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渝溪率先反應過來,大喊道:“快閃開!!!”
話未說完,巨大的羽翼呼扇而來,帶起的罡風將二人撲倒,翻滾數圈。
這是神山的頂級獵食者,八品兇獸,雪域鯤鵬。
雪白且細長堅韌的羽毛,在光線下閃爍著獨特的光澤。龐大的身軀線條流暢,飛行速度極快,遮天蔽日而來。
雙翼隨意的扇動,便是無數罡風。
寒月和渝溪在它眼中,與兩隻螞蟻一般。
雪域鯤鵬並未把他們放在眼裡,它也確實有資本不將他們放在眼中。
但這兩隻螻蟻敢在悄無聲息地爬上神山,還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這簡直是對它的挑釁。
巨大的鳥影再度呼嘯而來,狂風暴雪在它眼中仿若無物,銀灰色的尾羽在長空拖出長長的殘影。
寒月全身猛然繃緊,強烈的被鎖定的感覺讓她寒毛倒豎。
她立刻揮動星光綾纏住山石,想要飛身閃開。然而雪域鯤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無法閃躲。
鋒利如寒鐵般的利爪瞬間襲來。
寒月能夠清晰地看清鷹爪上的角質鱗片和堅硬如鐵的彎鉤,她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擊。還未等再站起來,上百枚鋒利的羽刃便如利刃般射來。
寒月舞動星光綾連忙格擋。
然而羽刃的數量太多了,其蘊含的靈力磅礴,在罡風的裹挾下帶起一道道破空聲。強勁的衝擊震得她手臂發麻,星光綾周身的光芒幾乎被兇猛的羽刃遮掩。
如此數量的羽刃,寒月無法全部避開。
利刃入體的聲音清晰迅速,疼痛才隨後傳來。寒月倒抽冷氣,咬牙一一拔出身上的羽刃。被貫穿和半貫穿的傷口汩汩冒出鮮血,又很快在寒冷中凝結成冰碴。
顧不得檢視傷口,寒月一揮星光綾,飛身從地上起來。
渝溪格擋住雪域鯤鵬的追殺,並與之纏鬥在一起。
暗金色的偃風斧與羽刃相撞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斧刃鋒利,凝實如刀,每一次落下都在山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強勁的靈力流轉在偃風斧上,隨著渝溪的揮動而獵獵生風。
但雪域鯤鵬的速度太快了,無論是羽刃還是罡風,又或者是它無堅不摧的利爪和鷹勾喙,都不是渝溪所能抵擋的。
偃風斧的襲擊並未有多少落在雪域鯤鵬身上,偶爾擊中了,也不過在其羽毛上留下幾道印痕,風一吹就沒了。
反倒是雪域鯤鵬的襲擊,幾乎每一下都在渝溪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寒月屏息蓄力,將靈力凝聚於星光綾和掌中,雙眼緊緊盯著飛旋俯衝的雪域鯤鵬。
在它再一次起落之間,星光綾猛然出手,如一道利箭般射出,纏住雪域鯤鵬的雙爪用力一拉。
“渝溪兄動手!”
這一拉幾乎用盡了寒月吃奶的勁兒,以至於她的聲音都沙啞變調。雪域鯤鵬一時不防,竟被她拉動了下來,險些失去平衡。
渝溪眼疾手快,當即一斧頭全力劈了下去。
斧刃與雪域鯤鵬的羽毛相撞,迸濺出金色的火花。無數羽毛脫落,斑駁血跡從它的脖頸處留出。
雪域鯤鵬仰頭髮出一聲憤怒尖銳的鳴叫聲,雙翼猛然扇動。無數罡風席捲成束,將周圍的山石凌遲成粉末。渝溪閃躲不及被罡風裹挾,半條手臂連同一側肩膀頓時血肉模糊,漏出森森白骨。
與此同時,寒月也險些被雪域鯤鵬的強勁一拉拽飛出去。
星光綾徹底暗淡下來,無力飄落在地,化為點點星芒徹底回到寒月識海之中。
雪域鯤鵬殺氣沖天,龐大的身軀化為一道冰冷的殘影,如流光飛劍般俯衝著朝著寒月而去。
渝溪瞳孔驟縮,偃風斧脫手而出,凌空拋向雪域鯤鵬,想要攔截片刻。
但雪域鯤鵬的速度,遠非偃風斧所能比。
金色的斧頭落在堅硬的岩石上,渝溪的臉上滿是驚駭和慌張:“寒月快躲開!!”
寒月從未感到死亡的氣息如此逼近過。
雪域鯤鵬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肉眼都捕捉不到,快到連風聲都無法追上,快到她連反應都覺來不及,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雪域鯤鵬冰冷的眼神和逐漸變大的鋒利的鳥喙。
可是她不能死。
天狐的仇還沒有報,她絕不能死在這裡。
一種奇異的感覺縈繞而生,時間彷彿被拉長一般。寒月能清晰地“看”到風的軌跡,能判斷出羽毛在罡風拂動下的細微難辨的輕晃,能“聽到”體內血液流淌的嘩嘩聲。
雪域鯤鵬的速度分明快到了極致,可在寒月眼中又顯得如此緩慢,她能看到它的翅膀的扇動,能預判到它俯衝下來的趨勢。
識海之中的陣法傳承隨著心意不停輪轉,思緒前所未有地明晰清醒。寒月雙手倏然而起,一道道陣紋瞬間凝聚成型,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只有無數殘影交加。
“嘭!!!”
猶如爆炸般地衝擊狠狠將寒月撞飛了出去,劇痛讓她跌倒在地上無法爬起,也將她從方才那種奇異的狀態中抽離。
寒月“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抬頭看向雪域鯤鵬。
雷光伴隨著浩瀚靈力落在雪域鯤鵬粗壯鋒利的利爪上,雪域鯤鵬發出刺耳暴虐的尖嘯聲,雙翼拼命扇動,周身靈力和罡風暴動起伏。
而在它的四周,冰垣縛塵陣發出銀白色的刺眼光芒,伴隨著它的撞擊而不停地閃爍著。
冰垣縛塵陣。
這是上品聖階陣法。
寒月大腦一片茫然。
她以區區玄階修為,竟然連越數階,施展出了上品聖階陣法。
一股劇痛遍佈全身,將寒月從失神中拉了回來。丹田和全身筋脈的靈力被一瞬間抽空,巨大的痛楚和脫力感讓她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陣法的光芒也隨之忽明忽暗。
混沌珠被迫吐納儲存的靈力,以緩解這股抽離和疼痛,伴隨著的,是寒月身上逐漸蔓延的極寒之氣。
渝溪愣在原地難以反應,只覺得他好似在做夢:
寒月閒庭信步地捏了個陣法,隨意一揮便將雪域鯤鵬困住了……
這可是八品兇獸啊!
這時,不同尋常的冷意將渝溪驚醒。
不過數息,寒月的頭髮眉毛乃至全身都附了一層冰藍色的冰霜,整個人如同冰雪雕刻一般。
渝溪意識到心中一驚,連忙跑向寒月。
他用僅剩的一隻手臂想要叫醒她,卻在剛觸及她肩膀的剎那,一股如同極寒地獄般的冰冷傳入掌中。
他反射性收回手,但被凍傷的青紫腫脹依舊以飛快的速度在手掌和同手臂上蔓延,直至半個手臂都青黑浮腫才停止。
渝溪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是甚麼東西,竟然如此厲害!
想到上山前撫浣問寒月為何如此怕冷時,她輕描淡寫的樣子,渝溪心中不由凜然。
但眼下並非追究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渝溪反手召回落在地上的偃風斧,將靈力附著在斧頭之上,輕輕搖動寒月:“寒月!寒月!你怎麼樣!?”
寒月在渝溪的一聲聲呼喚中緩緩睜開了眼睛,在極寒之氣的冰封下,劇痛變成了麻木,她僵硬而遲緩地側頭看向一旁的雪域鯤鵬。
陣法之下的地面上,無數鷹羽脫落在地,罡風更是硬生生將山石削去了大片。雪域鯤鵬越來越憤怒,撞擊陣法的幅度越發猛烈,頻率也越來越高。
每一次撞擊,都加劇了極寒之氣的反噬。
寒月明白,即便她施展了冰垣縛塵陣,也無法困住雪域鯤鵬多久,不由看向渝溪,聲音粗啞嘶厲:“撫浣兄怎麼樣了?”
渝溪一愣,立刻道:“我問問!”
他踉蹌著起身走到裂谷:“撫浣,你如何了?”
撫浣的聲音透露著虛弱,但語氣堅定:“最多一刻鐘就好!”
“好!”
不用渝溪回來告訴寒月,寒月也聽到了撫浣的回答,繼續咬牙堅持。
由於極寒之氣的緣故,渝溪不敢觸碰寒月,甚至連靠近她身旁都感到冰寒刺骨得難以承受,只能遠遠相隔數米:“需要我做甚麼能幫你嗎?”
寒月搖頭。
甚麼也幫不了她。
她緩慢地,僵硬地從懷裡拿出那枚冰魄寒柟木,摘下一枚葉子,將葉柄處汁液滴入口中,試圖從中獲取一點靈力和藥力來修補傷勢。
但此次極寒之氣的反噬太嚴重了,汁液還未等她吞嚥下去,便被冰封住了,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寒月對此早有預料,倒也沒有多失望,若是如此輕易便能化解極寒之氣的話,當初她母親也不會苦心孤詣鑄就混沌珠。
倒是渝溪擔心不已:“你身上的寒氣是怎麼回事,為甚麼如此厲害?”
寒月剛要開口解釋,卻突然感到一陣心悸,被冰封的丹田經脈猛然湧動。她面色不妙,猛然吐出一口夾雜著冰凌的血跡。
寒月卻顧不得這些,拼力轉頭看向陣法。
只見被困在冰垣縛塵陣中的雪域鯤鵬身形驟然龐大數倍,雙翼流光流轉,銀色光芒更勝方才,鋒利的鳥喙和鷹爪閃爍著寒芒。而困住它的陣法飛快地閃爍不停,寒月全身的經脈再度爆發出劇烈的疼痛。
雪域鯤鵬突破了。
九品兇獸!她困不住它了!
寒月倒抽一口氣,劇痛讓她聲音不受控制地打顫:“快逃!!”