第一乃是衡宗宗主太明尊者。只是尊者早年身受重傷，已經有近百年不曾在人前出現，宗門事務也都託付給北樂仙君和眾長老們主持。仙門在排位時為尊者諱，便常常將其隱沒。
太明尊者之下，便是烈火娘娘和融綺仙子並列第二，被尊為瀾炎二仙。
融綺仙子出自衡宗，只是性情冷清疏淡，除了當年斬殺金輪妖尊名揚天下，平時甚少離開衡宗，因而不怎麼被人熟知。
而烈火娘娘不同。
烈火娘娘出身散修，脾氣火爆且耿介狷狂，眼中不揉沙子。其獨創的功法紅蓮業火威名遠揚，一旦沾身，無所不焚。
因她最不耐煩與人糾纏，不願意加入任何仙門，便自創仙門——赤霞峰。
赤霞峰宗門極小，小到在數百個仙門中都排不上名號。但因有烈火娘娘坐鎮，所以天下仙門對其也多有尊崇。
只不過最讓烈火娘娘名揚天下的，是她將宗門之地設在了三大妖山與仙門領域的交界之處。
此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烈火娘娘以赤霞峰為界，將大部分妖修都阻攔在仙門領域之外。天下修士無不對此感佩於心，因而對她極為敬重。
撫浣對此人是烈火娘娘的弟子如此驚詫，不僅是因為烈火娘娘的盛名，更因為……天下應該沒有人敢冒充她的徒弟。
凝練聽到撫浣的疑問，再度抱拳確認道：“正是。”
說著他伸手一揮，顯現出了本命武器：“此乃赤璃焰劍，是家師親手所制，天下只此一把。如此，道友可相信我了。”
赤璃焰劍是紅蓮業火鑄煉的上品道器，劍身赤紅剔透，猶如琉璃般幻彩美麗，卻又帶著灼灼烈焰，威力驚人。
撫浣終於相信了他的身份，歉意道：“不知是烈火娘娘高徒，方才多有得罪。”
凝練並不在意：
“道友客氣，我不過是隨意找了個山谷休憩，剛坐下沒多久便見一道藍光落入此地，所以循著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沒想到能幫上忙。不過秘境之中修士無數，我能看到藍光降落，別人自然也能看到，這裡只怕不安全。幾位若是相信我的話，不妨隨我來。”
撫浣和渝溪對視一眼，抱拳道：“多謝道友。”
“不必客氣，稱我凝練就好。只是這位道友……”凝練看向被完全冰封住的寒月，神色幾分凝重：“性命垂危，若不及時施救，只怕無力迴天。”
撫浣和渝溪聞聲，立刻看向寒月，這才發現寒月身上的冰層又厚了一倍，深藍寒冰覆蓋下，幾乎看不清其中的人影了。
撫浣眉頭緊皺，掌中附著靈力想要觸碰寒月。
渝溪色變提醒道：“小心，這寒氣詭異得狠。”
撫浣點點頭，手掌碰到深藍色寒氣的剎那，霜雪瀰漫，寒氣蒸騰，銳利堅硬的寒冰瞬息朝著他蔓延而來。
撫浣面色凝重，立刻加大靈力輸出。
然而，極寒之氣隨之威力更盛。
二者抗衡之際，周遭樹木紛紛籠上一層冰雪。
片刻後，撫浣收手，驟然凌空撤退數米。
幾乎同時，深藍色的寒氣迸發而起，緊隨他的身影。直至數息之後，這股寒氣才緩緩平息下來，退回至寒月身上。
凝練被這一幕震驚得目瞪口呆：“這是甚麼東西，為何如此厲害？”
撫浣正要開口，忽而側了側耳朵，連忙道：“有人正在趕來，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好。”
撫浣用衣物包裹著扛起寒月，三人在凝練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另一處山澗。
凝練揮動赤璃焰劍，落在山澗一側的牆壁上，竟然開啟了一個秘密空間。
“此地是我偶然探索中發現的，其他人一時間應該發現不了。之前你們在雪域神山鬧出的動靜太大，基本上整個秘境的修士都知道了。且雪域鯤鵬暴怒之下，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四處尋找你們，還是先在此處躲避一番為妙。”
“多謝。”
渝溪率先進去，隨後撫浣揹著寒月也跟著走了進去。最後凝練進入其中，並揮動赤璃焰劍，關閉了空間入口。
寒月身上的寒冰越發厚重。
撫浣顧不得別的，立刻要再次施展靈力嘗試驅除寒氣，卻被凝練制止。
“不要強行用靈力壓制，否則會刺激她身上的寒氣加重，反而適得其反。我的靈力屬異火，讓我來一試。”
撫浣思索片刻，點頭：“好，還望道友小心。”
凝練接過寒月，剛接觸到她身上的寒氣，冰霜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雙臂蔓延。他立刻運轉靈力，托起寒月懸停至半空。而後雙掌飛出橘紅的灼灼火焰，盡數落向寒月。
然而數息之後，冰層沒有絲毫消融的跡象。火焰的光芒透過深藍色的冰層反射下來，映襯在凝練臉上，添了幾分凝重。
凝練的眉頭微微縮緊，顯然也很意外。
他精修炎火二十餘年，靈力足以融化東域凜鎖，現在卻融化不了這詭異的寒冰。
這寒氣絕非凡物。
凝練凝神屏息，全神貫注，全力運轉功法。
金紅灼熱的光芒照亮了這片空間，連同草木水流都附著這琉璃般的火焰色彩，變得絢爛起來。衝蕩的靈力在他周身起伏，捲起烈烈紅色衣袂，空間之中的溫度急遽上升。
渝溪和撫浣的臉上滲出汗水。
二人都抬頭緊張地看著被炎火包圍的寒月。
寒冰終於開始消融，滴滴水珠落在地上，只是融化的速度十分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空間之中被蒸騰起繚繞的白霧，冰層終於徹底融化，寒月得以脫離出來。
凝練這才收起靈力，靈力消耗過多讓他的額頭也佈滿了汗水。
失去靈力託舉後的寒月立刻向下墜落，撫浣眼疾手快將她接住，不等站穩，她便將兩枚丹藥塞進她口中，而後注入靈力，催動丹藥融化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